《(宝莲灯前传）世上已千年》春困秋乏

3、梨花带雨花仙子

　　“说，这是怎么回事？”

　　杨戬面沉如水，一手捏紧折子，问向下方立着的司职米粮的仙官。

　　“禀，禀司法天神，小仙不知这十万担…….米魂去向，小仙，小仙…..”天庭里司法天神积威已久，那仙官抖抖嗖嗖几乎站立不稳要晕厥过去。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敖寸心上前一步，道：“真君，十万担米魂无踪之事却为米粮仙官的失职，然小神想以仙官数来为仙的做派，想必此事并非他所为，还请真君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允许他协助小神彻查此事，寻回米魂！”

　　杨戬定定看了敖寸心一眼，道：“好！”转头又看向米粮仙官：“那你便协助副神彻查此事，若是让本君知你不思将功补过，反而故意隐瞒真相，你便去天牢住下吧！”

　　“小仙不敢，小仙不敢，小仙必定协助副神争取早已侦破此案，以恕前罪！”

　　杨戬挥手让那米粮仙官下去了，这才转身问道：“这事儿来的蹊跷，米魂为米之精魄，固然是给各路仙官，土地山神发的俸禄，然毕竟已经是仙体，纵然重新调拨晚个十天半月发放也不成问题。那米魂失踪一事……”

　　敖寸心接口：“那便是与下届有了牵扯。米魂于仙就如米粮之于凡人，然而米魂之于凡间，却是所有稻田米粮生长之魂，十万担米魂便是十万亩良田的稻米，如没有这些米魂，则这十万亩良田将颗粒无收。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此时调拨于仙人无碍，于凡间却是迟了。”

　　十万亩良田颗粒无收，那凡间又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杨戬蹙眉：“那你可有些眉目？”

　　“小神查过账册，从账面上来看，这十万担粮魂应当还在洛阳粮仓，正准备派发时才发觉东西早已让人调了包。既如此，小神便往下届走一趟，赶在凡间谷雨之前寻回这些米魂！”

　　“好！”顿了顿，又道：“让老大和老四陪你走一趟吧！”

　　“谢真君！”

　　正欲转身告退，杨戬忽然又唤道：“寸心！”

　　她转头，看他依旧微蹙着眉道：“下届如今并不太平，你凡事多加小心！”

　　他走上前来，摊开手，一枚玉符在手心：“你随身带着，上面有我注入的法力，必要时可调用里面的法力助你御敌，紧要关头记得捏碎它，我便会知晓。”

　　她轻轻点头，接过：“谢真君！”

　　转身便走，不去注意身后的目光有些绵长。

　　在凡间已来回奔波了数日，临近谷雨还没有什么眉目，然敖寸心却是悠闲下来，倚着洛阳一家茶馆的窗户品着最新的明前茶来。

　　老大耿直，老四敏慧，这样的人才会是顾全大局的。

　　杨戬的意思敖寸心明白，他是怕派其它人下来会与她为难，不听调遣。

　　然而此时敖寸心的悠闲看在哪怕聪明人和老实人眼里也分外的不是滋味儿。这个女人原本是二哥的妻子，吵吵闹闹一千年，连几兄弟都被她逼得回了梅山，然和离之后三百年却又上天为二哥顶了罪，哪怕他们也曾觉得她不贤惠，然而她对二哥是真正的爱进了骨子里。

　　偏偏这个女人又在八百年的幽禁之后重新上了天，还成为了副司法天神，王母的心思他们是明白的，甚至连他们也不得不认为这是好手段，因为这个世上若说杨戬还会对谁有愧，有顾念，怕也只有这个爱恨难言的前妻了。

　　只是这回，事关凡间无数人生死米粮的大事，临到最后关头，她却是这种做派，无论如何都让梅山老大和老四心生不满起来。

　　“副神，明日便是谷雨了，这米魂还尚未见踪影，您看………”

　　“这明前茶不错，你们尝尝，真君亦是喜欢饮茶的，回去时切莫忘了给他带上一些。”

　　老四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敖寸心打断，即是老大这样的老实人也动了肝火。

　　“副神，二哥是让我们兄弟俩来协助你查案的，如今奔波十余天尚未有结果……”老大才说了半句，老四截口又道：“大哥的意思是副神且先谢谢，我们兄弟俩再出去看看。”说着朝敖寸心施了一礼便退出门。

　　刚出了门，便听里面‘哐啷’一声，却是瓷器掷地被砸碎的声音。

　　老四忍了忍，道：“大哥，我们先去查案吧，否则回头如何跟二哥交代”

　　两人说着便隐身腾云驾雾走了。

　　敖寸心干脆喝了半下午的茶，然后又悠悠然回了客栈，一觉到三更。

　　已是谷雨，天虽未明，雨潺潺的已是下了，米魂只能在夜间播撒，过了五更，这一年洛都附近的十万良田便算是废了。

　　一只小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伏在敖寸心脚下吱吱叫了几声，一个眨眼又变回一只硕大的仓鼠溜进巷道里去了。

　　敖寸心原地一个转身，化作一片雨雾散在了天地间，如此时杨戬在，也许能注意到，这片雨雾虽散的开，却都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飘过去，只是在漫天雨帘中，又是这般时候，着实是没人能注意到的。

　　等老大和老四一脸焦躁的回到客栈时，敖寸心早已不知去向，而窗外的天就快亮了，要到五更了。

　　正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敖寸心一个踉跄闯了进来，全身已是湿透，隐隐有打斗过的痕迹。

　　“米魂已经到手，快，去找牡丹仙子，靠我们去散播米魂时间来不及了，找牡丹仙子以散播花魂的秘法把这些米魂放出去。”

　　老大和老四一惊，来不及细问，便见敖寸心苍白着脸一个旋身化作一道粉色光芒向着城南牡丹园而去。

　　嫦娥与百花仙子交好，牡丹是百花仙子的下属且是最亲近的姐妹，当年宁愿被武则天贬来洛阳也不肯开花，可见是个傲气的，更可况今夜正是牡丹花魂融合绽放的重要时候，而敖寸心又是当年曾闯入月宫对嫦娥仙子挥剑相向的人，是以傲然如牡丹仙子者，是不屑听命于这个新任司法副神的。

　　只是，傲然如牡丹仙子者也是不曾见过千年前西海三公主的刁蛮和手段的。

　　“啪”的一声银鞭闪过，牡丹园正欲盛放的牡丹顷刻间花瓣散了一地，牡丹仙子立时眼睛都红了。

　　敖寸心纤手一挥，又是一片牡丹花海倒下，“牡丹仙子，若你再不快些散播米魂，不仅是你牡丹园的牡丹，今夜只怕洛阳所有的牡丹花都不会开放。你说，那些千里迢迢赶来看牡丹的人天亮后若见一地残红，你说这些文人骚客会如何写呢？只怕以后千万年你的名声也尽够了。”

　　“副神….仙子”，老大和老四也不知道怎么一眨眼就成了眼前这种情况，这时候的敖寸心是惹不得的，这个千年前他们就知道了，然而牡丹仙子…以二哥跟嫦娥，嫦娥跟百花仙子的关系，他们也不太好逼迫牡丹仙子，只能在一旁苦劝。

　　敖寸心又是一鞭下去，这一鞭却不是朝着牡丹花去的，以北海特有龙蚕冰丝编织的软鞭抽打在纤细如牡丹仙子的身上，几乎一瞬间就让牡丹仙子从筋骨到元神都感到一阵混着冰冷到极致的疼痛，仿佛被浸入深冬的北海，再被割开细嫩的肌肤，以盐水擦拭伤口。

　　这一下，不仅疼懵了牡丹仙子，连老四和老大都愣住了，却听敖寸心冰冷至极的声音：“若今日你不能赶在五更之前把这些米魂撒播出去，明日你和百花就一起在天牢尝尝我蚕龙鞭的滋味儿吧！”

　　说着，扔出一只看似极普通的葫芦正正落在倒地的牡丹仙子面前，转身往回走：“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老四，老大你们在这儿看着他，五更之前完不成，就把整座洛阳的牡丹花全部连根拔起，然后去苏州捉拿百花一块带上天打入天牢”。

　　老四和老大愣愣看着敖寸心转身出了门，她发间正插着一只紫金凤簪，那是……..王母最喜爱的一支。

　　梅山老大和老四回天庭复命的时候，凌霄宝殿已经快闹翻天了，百花仙子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指责敖寸心公报私仇，利用职权打伤牡丹仙子，还恶意毁坏洛阳城的牡丹，甚至于口出威胁之言。

　　司法天神蹙眉站在一侧，王母什么话都没说，嫦娥仙子则在安慰百花仙子，其他众仙则看着娇柔的牡丹仙子身上那一条明显的鞭痕噤若寒蝉，传闻中的西海敖寸心果然是个悍妇！难怪连司法天神都被折腾得受不了。

　　只是这个女人，现在是惹不得的，岂不见王母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吗？而作为司法天神的前妻，你还指望杨戬能秉公执法？

　　究竟还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呐！

　　梅山老大是个老实人，所谓的老实人就是不怎么会撒谎，不管他心里偏向谁多一点，说出来的话总归离事实更近些。于是谷雨当天洛阳牡丹园的事情便在梅山老大的嘴里还原了。

　　众仙包括嫦娥仙子都不好再说什么，这件事不论谁是谁非，说到底副司法天神是没有错的，人间大义，牡丹和百花反倒落了下乘了，一个不适大体，一个恶人先告状。

　　于是王母乐了，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的问道：“依司法天神的意思，此事当如何处理？毕竟，办事和伤人的都是你的下属。”

　　话说众仙也很好奇，杨戬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呢？

　　“老四，副神何在？”

　　杨戬问的是老四，这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要说什么话.

　　“禀真君，副神本是要与我们一同返回天界的，岂料临行前听闻洛水附近有个黑龙潭，其中有蛟龙为恶，搅得附近百里乡里不宁，副神便让我和大哥先行回来报告米魂一事，副神自行去了黑龙潭。”

　　杨戬皱眉，回禀王母道：“娘娘，副神既然未归，小神便请旨待她回来再审此案！”

　　这本是常理做法，然而大家显然低估了百花仙子的不依不饶。

　　“司法天神，你岂是因为那敖寸心是你前妻，现在又是下属，便徇私枉法，故意拖延时间想替她开脱？”

　　百花仙子的咄咄逼人众仙一向是见识过的，这厢杨戬尚未说话，那边百花又开始抓住嫦娥的衣襟开始哭诉了：“嫦娥姐姐，你看看他，你给评评理，牡丹都被打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未那个恶妇开脱！”

　　“百花仙子，慎言！”

　　杨戬低喝，一时间凌霄殿的温度直线下降。

　　作为司法天神，杨戬是一向不屑于跟百花仙子有什么争执的，但二郎神的哮天犬却不是那么好惹的，虽然啸天一向喜欢嫦娥，连带着对百花也算是客气，但这不代表在百花辱及杨戬时，哮天犬还会客气。

　　于是天庭再次上演宫阙变菜市的一幕，真君殿和百花的人你来我往，吵吵闹闹了大半个时辰。

　　玉帝终于不耐了：“娘娘，百花仙子既然不信，你便拿出那通天镜来给众仙瞧瞧，敖寸心此时到底身在何处？”

　　王母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拿出了通天镜，只见光华一闪，椭圆形的镜面上已浮出一粉衫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