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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六】进京 水光潋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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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潋滟,风光独好,朝云嵌彩霞,繁花映晴空。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十万参差人家。
这便是京城。
良辰半了眯眼,任由阳光铺洒脸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好看的弧度。
子珏见他十分享受,打趣道,“本想尽早带你上京治病,不料你倒是恢复神速。”
“听你的意思,倒像是不愿我好了。”良辰玩笑道。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二人也不像以前这般客套有理,君子之交淡淡如水,时不时互相调侃,也自得其乐。
子珏不置可否。
“那日你究竟说了什么?”良辰一直好奇那日,子珏究竟对青年男子说了什么,却数问无果。
“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五遍了…”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你的身份,可想想又不可能。”良辰挠了挠头。
“这点你倒是猜得不错,我就算说了他也断然不信。”子珏点了点头。
“那你究竟说了什么?”良辰急不可耐。
“不过是句玩笑话,”子珏牵了欠缰绳,放慢马速,“你当真要听?”
良辰使劲点头,像个孩子般恳切地回望子珏。
“我说,我才是未来的娘娘。”
要是有口水,良辰肯定立马喷他脸上。
“你觉得我会信么!”
“你问了,我答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子珏挑了挑他漂亮的眉毛,“这都进城了,你就一点心事也没有?”
“我吗?”良辰经由子珏这么一问,才想起此行来的目的,“既来之则安之,就像当初进闽南王府一样,担心也无益。”
子珏但笑不语,加快速度朝前驶去。
“到了。”子珏翻身下马,即刻将良辰也抱了下来,“今日先在府上歇着,明日再进宫也不迟。”
“恩。”良辰低声回了句,便随子珏进府。
“这就是你在京城的府邸?”
“正是,虽不比那处大气恢弘,三五个亲友也还是招待得起的。”
鄂子珏说的那处自然是福州闽南王府。
“清幽淡雅,怡然养性。”良辰听着耳边婉转的鸟鸣,怡然道。
子珏扬了扬唇,似是默认。
“高远,将行李放好;王蒙,唤碧玉去切壶茶;李行,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子珏井井有条安排道,“这一路大家舟车劳顿,委实辛苦了,忙完了就去歇着吧。”
高、王、李三人领了命,自去张罗。
子珏引良辰走至大厅,正欲就坐。
“爱卿,你终于回来啦!”一声亮嗓堪比狼嚎,一人飞速朝子珏扑来,语气俱是欣悦与激动。
二人一惊,“皇上?”鄂子珏首先缓回了神,“臣不知圣驾在此,还望皇上降罪。”
“数月未见,爱卿你变这般生分了。”小皇帝失落地撅了撅嘴,手麻利地扶起了他将欲叩拜的肘。
“皇上,你是君我是臣,行礼是应当。”子珏莞尔一笑,口上虽是君臣有别,语气却全然没有拘谨,“这位便是家弟鄂子皙。”
良辰端详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皇帝,这就是传说中嗜男成性,手段残暴的夏侯无疆——当今圣上?!对着眼前这个古怪灵气的孩子,良辰纳闷至极。想到马上指不定被这孩子折腾,心里更是纳闷。
意识到子珏轻轻拉了拉自己衣袖,良辰忙不迭行礼,“草民良…鄂子皙叩见皇上。”差点说漏嘴,自己此番前来的身份可是鄂子皙。
“这就是你时常提起的子皙?”无疆睁大双眼好奇的打量了一阵,“长得倒是乖模乖巧,可惜一点都不像爱卿。”
子珏……
良辰……
“皇上,臣并非闽南王亲生…”鄂子珏波澜不惊。
“啊?爱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无疆一脸疑惑。
“皇上也不曾问过…”鄂子珏无奈言。
看着眼前一月未见的小皇帝,鄂子珏倒真觉得他脱去了几分稚气,出落得越发清秀可人,一双桃花眼挺有几分子皙小时候的样子。
“方见子皙进门时行动迟缓,难道是…”无疆一脸严肃拉下子珏,轻轻伏在他耳边道:“那处患疾,还是不振?”
……
刚刚还隐隐惊为天人的感觉登时在这句话后被无情地幻灭了。
果然,还是没变啊。
子珏叹了口气,为自己伴君十载依然苟活而悲恸道:“只是早年落马从此患下腿疾,皇上多心了。”
“哦。腿疾…”无疆若有所思地反复呢喃,突又沉痛摇头道,“虽是人间尤物,只可惜先天不足,不比得爱卿和新入宫的穆尘啊。”
“慕辰?可否就是百姓所传皇上新纳的伶倌?”子珏没有在意小皇帝拿自己和穆尘相提并论,正紧问道。
他们从沧州一路上京,“穆尘”二字已听得不计其数,就差耳膜成茧了。
“原来都知道了呀。”无疆恬不知耻地笑道,“他自愿进宫又不愿任职,我见他模样标致,就让他先去鸢鸣殿呆着了。”
看样子,夏侯无疆是打算放弃纳良辰入宫了,子珏不由欣喜。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一旁良辰惊道。
“爱卿,贤弟可是吃醋了?”无疆无辜发问。
子珏寡淡一笑,“子皙不像是小肚鸡肠之人。”
良辰冷汗直冒,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谈居居然被皇帝扭曲差意,只得圆话,“比起醋来,酱油味道更甚。”
“子皙说话好生有趣,爱卿,那你是爱吃醋还是酱油?”无疆一脸天真转头问鄂子珏。
子珏轻咳,“臣,喜茶。”
“何茶?”无疆一脸认真问道
“菊花茶。”
无疆又一次陷入沉思。
“小栗子。”
“奴才在。”
“将宫内所有茶都换成菊花茶!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子珏……
良辰……
小栗子:遵命……
吃毕晚饭,终于送走了夏侯无疆,二人已是身心俱疲,踏着月色一路回住处。
良辰忍不住问道:“他真是皇上?”
子珏但笑不语。
“有皇上会偷偷藏在臣子府里,见了面直接扑上去的?”
“他不就是。”子珏呶了呶嘴。
“这么吊儿郎当,比子皙还…”不经意间又提起那名,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在我眼里,他先是孩子,再是皇上。”子珏很自然地化解尴尬,“这便是我能放心一路带你进京的原因。”
“因你知道他不会伤害我?”良辰停步。
“为人臣子,这点把握总是有的。”
“可他才招什么‘穆尘’进宫,之前那些传闻也都不像有假…”良辰还是担心。
伴君如伴虎,这点道理他不是不懂。自古皇帝向来阴晴不定,真正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就算是再小再举止另类的皇帝,他也不禁为自己和子珏捏了把汗。
谁能摸得清天子的脾性。
“流言似虎,孰分真假?”子珏站定,望着月色照影的湖面喃喃道:“我只信感觉二字。”
“你既如此放心,何苦兜一个圈子,倒不如大大方方告诉子皙。”
“我这弟弟心比天高,就算和他说了,他也断然不会和我一同进京。”子珏顿了顿,修长的食指抚上柳枝,“自小他就不把功名利禄放在眼里,但凡提到一点朝廷的事,总反感万分避之不及。”
“所以你宁愿瞒着他,自己冒着欺君之罪的危险?”良辰不禁动容。
“这不有你么?多谢。”子珏优雅笑言,彷佛这事再平常不过。
“哪里哪里…”良辰羞赧一笑,“看得出,这小皇帝很依赖你。”
“再小也是皇帝,幼崽总有成虎的一天。”子珏自嘲,不见悲喜。
“你倒是清明理智。”良辰感慨道,“只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也不见得是好。”
“谁说独醒,这不还有良兄你吗?”子珏望着良辰。
良辰摸了摸脑门展颜,“我不过是行走在这世间之外的看客。你不同,既入了世便难免身不由己,为人处世起来自然要比我多担待三分心眼的。”
鄂子珏抿了抿唇,“良兄果然是看得通透,帝都如染缸,能有多少人将姹紫嫣红看遍还能依然游刃有余。我不求名垂青史,也自有明哲保身之法,良兄毋需为我担心。”
良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神色,觉的像鄂子珏这般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自己那些个担心倒真是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