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断情 今日，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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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天帝大寿的日子，虽说是长生不老，祝寿毫无意义，但仙界毕竟素来清净，偶尔也需要大庆来热闹气氛，不然可不都与那萧条冷清的广寒宫无异了。
宏盛浩荡的送礼队伍从天宫大殿一直排到了南天门，东南西北四海龙王最先出现，人手一把红玉珊瑚款步走来，紧接着是太白星君托着珍珠宝塔飘摇而至，赤脚大仙则提着山珍凤凰赤脚踏入，阵阵巨响不绝于耳……随后接踵而至一群风姿绰约谈笑优雅的女仙——九天玄女，西王母，梨山老母，金麟圣母，嫦娥，瑶池仙姬，女娲，风婆，电母，何仙姑，云宵娘娘，碧宵娘娘，琼宵娘娘，七仙女…还有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天尊。观音、文殊这等菩提大佛级别高，自然晚些到，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等你发现时早已淡定从容地端坐莲台了。如来最近下凡历劫体验人生去了，每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自然不在出席之列。
众人皆已坐定静等天君大驾，有些没见过世面的紧张小仙倌早已暗自打了不下几百遍的腹稿，生怕说错话出洋相；其他大神则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更多的仙家微微寒暄，交头接耳，热闹之余又不显得失礼。
仙桃、茶点秩序井然地经侍女摆上檀木桌前，皆用金纸在盘下铺了一层，高贵华美。
“各位今日大驾光临，本君甚感荣幸。”天帝终于现身。
台下一阵掌声，有人带头，“恭祝天帝大寿，我们先干为敬。”
杯盏相交，觥筹交错。流光溢彩间浮影重重叠叠，唯独少了灵犀，还有仍在昏迷的良辰。
“灵犀拜见天帝，祝天帝万寿无疆，千秋万代。”暗红地毯上嵌出一抹淡影，随声音的渐响越拉越长。
“原是灵犀来了，快入座吧。”天帝一片和颜悦色，也不追究他耽误时辰。
“外甥若不来，才是顺了舅舅的意吧。”灵犀步步逼近，不顾突然安静的大殿和四周惊诧的眼神，“灵犀答应要送舅舅一份大礼，岂敢食言。”说完，寒光一闪，清扬出世。
天帝脸色微微一暗很快恢复如常，“清扬剑可是把绝世神器，作为贺礼自是不错，灵犀有心了。”
“天帝，你明知这清扬……”殿下，不明原理的人贸然打断。
“无需多言。”天帝抚手挥袍，想要给灵犀最后的机会。
“我爹、娘，还有我的过去现在未来，一家三口，毁在你手里。今日我亲自取回，倒请天帝评评理，这份礼算不算大？算不算惊喜？”灵犀冷笑，眸子里尽是金光怒火，直待喷薄而出。
“灵犀，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胡闹。”天帝仍在辛苦克制无法挽回的局面。
“我当然知道，”灵犀大笑：“知道你如何逼死我爹，如何害死我娘，如何断送我的一生害我隐忍在痛苦与恨意中，所有一切都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你还要我如何知道？！”
众仙静默，不知作何反应，这毕竟是人家家事，现在插手不大好。
“灵犀，对于你爹娘的死我很后悔，可你爹并非我害。”天帝痛悔解释：“当年他囚禁天涯离奇而死，我派人查探真相可惜至今终无所获，这些年我待你自问无愧你爹娘。”
“哼，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小屁孩会天真地相信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做梦！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你知道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送你见我死去的爹娘，亲自认错！”
说完，灵犀从袖内掏出一只葫芦，飞速揭开布盖，顿时，一股甜香清逸之气悠然飘出。
天帝微微皱眉，有些不可思议，“是杏血…你竟让他动情了么？”
“不然我会傻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杀你？”灵犀冷哼一声。
“清扬婉兮，银杏泣血，合二为一，天上无敌。”殿下有人开口，“天帝，这如何是好？”
“本来清扬遇杏血没什么大不了，可一旦银杏动情，它的血才会带有无穷威力，到时与剑相融，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抵挡。”灵犀边说边缓缓倒出淡绿清薄的杏血，抹在清扬剑上，“观音大士，你说是吧？”
嘴角的勾笑异常妖艳，眼下的泪痣莹莹慎人，修为不够的小仙看着眼前气势烈焰的灵犀没来由的恐惧后退。
“灵犀，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放下屠刀还来得及。”观音大士徐徐相劝。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我今日定要叫他魂飞魄散！”灵犀大吼一声，握着清扬剑直奔殿上那人刺去，如入无人之境。
“即便是良辰？”观音大士不为所动，只轻轻吐出五个字。
剑离弦而出，听得良辰二字顿时一偏。
“他？不过就是我复仇之路的垫脚石！”灵犀不甘心，继续蓄势待发，剑头执著得朝着眼前不躲不闪的人刺去。
天帝从始至终从未动过一步，清扬剑生生刺入左胸，透骨而出。身后，站了一人，两眼空洞盯着灵犀凄美的脸。
灵犀松手，清扬连上天帝身体未退，“良辰，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一开始就利用了你。”灵犀怔怔看着眼前人。
良辰沉默。
“你恨我吧。”
继续沉默。
“现在我报仇了，你可以滚了。”灵犀不再看他，背过身去。
依旧没有回答。
“呵，又不会说话了么。”
灵犀苦笑，梦都结束了还是要演戏，真的好累。到了冥界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了。
灵犀闭眼，等待自己被俘虏的那一刻。
那头，良辰双手握拳，衣袍快被揪破。
今早，他转醒后忽然记起天帝大寿，身边人消失无踪，他心中没来由惶恐，一路跟着大队过来，发现灵犀和清扬真在此。眼看一剑穿心，听到那句“他不过就是我复仇之路的垫脚石”心中剧痛。
察觉到是一回事，直接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样的狠心绝决，否定了过去的所有一切，那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痛，心痛地无以复加，他说利用完了自已了，可以滚了。
太想从他眸子里再回顾一下当初的温柔，只要一点，哪怕一点动容后悔不忍都可以，可是，他怎么双眼闭得这样紧，睫毛颤动地这样快，嘴角抿地要咬出血来，哪怕再睁眼再看自己一次都不屑么，觉得自己恶心么。所以，自己留着还有什么用？
良辰绝望闭眼，缓缓倒下。
好久。一记响声打破了好久的寂静，“灵犀，你错了。”
灵犀睁眼，不可置信地回头，天帝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
“少主，杏血没有用，我们被骗了。”被打回人形的清扬艰难开口。不远处，是晕倒的良辰。
蓦地眼前一黑，再没知觉。
灵犀醒来时，躺在自家床上，清扬坐在床头照料着他。
“少主终于醒了。”清扬轻轻扶起想要起身的灵犀，身下塞了个软枕。
“怎么在这？”
“是我带少主…还有辰公子回来的。”
“他既然没死，又怎么肯放我回来。”灵犀轻咳，手攥成拳头捂嘴。
“天帝虽然没死，但硬生生受你一刀，伤的自然也不轻，大殿上人本就四下逃窜了大半，剩下的忙着照顾天帝。我是趁乱带少主和辰公子回来的，观音大士有意放我们一马，竟没出手阻拦，只说…”清扬边喂灵犀汤药边说。
“只说什么？”
“观音大士说：心田不长无明草，性地常开智慧花。清扬愚钝，不知何意，只能将这句话默记了下来讲与少主听。”
“少主是一时气血攻心才会晕倒。放下吧，现在天帝和你算是互不相欠，你算是报仇对得起魔尊和夫人了。”清扬看着眼前颓靡不堪的灵犀，心酸哽咽。
从来都是高傲纨绔，目不斜视的魔尊之子，即便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也从不卑躬屈膝，霖霖然风流不羁，现在却如一头斗败的雄狮，缱绻舔着伤口，心不在焉，徒添悲壮。
“呵，有见过敌人乖乖让你砍还算报仇的吗？”灵犀不屑，虚弱开口，“他呢，在哪？”
“隔壁。少主要去看他么？”
“谁说我要去看他？”灵犀一甩手，茶碗叮咚，落地成片，“把他绑到密室。”
“少主，辰公子他…不像是这种人。”清扬规劝。
“他不是，难道你是？”灵犀起身就走，也不顾身上只批着一层薄薄的内衫。
“少主这又何苦？还是想想接下来作何打算吧。”
“我自有打算。”灵犀顿了顿，“大不了一死，无所谓。”
清扬望着灵犀清瘦的背影，抿了抿嘴唇，无言跟上。一旦是灵犀决定的事，谁能质疑？若是他一心求死，只怕除了良辰，再也无人能改变他心意了吧。
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两抹影子，被泼了水的良辰转醒，懵懵地适应周遭环境。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手脚被绑着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下剧痛，看来昏迷的这段时间自己被折磨得很惨。
“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复温柔，冰冷无情。是装的，还是真的。
良辰抬头，眼前的男子华彩妖艳，距离万丈。
不是利用完了么，还留着自己做什么。良辰心里苦笑，现在的他应该大仇已报，坐在高堂接受庆贺，而不是在这继续看自己丑态毕露。
他早就玩腻了自己，不是么。
“少主带着辰公子快走吧。”清扬在一旁急急催促，“天宫大军估计就快到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骗我？”灵犀凝视着墙上被缚的人，全然不顾清扬的规劝。
“精明如你，我何德何能骗得到，要骗也是将军你骗我才是。”良辰轻笑，牵动身上的伤口一阵战栗。
“好得很，难得你说话头一回这么顺溜。以前装聋作哑的本事恐怕也是装出来的吧？哈哈，在下真是佩服之至。”灵犀大笑，拍手附和。
“我自始至终都没骗过你。”良辰眼眸清澈如水，对上灵犀的厉目，无愧。
“哼。”灵犀毫不犹豫，终于爆发，单手掐上良辰的脖子嘶吼，“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血根本就是废物！你说啊！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
良辰一惊，未曾接话。
什么叫我的血没用？他没有报得了仇么？我不是动了情么？怎么会没用？
“千年杏血本就要带了感情与清扬相容，这样才能威力震天。如今因为你，清扬差点魂飞魄散，而我也朝不保夕。呵，这下你满意了？”力道更甚，带了十足的恨意。
“怎么不说话？”灵犀失控，咄咄逼人，“是没脸说，还是不屑同我这魔障说？”。
良辰被一记重掐惊醒，缓缓对上那凤眼艰难开口，“那你又…为什么…震怒？是因为…复仇失败……还是……我从来没…爱过你？”
喉间一松，大片空气争相涌进。灵犀突然松了手，呆呆地朝空气看去，面如死灰。
“少主快走吧，他们已经在府外准备进攻了。”清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坐以待毙。
“你好，很好。”灵犀两眼空洞，彷佛没了生气的木偶。
良辰喉间异常难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以杀我，然后卷土重来。”
灵犀默然，也不看他，双眼怔怔不动。就像一下子被挖了心，心没了，去哪都是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