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杏是良辰》三生有杏

24、【二四】灵兮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五日过去了。良辰的身体在鄂子皙的悉心照顾下渐渐恢复起来，脸上也有了难得的血色与神采。只是二人之间的气氛，永远不在状态，就是莫明的偏离轨道，不对头的感觉。

　　他们一路沿海，出了闽南，在临安落了脚。
　　子珏是丞相，即便在途中，也还是有忙不完的政事要处理。这不，今日找临安知县了解当地治安民情，一大早便没影了。

　　趁着二人独处之际，子皙心下盘算要和良辰单独聊聊，把话给说清楚了。
　　之前子珏曾单独问过自己，说自己对良辰，到底怎么想。
　　那时的他，担心良辰的病情，心乱如麻，不曾考虑周全。如今，该是确定关系的关键时刻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爱憎分明，敢作敢当。讨厌就是直率的嫌弃，喜欢就是执着的付出。如果之前还对龙阳之好有所偏见，那现在自己的沦陷总该对此释然了。
　　不论是感情还是行事，鄂子皙从来坦坦荡荡，毫不隐藏，爱便爱了，只要是心头所系，男女有何分别，便是蛇魔鬼神，他也毫不介意，

　　“辰儿，你病也大好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鄂子皙对着刚喝完药的良辰粲然一笑，眉目风流。
　　良辰颇有些不自在，虽不习惯鄂子皙突然待他这么好，也不忍拒绝眼前人的殷勤，淡淡点了点头。
　　临安的风光果然与闽南不同，少了份雅致，多了份奢华。
　　星罗棋布的的酒肆，红砖绿瓦的楼阁飞檐，醉眼朦胧的城郭，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树间打盹。澹澹洛水洗浣过吴带当风的笔触，那半倚妓馆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便铺陈成了二人眼中别样的繁华。
　　二人行至湖边，见不远处簇拥着一阵人群，原是有人在摆摊评书：
　　“今日，我给在座各位讲一段仙鬼相恋的故事…”
　　良辰不由得好奇，拉了子皙往人群中挤去。
　　“且说，阴曹地府里住着一位画皮鬼，这鬼名叫花子箫，生前是天上鼎鼎有名的云霄仙人，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只因爱妻青寐犯了事，替她入了地狱受尽厉鬼折磨之苦。爱妻早已不记得前尘往事，公子便每次只能看着爱妻过奈何桥投胎转世的背影，无法相认…”评书人讲道情动之处，抹了一把鼻涕继续道：“唉，生世凄惨，都不忍继续了。”
　　众人也被说书人的伶牙俐齿感染，纷纷投去铜板要求继续讲下去。
　　方才还在拭泪的说书人见了赏金，顿时喜笑颜开，继续道，“方才说到花公子…”
　　良辰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子皙正听得动容之处，发现良辰黯然离开，便跟了上来，“听得好好的，怎就走了？”
　　“明知结局残忍，还听下去干嘛。”良辰踢着石子漫不经心。
　　“你如何知道结局不好。”鄂子皙不以为然反问道，“分明是太悲观。”

　　云霄仙人的事，当初天庭闹得沸沸扬扬，他又怎会不清楚。
　　那还是他遇到灵犀之前，听难得来天涯的天兵天将说的，当时听后，不禁为云霄仙人的深情所打动，更为他的下场而惋惜不已。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重蹈覆辙，成了别人口中的饭后谈资。
　　真是造化弄人啊。
　　“如果我说我就是知道他们的结局呢。”良辰回身反问。
　　鄂子皙看他一脸凝重，撇了撇嘴道，“那你说说看。”
　　“他的爱妻有一世死后，滞留在阴间爱上了他，二人复又成亲，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可好景不长，爱妻最终误会他离他而去，重新投胎做人。待她恢复记忆来忘川河畔的别院找他时，他已经油尽灯枯，仅剩枯骨了。”良辰看着子皙，一脸愁楚道，“你说，这样的结局有意思么？”
　　“没意思。”鄂子皙出人意料地回答，“可是，你忘了花子箫的意愿。”
　　“有没有意义不是旁人说了算的，不管结局好坏，只要他们心甘情愿，便是有意思。”鄂子皙轻轻抚上良辰的脸，满是疼爱，“如果再给花子箫一次机会，我想他还是会这样做。何况他最终等来了所爱之人，谁又能替他不值呢。”
　　“他，死而无悔。”鄂子皙双眼正对着良辰，从来没有过的冷静与淡然，好像他说的那个人不是花子箫，而是自己。
　　“你不会明白的。”良辰叹了口气，神情凄楚。
　　“那你说明白啊。”鄂子皙道，“我一路随你至此，难道你还不懂么？”
　　“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再多的我给不起，也不能给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对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我纡尊降贵，一心想同你在一起。只要你点头，我甚至可以抛却身份随你天涯海角，结果你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么？”鄂子皙摇着头冷笑道，“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你分明在说谎！”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之后一阵沉默。
　　“有苦衷是吧？因为灵兮？”鄂子皙打破沉默，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良辰睁大双眼，不明白他如何知晓了灵犀二字。
　　“果然如此。”灵犀冷哼道，“那日你承欢我身下，嘴里口口声声灵兮二字，叫得那叫一个旖旎荡漾，果然是我风情万种的好先生。”
　　“我本以为那日是我听错了，既然决定随你而来，便不该胡乱猜测。”
　　“心里有了他，还能忘情地和别人云雨，你不觉得龌龊么。”
　　“还是说那晚，你把我当成了他？”
　　“先生是想让学生步你后尘么。啊？良辰，你说话啊！”鄂子皙语无伦次，一句一句地说着。他心如刀绞，手失控地抬起，眼看就要掴上良辰的脸颊。
　　感到鄂子皙抬手刮过的疾风，良辰紧闭双眼，等着那一掌。
　　空气都有如静止，时间也安静下来。
　　迟迟不见响动后，良辰微微睁了眼，那人却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