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相随 “将军，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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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灵犀要还不出来怎么办？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府外不时有属下叫嚣，扰得二郎神心神不宁，烦躁无比。捉不到灵犀是小，涣散军心丢了面子是大。
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且再等等，他区区魔障还能逃得过天宫的魔…呸…五指山！”一个激动，二郎神将军险些脱口“魔爪”二字，差点就夺了个污蔑天宫之罪。
就在他暗自庆幸悬崖勒马之时，伴着咯吱一声辽远的响声，灵犀洞府缓缓大开,走出一人。清循，孤傲，绝世，无双。
“你终于出来了。”二郎神率先发话。
“就凭你们这些蛇胆鼠辈也敢班门弄斧。”灵犀轻蔑一笑，玩味十足。
明知难逃此劫，但一开始便俯首低头不是他的作风。
“乖乖投降，便留你一条命。”二郎神急着交差，也不与他废话寒暄，心里还惦记着来之前差一口就能吃到如今应该还摆在客房的那碟桂花糕，一想到心里就止不住发痒。真的就差一点，刚要下嘴的时候，急令突至喊他去活捉灵犀，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哦，若是不呢？”灵犀挑眉，感觉就像在躲猫猫。
“那便兵戎相见，你再怎么武艺高强也难敌重重大军，谁赢谁输将军心里该有数了吧。”二郎神胸有成竹，表面礼数周到，实则讥讽灵犀势单力薄无疑。
“大不了便是效仿晴天大圣郝悟空大闹一回天宫罢了。”灵犀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漫不经心。
言下之意，就算来硬的，你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二郎神微微颔首示意，天兵天将顿时将灵犀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盾牌堆叠如塔般高，弓箭手也早已蓄势待发，“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放箭！”
霎时，箭雨，惊心，惨烈。
箭身一道道擦肩而过，险象环生，僵持了不知多久，箭来，他挡，挥身向外。灵犀纵然武功再高，也只能挡得了一时。箭雨不会累得消停，可自己却会心力不足，难免分心。
二郎神毕竟身经百战，想当年活捉郝悟空也有他不小功劳。
眼看灵犀疲于应付流星般的箭雨，二郎神不经意间早已移到灵犀后方，凝心尽力搭上一箭，瞄准他的后背。要活捉这主，深知不重伤是困不了他的。所以，靶心必须准，用力必须狠，然后一招放倒。
运气，拉弓，松手，放箭。
这一切在急速的交战中显得不动声色，却早是蓄势待发，威力十足。
离弦的箭光速冲向目标，不容置疑。可是，就那么巧，灵犀洞府不知什么时候大开，二郎神的小动作全被一人看在眼里，那人奋不顾身上前，生生替灵犀挨了那一箭。
一个身体落入灵犀怀抱，那样软，那样轻……箭雨的攻势依然不减，良辰倒下的时候又中了数箭。
“辰公子！”刚出洞府的清扬惊呼。
混着清凉的杏血味道，弥散到整个洞府内外，竟是凄美地十足讽刺。
灵犀潜能瞬间被激发，抱着良辰奋力突破了包围圈。“你怎么样？”他颤抖，反反复复只一句话。
良辰双眼紧闭，唇色苍白，眉目紧皱。任谁看了，都知此刻的他在忍受着何种痛苦。
“没有用的，其他箭伤好说，只是他中了我刚发的乾坤箭，没有个几千年修为定要功力大减，情况严重的估计性命……”二郎神看情况不对，耐心解释了一遍，就差“堪忧”二字悬而未吐。
“怎样才能让他平安无事？”灵犀复又低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良辰，咬了咬牙。
“除非…”二郎神不是吃白饭的，来之前已经对他们之间的事有所耳闻，现在看他神色紧张，心中早已知个大概。便将计就计道，“除非天帝和观音大士出马，才有转机也不可说。”
“将军是聪明人，要想保住他命，我便不明说了。”二郎神不依不饶，抓住了把柄，自然要利用地彻底。
灵犀不知有没有在听，只将十指扣上良辰的手，蓦地一空，才发现之前被吊着的那根小指无踪，血渍已经开始收干，紧紧包裹在那枚断指上，褶皱非常。
“少主，你刚一出去，辰公子的小指就断了。我实在不忍心便放了他，结果他就冲出来了，我没有留的住。”清扬解释道。
“我投降。”
“你救他。”灵犀抬头望向二郎神，看不见丝毫神色，“我投降。”
“你…确定？”二郎神惊讶万分，显然百思不得其解。
灵犀大吼一声，“只他没事，我任凭处置。”
“爽快。来人，将那人好生抬走；灵犀将军请这边走。”二郎神心情大好，心想终于可以吃完那碟桂花糕，办事效率奇高，甚至还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主，属下……”清扬看着即将被带走的灵犀，心有不甘却欲言又止。
当时孤傲不可一世，即便深陷包围圈依然桀骜不屈的他如今为了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便要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份情，灵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到时我会跟天帝禀明，所有罪责在我一人，与你无关。”灵犀慢慢放下良辰，头也不回淡淡道。
“天帝、观音大士，灵犀带到。”天兵终于来报。
“灵犀，你终于来了。”天帝开口，带着虚弱之气。
灵犀闭口不言。
“心田不长无明草，性地常开智慧花。你一开始便懂这其中之意了吧，灵犀。”观音大士难得开口，微笑捻草。
“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灵犀回答地波澜不惊。
“从一开始，你便错怪天帝了，他没有害你爹，你娘更是因你而死。对你的抱负，他更是看在眼里，甚至助你一臂之力，只为能给你机会消灭心中之仇恨。这么多你那，你不过是在恨你自己罢了。我观你慧根灵异非常，只要放下屠刀，便能修得大智慧。你可愿意接受这个机会？”大士一片苦口婆心。
“我不管什么真真假假，我投降不过是为了能让良辰平安无事，仅此而已，大士不必多费口舌。”灵犀执拗，连大士也开导不了他。
大士不禁微微摇头。
“灵犀，你又何必…咳咳…”天帝隐痛，自己的亲外甥，如今变成了这副刀枪棍棒软硬不吃的样子，要怪，就怪自己当初没有管教的好。
“既然如此，天帝……”观音大士微微颔首示意天帝。
“只能如此了。”
当日的天帝预见过许多种后果，和大士也曾交换过意见。
如今这种情况，也在考虑之中。若他至死不肯放下心中仇恨，便罚他跳下诛仙台，以诛仙台的戾气清除前世所有记忆，解除所有修行，历经三生三世大劫，如果安然度过，便算功德一件，魔性度化后以他魔尊之子的身份自然位列佛籍，从此弘扬大乘佛法，普度众生。如若三世依然执迷不悟，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一切，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是天帝与大士一致商讨的下下策，不到事态无法继续进展的地步，自然不会轻易拿出。可如今，却是不得不摆上台面。
“灵犀，你本罪至死，我念你初过网开一面。如今罚你下凡且去断魂台受刑，至于清扬便还是安守冥界吧，你可有不服？”
“很好。”灵犀不冷不热，转身步向诛仙台。
“只是你这一去，以前的一切种种便都要断得干干净净了。”
微微顿首，灵犀依然不曾停下脚步。
只要一跳，就什么都结束了，未来的日子再没有仇恨与爱，痛苦与纠葛，还有那个他。
深吸了一口气，灵犀一个纵身，再没有留恋。
同一时刻，银杏仙倌蓦地转醒，他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梦里有个人背对着他跳下了诛仙台。
他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记住那人的身形，却大抵因为是个梦模糊了去。
当初二郎神本就夸大他的伤势，他射出的那枚箭其实就是普通兵器无两，谁知一向精明的灵犀就这么当真了，还轻而易举地投了降。本以为要一场血战的他此刻正悠闲地品尝桂花酥，全然不知因为自己，将一对有情人拆成了两岸。
良辰望向窗外，一阵仙婢端着茶水走过。
“我听说，灵犀将军跳诛仙台了？”
“可不是，犯了滔天大罪还仅仅是下凡历劫三生三世，也算便宜他了。”
“话虽如此，可诛仙台是个多厉害的地儿啊，别说修为全失，一个不小心被戾气所伤，又是另一番凶险了。”
“这叫自作自受，活该。”
良辰听了，心头阵阵泛苦。他做了个决定，随后起身。
威严凛然的天帝站在面前，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语调痛惜道：“你可知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从一开始接近你，便是觊觎你千年将满的修为；带你下凡，也只是扰乱你的心志；要你夺清扬，将你迷晕放血，都只为与我天宫为敌…他虽是我外甥，却是魔界天尊之子，秉承魔性，为报父母之仇可谓步步为营，不择手段，连我都险些被迷惑，为这样一个从未真心待过你的人，值得么？”
天帝很纳闷，居然有人肯如此为他，到甘愿以身犯险同跳诛仙台下凡相随的地步。
良辰倔强地跪着，虚弱但却强硬，“知道，但我甘愿。”一字一句，说的异常坚定，“清扬婉兮，银杏泣血，合二为一，天上无敌。这句十六字口诀，还是观音大士告诉我的。从灵犀要清扬剑开始，我便知道大士告诉我这句话真正的用意，可是，我还是那么做了。”
“而且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依然如此。”
良辰跪地毕恭毕敬，心绪却开始痛苦不堪，止不住地回想，回想他们偷偷下凡头一回尝的那盘春饼，俩人每人吃了有十大盘，完了还互相嘲笑…回想那把精致无比的蒲扇还搁在天涯已经很久该是落了灰…回想那晚亲口喝了灵犀倒的酒，迷迷糊糊中听不清楚的最后一句话…回想那些个看似美好，背后却暗藏残忍的曾经，回想灵犀对自己的盈盈笑语都是假的…假的太真…
“这样高傲好看的一个人，为何偏偏看上这么卑微的我？从很早起便知他没有真心，对我，从未有真心。可即便如此，他给我的都是我不曾领略的温暖，是他陪着我，让我开口说话，带我下凡，告诉我什么是爱，他…”银杏仙倌一口气说了很多，再也没法说下去了，双眼早已泪痕满布。
“你既知道，为何一开始便助纣为虐，难道真想造反不成？”天帝有些不悦，反问中带着质疑。
“不，天帝。”银杏的心此刻被戳的生疼，“只是因为我们都一样，一样孤单。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便心甘情愿成了帮凶。”从一开始，他就一厢情愿地跳进这个陷进，随时准备万劫不复。
“你罪责不重，为何执意要自己遭受这么大的苦？心中的情和怨就不能放下么？”天帝叹了口气，“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杏树，假以时日恢复元气，依旧能得道成佛。”
“凡间虽好，可是清苦，我怕他孤单，所以宁愿相陪。还请天帝惩罚贬我下凡，和他一样历经劫难，哪怕灰飞烟灭，也绝无半句怨言。”银杏仙倌字字明晰，毫不犹豫。
“也罢，你是痴人。”天帝沉默了不小的一阵，又叹了口很长的气，最终无法，“只是你要知道，犯了错误的仙倌被贬下凡都要历经诛仙台受烈火历练，漂洗记忆，你功力已经大减，或许能安然下凡，或许途中就灰飞烟灭……即便如此，不后悔么？”
“不后悔。”“只是下官有一请求——望天帝不要抹去我的记忆。”
“这…你肯赌么？”
“天帝但说无妨。”
“想当初，我和灵犀不都在赌么。他赌报仇能否成功，我赌他对我究竟有没有真心，只是我们都输了。再赌一次又何妨，输赢都无所谓了。”
“这是琉璃丸，服下便可遂愿。不过转世凡身不会再完好，或耳聋、口哑，或瘸腿、眼盲…”天帝从锦袖中掏出一枚暗青色丹药，“这本是我年幼时和灵犀他娘亲贪玩从老天君那偷来的，这么多年藏若至宝几时肯随意与人，如今给你也算是物有所用，当是为那侄儿能做的最后一点事罢，你们，好自为之…”
“谢过天帝。”银杏仙倌将头缓缓抬起，直视天帝，两行清泪干涸留迹，那脸却依然止不住的倔强。
“那好，你便去吧。记住，你此去只是护他平安度过三生三世，切不可动情，他也无法有真心，待他身上怨气清散，便功德圆满立地成佛，否则灰飞烟灭，永世不得翻身…”天帝走远，声音渐止。
你们切不可动情，他也无法有真心……切不可动情，无法有真心…没有真心……
耳边不停回荡着温软却异常刺耳的话语，真是残忍，残忍至极。
仙倌起身，擦了擦泪痕。而后绝美一笑，向那诛仙台款款走去，优雅从容。
灵犀，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