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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二】无疆 京城,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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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扶风殿。
“皇上,该批奏折了。”一旁的太监小栗子轻声提醒着伏在案上快要睡着的小皇帝。
“啊?爱卿回京了么?”皇帝眨了眨眼,还未清醒。
“皇上,您今儿问了第十九遍了,丞相现在路上,还需几日方到。”
“才问了十九遍啊,居然比昨天少了三遍?”刚刚还在睡梦中的皇帝瞬间清醒,“这些奏折还是搁这把,等爱卿回京给他批便是了。”
“这…”小栗子面露难色,“可皇上,奏折已经堆了一仓库了,再积压下去,耽误国事是小,累煞丞相是大啊!”
“有理!爱卿可不能累坏身子!”小皇帝奋力拍了拍小栗子的肩道,“拿奏折!”
“喳!”小栗子笑脸盈盈递上奏折,果然,丞相这必杀技百试百灵。
“王大人启禀,说陇西正闹瘟疫,特此申请赈灾。” 小栗子翻开最上面一本,大致看了内容,对皇帝道。
“那还不简单,立即去库房拨款十万两黄金分给当地百姓。”小皇帝雄赳赳气昂昂道。
……
“皇上,百姓需要的是药材和粮食,黄金是没有用的。您要先选派朝中大臣下去赈灾,此外还要商讨应对方案和突发状况…”
“这么复杂…”小皇帝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失落,“罢了,此事还是等丞相回来再做商议吧。”
……
“是。”
“下一个。”
“这是李侍郎在狱中写的悔过书。”
“李侍郎入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不知?”小皇帝莫名。
“那时您正忙着…咳咳…搜罗美人来着,您忘了?”小栗子欠了欠身,尽量将声音压低,心下却在腹诽:
您可是整天寻觅绝色佳人,不,角色美男,苦了鄂丞相整日奔波解决琐案,给您老虎后头擦屁股不说还要替您摒除异己护您安好。
当然这后话,是给他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说一个字的。
“哈?”小皇帝两眼朝穹顶瞟了瞟,状似思索。
“献岁初三,李侍郎去醉春楼买醉,酒后失言被鄂丞相安插在青楼的妓女听得,得以告发,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罪名,丞相走前查办的。”见皇帝还没想起来的样子,小栗子补充道。
“这都莺时了,原来丞相爱卿已经走了三个月了。”小皇帝呶呶嘴,一副泪眼扑朔之态。
小栗子汗颜,“皇上,这折子您看?”我的小祖宗,您能不能找对重点…重点啊!
小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折子上说什么?”
“‘辜负天恩,羞惧交并’,他望皇上网开一面,得到赦免。”
小皇帝咬了一阵笔杆,终于认真批注起来。
小栗子看着皇帝的背影,一阵感动:皇上终于开窍了!
“‘知汝惧死实甚,然羞则未也。’这么写你看如何?”小皇帝扔掉手里的笔,期待地看着小栗子。
……“皇上,您这样戏弄李侍郎恐怕有些不妥。”看着奏折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小栗子冷汗直冒,要是狱中的李侍郎看到这朱批,十有八九满脸羞愤直接撞墙而死。
“哪里不妥?他既然觉得羞耻,当初怎能睡了好端端一个少女呢?不过怕死倒是真的了,我也怕死呢,小栗子你怕死么?”皇帝一脸天真状。
小栗子顿时冷汗直冒,急急赔笑道,“奴才怕,奴才可怕得很,碗大的疤砍在脑袋上可是要命地疼啊…”说完,很配合地摸了摸脖颈。
我的小祖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青楼妓女怎可和少女相提并论,何况李侍郎入罪是结党营私才真啊,您就一点都不愤怒?
看来鄂丞相真是把这主子保护的忒好了。
“还有么?”小皇帝打了个哈欠催促着。
“有…有。”小栗子翻开姚御史的奏折,眉头皱了起来。
“怎的不读了?”
“这…奴才不好说。”
“怎么了?”
“主子,您自个看吧。”小栗子颤巍巍将奏折递了过去。
“今之伽蓝,治过宫闱,穷奢极侈,画缱尽之…工不使鬼,必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需地出,不损百姓,将以何求?掘地三尺,损命也;殚府虚驽,损人也;广店长廊,莱身也。损命则不慈悲,损人则不急物,莱身则不清净,岂大圣大神之心乎?”后面还有洋洋洒洒很长的一段,写得是极尽悲鸿,慷慨激昂。可小皇帝揉揉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姚御史是说在建的伽蓝寺损命劳财么?”小皇帝边点了点砚台的墨边问。
“皇上圣明,姚御史虽笔锋犀利,但毕竟是一片忠心,皇上您可要三思而后批啊!”小栗子在旁耐心指点,生怕这小祖宗一不小心随性捅出什么篓子来。
“可那伽蓝寺是孝敬皇奶奶的啊。”皇奶奶生前奉佛成痴,死后的唯一遗愿就是长眠于佛寺,可是京畿附近没有与之地位相配的佛寺,先帝登基后便效仿前朝佛寺规格亲力建造伽蓝寺,这一动工便一直到现在,期间因为耗资巨大屡次被人诟病,好在鄂子珏上任后安抚政策得当,一面减慢建造进程一面给工匠政策优惠,才得以将这项劳民伤财的工程继续下去,怎得如今他一走,立马就有大臣乘虚而入了。
小皇帝恍然记起小时候,黄奶奶总爱抱着他笑眯眯喂他粽子糖吃的情形,还有鄂子珏风风雨雨赶去工地安抚工匠,同吃同住个把月的心酸历程。
“您还是等丞相回来再做商议吧,时辰不早了皇上,该就寝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小皇帝失落道,“明明想替爱卿分忧的,却还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皇上说怎的话,您还小,很多事不懂,丞相以后都会慢慢教您的。”小栗子见皇帝这么个茕茕独立的样子,于心不忍起来。
“也好,爱卿什么时候回京?”
……“第二十遍。”
“帮我数着,还差两遍呢。”
……
皇上,请放过小人吧!!!
丞相,您快回来,黎民百姓需要你!!!
折腾了一宿,竟也批了半数奏折,虽是过程坎坷,但好歹还有个小栗子在一旁帮衬着,也不至于无从下手落得洋相。
小皇帝终是疲惫地阖了眼入了梦,梦里落花盈盈,花海间的那人正伸出手,温柔地冲他笑道:无疆啊。
无疆,无疆…一如往昔。
小皇帝满足地咧开了嘴,喃喃呓语,“爱卿。”
纵使无疆,难得子珏。
另一边,鄂子珏正升起柴火,“今日怕是赶不到城里,先将就着在山上过一夜吧。”
“可是,良辰身体恐怕受不了。”子皙将半睡半醒的良辰抱下马,担心道。
“我…没事,咳咳…”良辰眼睛闭着,嘴里呢喃道。
“从刚才就一直全身发烫,还在逞强。”鄂子皙微微有些恼怒,“你们没带退热的药么?”
“婉兮倒是给了些,只是都是外伤所用。”子珏道,“这样吧,山里条件不好,草药却有,先可找些降火清热的药材来。高山,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连翘、知母、板蓝、蒲公英之类的,全都带回来。”子珏对着随从吩咐道。
“我去吧。”鄂子皙抢言道。
“你认识这些药材?”子珏一句话便把他堵得回答不上来。
“子皙,你还是陪在良辰身边比较好。”
“哥说的是。”子皙有些落寞地走至良辰身边,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大衣,盯着他再也没动作。
“属下这就去找药材。”高远对子珏道。
“去吧,小心。”子珏拍了拍高远的肩,微微一笑。
子皙看着晃动的柴火,有些懊悔自己那夜对良辰的粗暴。要不是听到“灵犀”二字后失去理智,现在良辰也就不会虚弱得昏迷不醒了吧。早知他身子这么禁不住折腾,自己绝不会这么贸然。
高远果然是子珏手下的能手,效率极高,只消一会功夫就把药材找齐了,煎了药给良辰端去。
“小王爷,这药现在给辰公子喝么?”
“恩,给我吧,谢谢你。”子皙自然地接过药道。
子珏看着弟弟喂药的背影,淡淡一笑。这家伙,从没说过谢谢,也从来不懂得关心照顾他人。如今为了良辰,改变的不止是一点点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吹了吹有些烫口的药汁,又凑下头抿了抿,确定温度正好了,子皙缓缓将药对了上去,“辰儿,把药吃了。”
良辰迷迷糊糊,拒了药闭口不吃。
“乖,好歹吃一点。”子皙依然举着勺子耐心道。
“不要…”良辰皱着眉咕哝道,眼睛依然紧闭。
他从来都怕吃苦,更是难以忍受药材的苦腥味,虚弱地抬手推开嘴边的勺子。
“你再不吃,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子皙心急,含了一口药在嘴里,附上良辰的唇,撬开他的齿把药灌了下去。
良辰依稀觉得唇上没来由一阵冰凉,一股暖流随后顺着喉头咽了下去,还带着一丝甜味。
偶有药汁没喂进去从良辰唇瓣滴落,子皙就立马擦拭干净。他知道良辰是爱干净的人,要是醒来发现衣服沾有点点污渍,必然坐立难安。
一旁的子珏看了一会,知趣走开。
反复喂了十几口,一碗汤药终于见底。子皙呼了口气,却发现嘴麻得厉害。
良辰喝毕了药,正在篝火温暖的照耀下安稳睡去。
醒来时,良辰发觉子皙正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睫毛轻颤,泪痣盈盈闪光。
“你醒了?”子珏看着刚刚转醒的良辰,喜道,“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子珏王爷。”良辰不敢动,怕弄醒了子皙,便干脆坐着说道。
“不必谢我。”子珏指了指子皙,“我看的出来,子皙很重视你。”
良辰愣了一愣,失笑道,“这世上,什么事情作得了真。”
子珏若有所思道,“你是否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或许我可以帮你。”
“神仙都奈何不了的事,更何况凡人。”良辰不欲多言,“王爷,恕我冒昧。”
“也罢,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