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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夜宴 又过了几日 ...

  •   婉兮自别了良辰,便去厨房煮了碗姜汤端进了屋。
      鄂子皙左手撑着胳膊,右手拨弄着蜡烛,手指眼看就要碰到烛芯外围赤红的火苗。
      “王爷,你疯了吗!”婉兮急叫着上前甩开他的手。
      “恩?”鄂子皙从摇曳的烛光中回过神来,全然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您最近是怎么了?老心神不宁的。”
      婉兮端了盆洗脸水,轻柔地替鄂子皙拭脸,“学堂不去也就罢了,府里好歹还请了个先生,可□□居然也两天没去了,这可是头一遭啊,不想景兰了?”
      景兰是□□的头牌,杨柳枝盈盈腰,美目流盼,笑语嫣然,是各大豪门公子强破头踏破门槛也争不来的当家花旦,鄂子皙每每去□□,入得多半是她的闺房。

      其实,景兰对他青睐有加,全是一场巧合。
      当初鄂子皙跟着狐朋酒友去□□做恩客,偶然为遭人调戏的景兰解了围,还顺手送了把折扇给她作纪念。后来才知她居然是□□的当家花旦,还指明倾慕台下的鄂子皙,惹得众人红眼万分,无奈美人心有所属,其他恩客除了摇头叹气私下忿忿也无话可说。
      鄂子皙曾问她为什么选了自己,景兰笑了笑指着那把折扇上的题字,“‘有花皆附鹤,无树不栖鸾’,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我哥。”
      景兰向鄂子皙娓娓道来自己的身世。
      她原是江北沧州方家的小女儿,名万黛。方家是当地的书香大户,家中除有一女还有一子名方观云,兄妹俩自小感情甚笃,哥哥方观云雅爱舞文弄墨,最爱临摹当世书法大家的蝇头小篆,她自幼耳濡目染,跟在方观云身前身后也颇认得些诗词歌赋。十岁生辰那天,年方十五的方观云送了副字给她作贺礼,纸上便是赫然隽秀的一句诗:
      有花皆附鹤,无数不栖鸾。
      原是如此,鄂子皙扶了扶额,尴尬一笑。
      那把折扇不过是在小摊上随意拿的,没想到引来了景兰的愁绪,却成全了自己。

      景兰就是在十岁生辰那天贪玩跑出去,结果被人贩子拐骗,几经转手流落闽南做了□□的歌妓,所幸略有才貌,才混得个如此下场。景兰云淡风轻地道出身世,言语间虽没有当初的绝望落寞,明眼人却都听得出她对哥哥甚是想念。
      后来,鄂子皙倒是动用王府势力私下找过方观云,只是鲜有消息。自景兰被拐后,方家从此一蹶不振,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她父母也不知现在何处。打探的小厮听当地人说方观云可能流落到了京城,具体境况究竟如何,却无从得知了。
      而这些,鄂子皙从没有和景兰说过。

      鄂子皙回了回神,轻吐了一口气,接着婉兮的话道,
      “我哪有心神不宁?”
      “想心事专心到连碰着火都不知道,这可不像您。”
      鄂子皙幽怨地撇了婉兮一眼,“被某人气成这样的…”复又将修长的手指抚上烛身开始毫无节奏地刮着烛蜡。
      “从来都是您气别人,谁能够气得了您呐。”婉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把姜汤趁热喝了,驱寒。”
      一股刺鼻的姜味扑面而来,鄂子皙捏着鼻子,嫌弃的皱眉推开道,“你知道我从不碰这些葱姜蒜的,快拿走!”
      “可良先生说你受了凉,特意嘱咐我熬的…”婉兮有些不舍地解释道。
      “那姜汤是他让你熬给我的?”鄂子皙两眼放光,鼻子还是捏着,声音以一种异样喜感的音色蹦出。
      婉兮忍俊不禁,点头道,“是啊,他说话的时候可温柔了,笑起来还甜甜的,您不喝可真可惜了。” 边说边两眼犯桃花。
      “他还会笑?”鄂子皙心下憋屈,我怎么从没见他笑过
      “他每每和我们打招呼都笑得彷佛能融化一池春水啊,好几个婢女私下里都想嫁给他…”婉兮还未从幻想中脱身,“我要是将来能有个这样的相公…”
      “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他连书生都不如,哪里瞧得上眼了。”鄂子皙纳闷。
      比他有才有貌的人不计其数,整天只会面瘫无辜的小菜农有哪点好?就他这瘦削的身板和别扭的性子,娘们还差不多,将来指不定谁做谁相公。
      语气还是不饶人地倔强着,手却不由自主地端起了那碗仍旧热气氤氲的姜汤。
      嘴唇碰到碗沿,他小心翼翼地抿了抿试探着,眉皱的紧紧的,然后猛然闭眼,一鼓作气将整碗汤灌了下去。
      喝完才松开了紧皱着的眉额,恢复了神色。
      婉兮惊喜道,“您不是讨厌这味儿么?”
      “倒了浪费…”
      ……
      “对了,后天晚上王爷要为子珏少爷摆家宴,听说王爷把良先生也叫上了,看来良先生很受重视啊。”婉兮嘀嘀咕咕不嫌麻烦的叮嘱着,边说边理着鄂子皙的床铺。
      “就他那副永远不省人事的模样,谁会喜欢。”鄂子皙不屑地啐了一口。
      “您这又是生的哪门子脾气?良先生如此关心你,真是不是好歹。”婉兮忿忿不平。
      “行了,我要睡了,你退下吧。”鄂子皙挥了挥手,不愿再说。
      少爷最近是愈来愈古怪了。
      婉兮心中疑惑又不敢明说,只得悻悻然退下。

      三日后。
      家宴上。
      鄂子珏难得回府,老王爷照例大摆筵席替他接风洗尘,王府并不铺张浪费,所谓家宴,也不过是一家人,一桌菜,边吃边聊,图个热闹。
      精致的菜肴陆续呈上,茶香小排,荷包豆腐,糖醋鳜鱼,外加一碟香蕉煎饼,一碗鸡汁菌菇羹…清淡可口又不显单薄。
      “子珏啊,你难得回家,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些。”老王爷慈爱地率先发话。
      “孩儿遵命。”子珏微微笑着示意对面人,“子皙,良辰,你们也吃。”
      今晚的子珏换了条雨过天晴色长衫,两侧的长发向后挽起,腰间系了条玉带,下面一双淡青色金丝靴,和先前良辰在别院所见的清雅不同,尊贵无比,气度非凡。
      “良先生,我家皙儿最近学得如何?”席间,老王爷开始闲话家常,率先打破寂静。
      良辰下意识地扫视鄂子皙,发现他正颇有深意地看着自己。
      “额,倒是教过他作诗,只是…”
      “只是什么?”
      “子皙天资聪颖,见解独特。反倒是我有所不及。”
      “先生此言当真?”老王爷爽朗大笑。
      “不敢胡言。”
      老王爷听罢心情顿好,“皙儿,那你作首诗来我听听。”
      “老头,好端端吃菜做什么诗啊,说风就是雨。”鄂子皙哪会做什么诗,“我只知,吃饭不扫兴,扫兴不吃饭。”
      “你这劣子,这哪是扫兴,文雅意趣懂不懂。”老王爷黑脸。
      “附庸风雅和清高意趣不同。”鄂子皙往嘴里送了块排骨,“你让才高八斗的先生作也一样啊。”
      良辰正欲喝水,见他把这烂摊子扔给自己,愣是呛得咳嗽不止。
      “看看你,先生都被你气着了,没事吧?”与爱子斗嘴之余,老王爷还要分散精力应对突发状况。
      “无事,喝些水便好。”说着,又将清水往嘴里送。
      “方才就是喝水呛到了,再喝就吃不下菜了。” 鄂子珏笑语盈盈地拿过良辰手中的茶杯,“吃碗菌菇羹吧,温热养胃。”说毕,亲手盛了一碗给良辰。
      “谢,谢过子珏少爷。”良辰回笑了一下,受宠若惊地接过。
      鄂子皙见良辰冲才回几天的哥哥笑着,却从没对自己展露过笑颜。心头怒火莫名地难以自控,便粗鲁地夹了块豆腐扔至良辰碗里,“吃这个,清热润喉。”
      良辰刚要喝羹,又见碗里丢来的豆腐,尴尬万分。
      顿了几秒后,喝了口羹,随后吃下了豆腐,“两位王爷对小人真是关心有加,谢过小王…子皙。”
      鄂子皙听着亲疏分明的称呼,舒心不少,便继续吃菜。
      鄂子珏抬头看着二人,神情迷离,若有所思。

      公子哥们吃饭,不似五大三粗那般豪迈地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往往也就象征性地动动筷子,啜一杯酒,挑几口饭完事。可怜良辰的胃才刚开始被唤醒,兄弟二人便默契地放下筷子漱口擦嘴了。
      心里和胃里同时惋惜了一声,良辰知趣地放下即将要伸向小排的银筷。
      “你吃好了?”正在擦嘴的子皙见状,问道。
      “恩。”良辰只得点头,同样拿起身后婢女案几内的茶盅漱口。
      “既然都吃完了,子皙,良先生,一起散步如何?”子珏起身,理了理衣袍。
      “甚好甚好,你们年轻人呐就该经常一起切磋切磋…”老王爷将最后一口鱼肉塞到嘴里,乐呵道。
      良辰摆手,“我一个外人,岂能妨碍你们兄弟叙旧。”
      “咦,先生这话就见外了。”老王爷打了个饱嗝,抚了抚须,“难得一家团聚,先生可切莫扫兴罢。”
      子皙看了眼良辰,附耳轻声道,“我知你躲得是我,但好歹给我哥个面子。”
      良辰合了合睫毛,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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