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泣血 清晨惨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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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惨淡得晃眼，梦中人终于惺忪地睁开双眼。
还是抱着的姿势，只是本该抱着的人却不知所踪。自己的里衣被齐整地穿好，左侧的床单还皱着，那人温热清明的气息早已散去。
良辰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他觉得灵犀是从天而降赐给自己的至宝，犯不着黏得太紧招他嫌，自己只要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就知足。
所谓喜欢，便是如此吧。
不念过去，不想将来，只要眼前灵犀还在，他就心安。
良辰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
可有时候，太过美好的一切反而惶惶如梦，让人措手不及之余心生恐惧。
一连几天，灵犀没来找过他，良辰彷佛重又回到了那些个无声无息的日子，影子淡得快要融进空气，无声无息。
自他替灵犀拿回清扬，良辰就隐隐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在骚动，以前只是微弱的一点，偶尔提醒着他不要太过得意忘形，现在这份感觉愈来愈强烈，快要冲出身体，好像下一刻就要垮掉。
为什么？不为什么。
一切都是平静美好的，灵犀只不过有事忙没见他几天，对，肯定是为什么事耽搁了。
他该相信他，即使是这种情况，仍然应该相信灵犀对自己是毫无保留的。
良辰卑微又侥幸地自我催眠着，这场梦才刚刚开始，并且永远不会结束。
“灵犀见过舅舅。”灵犀微微颔首，风度行礼。
“免礼。”天帝做了个起身的手势，款步走至灵犀身边，手已经快抚上灵犀的脸，却最终落下拍拍他的肩头，“怎么突然想到见我这个舅舅了？”语气竟隐隐带点欣喜又落寞的意味。
“灵犀再顽劣，也总记得不日便是舅舅的寿辰了。”灵犀无懈可击地笑了笑，“所以第一个来祝寿，心意日月可鉴。”
“哦？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你娘若知道定会欣慰吧。”天帝眉头一松，说起这个妹妹，口气中永远带着七分宠溺三分动容，若没有了天帝身份，此刻的他定与怀念妹妹的可怜哥哥无差。
只是这份神色被灵犀看在眼里，就是十二分得做作不堪，如此惺惺作态做给谁看。
“都是灵犀年幼不孝，害了母亲。”一字一句，沉痛十足。
天帝终于抚上灵犀快要滴出泪来的面庞，语重心长，“旧事勿提，你要都放下了，就还是我的外甥。”
“灵犀谨记。”再度行礼，恭敬之余再无其他感情可见。
“舅舅，侄儿这次来其实是向你讨一棵树的。”他若要堂而皇之地带灵犀进出，经过天帝许可这一步还是必要的。
“哦？”天帝似乎对此不感意外，只略显惊疑。
“天涯那棵银杏。”灵犀直言道。
“观音所赐同灵的那棵？”
“正是。”
“要他何用？”
“排遣寂寞。”灵犀微微一笑，“舅舅这知道我这性子，生来怕孤单，赐我个玩伴可好？”
“有那么多比他稀有的奇珍异草，怎么偏偏瞧上他了。”天帝不依不饶，悠闲开口。
灵犀，如果你肯实言相告，就还来得及。
“因为，我喜欢他啊。”
对啊，为什么偏偏是你。如果不是你该有多好。
偏偏只能是你，我又该如何。
“莫不是舅舅不肯割爱？”
“无妨，你若真喜欢就依你。”
“谢过舅舅，那灵犀先告退了，寿辰那天灵犀定送上厚礼，叫舅舅惊喜万分。”说完也不等天帝应允，径自随意拱手离开。
“哎。”身后一声微弱的叹息，明明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是沉重地让人唏嘘不已。
灵犀，你还是放不下么？明知死路一条，仍旧要万劫不复么？
灵犀走至庭外，腿脚发软，身板微微一侵，双手撑住镇庭的石狮，再也走不动。
良辰是谁？他在你的人生中，究竟是可有可无的情人，还是同病相怜的影子，抑或仅仅算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利用价值的棋子？时间一到，便要毫不留情地丢弃，摔得粉碎，连惺惺相惜都无法给他。既然一开始就做足了甜蜜的戏码，是不是应该温柔绝决到最后。
焚生不悔，极尽悲鸿，但愿你不要后悔。
夕阳落幕，灵犀才走至天涯，手里提着一壶很眼熟的竹叶青，和那次他们下凡喝的一模一样。
是有几天没来了呢？要换做凡间该是好些年了。不知道那个傻瓜，有没有在等我。
灵犀嘴角下意识上扬，待反应过来，立马换了更苦涩的自嘲。他定了定心，果毅上前，目光四处搜索着比他矮了半头的良辰。
“你来了。”身后响起那人的声音，突然又突兀。灵犀回头，良辰早已摆出好看的微笑迎接他的目光。
今日的良辰，似乎和平日的不同。
只见他穿了件嫩绿色交领长袍，左襟镶有白色的银杏刺绣，月白中衣，衬得那肤色更是粉嫩无琢，快要滴出水来。
“你在等我？”
“恩。”良辰仍旧笑意不减，缓缓张开双臂，示意着拥抱，“看着凡间的婴孩从牙牙学语到他长大娶妻，也不是很久。”
“对不起，我这几天…”灵犀揽过良辰，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是将军嘛，公务繁忙。”灵犀还来得及没说完，被良辰打断，“不用和我解释的。你来，就好。”
“辰儿……”第一次，辰儿。
“恩…”最后一次，享受。
“看我带了什么？”灵犀亮出一把紫砂壶，朱青底色，栗色茶盖，壶身龙飞凤舞四个鎏金大字“有味清欢”。
良辰揭开壶盖闻了闻，两眼一亮，“是那酒肆的竹叶青。”
“正是。”灵犀仍旧搂着他的腰，圈着他往里屋走去，“我知道你爱喝，来之前特意带了壶过来。就是时间紧一时忘了把春饼一齐带来。”说完轻轻碰了碰良辰挺括的秀鼻，颇有些宠溺的意味。
“如此便好。”良辰被拥着坐至桌前，端了青花底色的冰裂酒盅有模有样地沏茶。
先是灵犀那杯，再是自己，茶声汩汩碰壁，清脆伶仃。衬得房间静得不能再静，只有两人的呼吸规律地吞吐着，弥散着。
“酒逢知己千杯少。”
“纵使相逢应不识。”
“恩？这句你哪学来的？”
“啊，最近在看东坡诗集，凡间一位很厉害的先生。”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灵犀看着良辰，突然很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他。
“干。”两杯相撞，果断决然。
酒杯相碰后，灵犀注目着眼前干净无害的少年，一言未发。
他在等，等良辰倒下。
终于，十分之一柱香过去，良辰闭了眼，临倒前依稀听到耳边一阵呢喃细语，模糊不清，
“辰儿，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只求纵使相逢，你仍记得我……”灵犀看着不省人事的良辰，仔细轻柔，好像在说一个很慎重的誓言，由不得半点敷衍。
他唤他辰儿。
一遍遍吻着良辰的脸，额头，眉心，睫毛…再是鼻梁，最后流连于唇齿。对待一个人最温柔的方式莫过于把他当作孩子一样呵护他……就像此刻的灵犀一样，温柔地想要将所有美好都交付于唇下的人。
安稳睡去的孩子，乖巧地接受爱抚，只等心爱的人将自己唤醒，从此白首不离。
匕首轻轻划开肌肤，鲜血汩汩汇集在瓶里。睡梦中的良辰微微皱眉，依然浅笑。
纵使是割血报仇，灵犀也不愿看他清醒地承受任何变数与痛苦，他只想大仇得报归来时，良辰能安然无恙，永远不谙世事下去，虽然那样的机会，几乎为零。
放血结束，灵犀点化伤口，良辰的手臂鲜嫩如初。
随后，他决然而去，背影挺拔清俊，风华绝代。
身后人还在梦中，浅笑的面容忽然双眼迷蒙，一滴清泪蓦地流出，淌进还带着余热的唇瓣，不动声色地化开。
灵犀何必多此一举，他良辰早就心甘情愿，洞悉一切，微笑着陪他演了这出折子戏。
要自己爱上他，他便飞蛾扑火地去爱；要破清扬封印，他便不顾一切地去夺；要贡献自己身体的杏血，他便配合地昏倒，任由对方索取。这一切，他这个傻子甘之如饴。
尽管彼此早已明了，戏到尽头便是永别。就仿若，梦在梦里是很安全的，却总有梦醒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