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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子珏 又是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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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里,该有多久没来了呢,灵犀之前最爱的地方。
除了那次他幻化成人形,灵犀带他来过一回,之后俩人如胶似膝时也到过几回。出了事贬了凡,历经二世,便再不曾来过。时间真是白驹过隙,倏忽之间。
良辰细想二人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欢乐少,别离多,纵使那时的灵犀只是为了利用自己,那也是不曾领略过的温情与美好,他不能忘,也不想忘。
“除了赌坊和□□我最爱此地,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今日特意带先生过来。”鄂子皙心情不错,指着牌匾介绍。
“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店里的竹叶青和春饼当真不同凡响。”良辰想着过去,微微一笑。
“你来过?”鄂子皙讶异,怎么看他也不像会光顾如此风华之地的人啊,“先生很懂享受啊。”
“不…不曾,只是…偶然听说。”良辰顿了顿,转移话题,“我们进去吧。”
鄂子皙半信半疑跟进,这家店一向低调,出入的也多是钟鸣鼎食之家,他一介菜农怎会对店里的特色一清二楚?心下对他的怀疑和戒备更是多了三分:这人,果然奇怪。
二人吃毕午膳,又晃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暗才各自安静回了王府。
“皙儿,怎么出去了一天,连你哥哥回来都不见人!”闽南王正襟危坐,显然不快意自己儿子如此吊儿郎当。
“我哥回来了?他人呢?”
“在书房,你快些去吧。”
老王爷话没说完,鄂子皙早已撒腿不见人影。
“皙儿他哥哥鄂子珏是本王的养子,兄弟俩感情甚笃,子珏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明理懂事的多,弱冠后便去京城行事,几个月才回一趟家,到让先生见笑了。”闽南王慈蔼地解释道,眉眼里带着满足的幸福。
“原是如此,王爷有这两个好儿子,是您的福分。”良辰拱手作揖。
“承先生吉言,本王年事已高,不求别的,只求和乐平安。”鄂明安捋了捋胡须,岁月的沧桑早已在他脸上镌刻出痕,不管以前是何等叱咤风云,潮涨潮退,平安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良辰在老王爷那儿用毕晚膳,天色渐暗。他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身边没有鄂子皙的纷扰,好好享受这夜色才是真的。天公偏不作美,突地,春雨带着冷意倾斜而下,起初是温柔缠绵,细雨如丝,后来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
无奈之余,良辰只得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小跑起来,找寻避雨之处。约莫记得自己过了一座拱桥,绕了两处回廊,这接下去该往哪走才是呢?放眼望去,四周空旷,只有远处一点星光,像是有人。应该是哪个下人住的地方吧,摸了半天头,良辰凭着感觉朝亮光出跑去。
半摸半索,自己也不知来到何处,耳畔传来一阵琴音,似空谷幽兰,心旷神怡。四下清幽之气更是不输紫曦阁,看样子,这里绝非常人所住。
突然,琴音消失了。
“是何人在此?”话音刚落,亭下的抚琴人穿过雨帘,款款走来,为自己撑着油墨伞,清香沁人心脾。
“在下良辰,为了避雨无奈迷路至此,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原是子皙的先生,今日下午刚听他提起,在下鄂子珏,幸会。”
良辰抬眼,只见这人身着一袭青衫,清丽的脸上是温润的五官,不似子皙那侵略性的相貌,多了几分文雅。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子皙的哥哥,果然谦谦君子,如琢如磨,就连声音也温柔得格外好听,全不似鄂子皙那般霸道无理,棱角分明。
“看来这春雨一时半刻不能停歇,今夜既与先生有缘,进来共饮一杯如何?”良辰看着伞下的人,见他正温柔地朝自己笑着,恍惚给他一种灵犀的错觉。
“婉兮,良辰回来没?”正在房内看书的鄂子皙对送茶的婢女道。
“不曾见先生回来,想是被外面的大雨滞留了罢。”
子皙听见哥哥回来的消息大喜过望,直到从子珏那促膝长谈回来,才想起身边还有个良辰。如今外面雨势颇大,他穿的单薄又没带伞,一个人人生地不熟,不知会去哪里。
一时间,那人蜷缩在某个角落,冻得瑟瑟发抖,孤独无助的画面跳进了他的脑海。
子皙望了眼窗外,树叶被急雨滴打地沙沙作响四处晃动,惹得他更是坐立难安。
“拿把伞来,我去找他。”子皙起身欲走。
“外面这么大雨,还是让下人去吧…哎,少爷!少爷!”不等婉兮把话说完,子皙抢了她手中的伞就往门外闯去,消失在雨幕里。
子皙撑着伞四处张望,沁了寒气的雨水被风裹挟着朝他脸上扑去,身上的衣袍也被淋得透湿揩了泥土,不觉得刺骨也不觉得疲惫,两眼聚精会神地搜索着,带着慌乱与不安,就这么在偌大的王府里找了两个时辰。其实就算下雨,良辰在府里能有什么事呢,他只是,见不得刚刚脑海中的画面。
“我七岁入府当差,正是记事的年纪。记得第一次看见子皙时,他正在挨爹的板子,到处上蹿下跳。虽是挨板子,爹这么疼爱他,怎么忍心真的下得去手,所以这父子二人,倒像是在玩游戏,一个追着打,一个忙着躲。当时我看子皙脸上,满满的纯真和淘气,想来,若是我能如此,死而无憾。所幸之后爹收我为义子,待我视如己出,子皙与我更是手足相称,现在虽远在京城,一年才归数次,但为了这个家,我也是心甘情愿的…”鄂子珏陷入回忆,把玩着手中茶杯,缓缓说道。
“我小时候性格柔弱,总被人欺负,每次都是子皙帮我出气。明明比我幼小,却势气非凡。每次有什么好吃好玩,他总偷偷带来与我一起分享。子皙他,本性善良,只是很多时候不擅表露。虽然之前气走了很多老师,但我看出先生绝非常人,今后还望先生多多教导才是。”鄂子珏沏了一杯茶,敬至良辰面前,语气中满是对弟弟的关切。
“王爷言重,鄙人不才,不过偶然进府成了鄂子皙的先生。实不相瞒,这并非我本意,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求安稳度日。”良辰听着子皙小时候的事,似能想见他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禁面带微笑,可语气却依然生疏。
“先生如此直言不讳,倒是畅快之人。”鄂子珏轻笑一声,“子皙能有你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分。”
“小王爷能有您这样的哥哥,也是他的福分。”
两人相视一笑,举樽共饮。
春雨和夏天的骤雨一样顽皮,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听得潺潺的雨水声从屋檐顺着沟壑流下地里宣告着它的不舍。
“哥,你有没有看见…”和谐的气氛被微微气喘,突然闯入的鄂子皙打破,只见他的发丝潮湿地散乱在两颊,额头和鼻尖沁了些水渍,分不清是汗珠还是雨滴,衣衫半湿半敞。别有一股异样的娟魅,不减狂骄。子皙跑遍了王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哥哥的住处。
“看到什么?雨停了,我刚要送你先生回去。”鄂子珏优雅地笑着。
“没什么。”鄂子皙瞥见二人融洽共桌,心里一丝不悦,“你怎么在这?你们在说什么?”
“我…”
“是他迷了路到了我这,我与他一见如故,便一起喝了杯茶,谈了谈你小时候的趣事。”良辰刚想开口解释,鄂子珏替他开口。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他离开。”鄂子皙拉着良辰欲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时候不早了,哥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拜访。”
“好。”
强压住心头莫名窜出的一丝不悦,鄂子皙还是恭敬地和哥哥道了别。
一路上鄂子皙紧拽着良辰的手腕沉默不语,脚步却惊人得快,身后良辰忍不住道,“放手,好痛。”
“痛?怕是心里开心的紧还想回我哥那去吧。”鄂子皙冷哼一声随即放手,良辰腿瘸着本就不便,重心一个不稳,随着惯性摔在地上,衣袖被湿漉漉的青石板擦破,手蹭出了血丝。
子皙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抚,可动作顿在半空还是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良辰按着破了皮的手腕,强忍着痛站了起来。
“装傻的本事倒是高的很,什么时候你才会对我说实话?你进我王府,究竟意欲何为?”鄂子皙仍旧咄咄逼人。
“我可是被逼入府,小王爷不记得了么?”良辰不知他现在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居然可以蛮不讲理到如此地步。
“是啊,你是我先生,就是我鄂子皙的人,别以为大家都被你无辜的外表所蒙蔽。”你知不知道我冒雨找了你多久,结果你却在和别人风流快活,那我刚才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有了如此可怕的想法。
也许是第一次从槟榔眼看见他愁楚的眼神开始,也许是每次他对自己冷淡无心的时候开始,也许是在他与自己喝那蟹黄粥开始,也许是每次调戏他时的不知所措开始,也许是发现找不到他心里慌乱的时候开始…
虽然才相处了短短几天,鄂子皙却感觉与他认识了很久,久到他觉得日子摆在眼前,都经不起回想。
也许从来,他就是属于他的。
不,鄂子皙奋力摇头,这一定是自己的占有欲在作祟。从小开始就没人敢和他作对,如今这人,却处处与他作对,丝毫不将他放在心上,这怎么可以!这种感觉,怎么可能是爱,纵使当今天下龙阳之好不足为奇,就连小皇帝后宫还养有娈童,但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想法,□□的姑娘,个个身材火辣,温柔可人,就连床上功夫都让人□□,那种酣畅淋漓,神魂颠倒的感觉才是爱,现在这样随时剑拔弩张,快把人逼疯的感觉定是给那不知死活好歹的破瘸腿给气得。
“总之,今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难免怀疑你对我家有任何企图。若是我一不高兴,要了你的命也是有可能的,如此下场,可比之前的老头难看多了。自己掂量着些吧。”鄂子皙不耐烦地甩甩手,留给良辰一个绝决的背影。
春日的夜风一扫而过,良辰却觉得冷,冷到心扉,冷到彻骨。
如此绝情,总好的过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