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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 雨 欲 来 风 满 楼 (二) 陈名夏与龚 ...


  •   听完满达海的长篇论述,又回想了一下奏章中所条列的罪状,郑亲王疑云顿生:
      “张煊所呈之奏章应该是单独给皇上的密奏吧,你是如何得到的?”
      细细的光线斜照在满达海白皙的面容上,是近乎莹白的透明,微张的唇更加红的鲜明:
      “列了十条大罪,字字直击陈名夏的要害,自然是要密呈给陛下阅览的。只是他这折子上的不凑巧,有点儿不是时候。皇上外出行猎已十日有余,此时没准儿正在南苑猎场骑着马,撒着欢儿的开心呐,这道折子要是往他跟前一摆,就是有心想回来弄个一清二楚,也分身乏术啊,他回不来,自然就得找一个人帮着他把奏折上所条列的事情弄明白——”
      郑亲王不耐烦的催促道:
      “不要兜来绕去的,捡要紧的说!”
      满达海拍了一下头:
      “对了,您问奏章是怎么到了我手上的?按理说,这可是关乎满汉官员能否和谐共处的大事儿,他理应找个稳妥的人去出头,比如,安郡王就很合适。打从被撤了理事王一职,我就彻底成了个闲人,本以为皇上他记恨着我与睿亲王走的近,再也不会搭理我了。没想到,皇上还能念着我们都是一个老祖宗的份儿上,将审实劾奏陈名夏等人的案子交给我彻查,让鄙王能重新有用武之地,为圣上所用,我还真是惭愧啊!”他边说着张煊的密奏自己是如何知晓的,边慨叹着皇上对他的信任,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郑亲王亦是十分意外,却因着年长,较之年轻人又多了一重冷静:
      “皇上有给你什么旨意吗?”
      “着巽亲王集诸王大臣,逐件审实,遂将陈名夏、洪承畴羁之别所,拨兵看守,以事关重大,驰使奏闻。”满达海简洁而完整的向郑亲王转述着皇上的旨意。
      阳光因殿中的构造被支离的错乱无序,如纷乱生长的老树枝,混着细小的微尘,暖暖的百合香,清雅的茶香一起浮浮荡荡、无主无次、无晨无昏。
      郑亲王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一缕沉香、一支枯菊,在礼制、规矩的束缚下,所有行走、生长的痕迹、姿态都不是随性随意的,它受到周围刻板建筑、花木的影响,仿佛分不清春夏秋冬,只在一个季节、一个时间段里,不甘寂寞的伸展着无力、苍老的动作。
      “既然皇上把话撂下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啊?”
      满达海被郑亲王一问,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语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其实查与不查,结果都是一样的,张煊既然能在奏折中如此言之凿凿,就说明他手中握着实打实的证据。一个人要是想把另一个人往死里整,肯定得想尽办法揭他的老底儿,半点情面都不留。现在皇上已经举起了板子,可是心忒善了,整天的讲什么施仁政,我还真怕他临了临了,手一哆嗦,板子打不下去。看来,侄子得仔仔细细的再给那陈名夏过一遍筛子,省得到时候,网口太大,漏点儿东西下去,可就得不偿失了。等把奏章上条列的罪行一一查实后,保不齐还能扑腾出几条大的。到了那时候,就算皇上下不去手,在他后面,指不定有多少人,帮着他把这板子结结实实的打下去。您还别不信,别人我不敢保证,太后反正是下得去手!”
      亲汉疏满的风愈刮愈烈,是时候有人出面,让这阵风适时减速了。该由谁来出面?宗室皇族总归是不合适的,他们属于一个两面不受待见的群体,因着爱新觉罗的特殊姓氏和曾经拼杀战场的荣耀使他们从心理上没有把汉官当作一朝的同僚。但另外一方面,也因着与九五之尊同宗会被皇上以批判的目光加以审视。这一群从关外打进关内的异姓贵族,在收获胜利,俯瞰绣锦江山的同时,也被绵亘千年的中原文明的神秘、深远所吸引。粗线条的汉子们会让自己一边醉心在江南的丝竹曼舞、裙袂翻飞的柔情,一边在家奴面前颐指气使,大耍主子的威风。而汉儒经典中所提倡的‘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就彻底变成了空谈一纸。他们无法从音乐中去体悟仁德、礼制的重要性,这也从根本上让宗族贵戚与新君所倡导的‘仁政’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这群曾经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男人此时却扮演了帝王梦想路上拦路石的角色。张煊一案是汉官的内部斗争,无论孰胜孰负,战火都波及不到满臣身上,只做一个静观者就足够了,真若有人坐不住,也轮不到他们做臣子的发声。
      郑亲王反复盘算,心中主意已定:
      “节外生枝,未必是皇上想要的结果,相反会物极必反。为皇上办差要懂得讲时机看火候,不一定要拼命、蛮干。拿张给煊劾奏陈名夏来说吧,你的不遗余力,难免不会让人心生别有用心之疑。画虎不成反类犬,本王只怕到时,皇上的板子举起来了,却捎带脚儿的把你也给砸了进去!”
      满达海被叔王泼了凉水,心中微冷:
      “您说的忒邪乎了,不会是吓唬侄子吧!”
      郑亲王凝固了一丝分不清哀乐的笑:
      “信不信随你,等溅你一脸血的时候,可别找我来哭!”
      “还请叔王不吝赐教,指点侄子一二!”迷途之上,他急需长辈的经验做指明灯。
      窗外桃花随风慢舞,吹落几点娇红。隔着碧纱窗,它们是最专注的倾听者,为即将到来的一场急风骤雨增添温情一缕。
      郑亲王睨了睨花枝上的一树芳菲,温和的语调中不乏尖冷:
      “按照奏章上所条列的罪状,一一去核查清楚,不许有丝毫疏漏。该有的罪状一条不许少,不该有罪状半条不许多,到了皇上跟前儿将你核查的如实说给皇上听,给领的赏就少不了你的,就算没有赏,皇上的板子真的打下来,也打不到你身上!”
      满达海半信半疑:
      “皇上不会嫌我办差不卖力吧!好不容易被器重一回,侄子还想好好表现表现呐。”
      面对满达海的质疑,郑亲王倒表现的十分从容和坦诚:
      “张煊案是汉臣内部的争斗,谁占上风,跟咱们都没关系,事不关己的时候最好在一旁做个老老实实的旁观者,管保伤谁也伤不到你!”
      最后的忠告说完后,他推开窗子,一树桃花轻舞飞扬,让朝中的诸事暂时随风飘散。
      满达海再望向叔王时,见老王爷已整个人沉醉在窗前摇曳的翠绿的叶、胭胭簇新的桃花中,他自知多说无用,便强行压下心中的疑问离开郑王府。
      举目皆是灼艳如锦绣的桃花,像被人用颜料泼了色,深浅不一、浓淡各半。有两支被风送入窗内,落在凌乱无序的棋盘上,艳色花朵让单调的黑白子有了生机。
      郑亲王已从一场破费心神的谈话中恢复到平和、淡然,满汉官员不睦久矣,作为宗室中声望最高的辅政王,济尔哈朗同样也是‘以满为尊’的绝对拥护者,他与大多数守旧贵族如出一辙,希望汉官们只本本分分的的在内院做学问就好了,而不要走进权力的中心,取得太多的话语权,进而试图在思想上影响皇上,将一张白纸写满汉儒文化。但回想皇帝亲政以来所面临的各方困难,他更想不要把此次纷争的火势蔓延,到时弄得汉官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朝廷稳定发展。毕竟坐江山仅靠关外那一套蛮打蛮干是没用的,两方相争,总要有人做冤死鬼,不知会轮到哪个倒霉蛋头上。想到此,竟不由的担心起那个敢言敢做的张煊。有胆量,有勇气去碰硬钉子。打击的了陈名夏、洪承畴固然令人欣喜,只怕你来我往的过程中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拿起零落在棋盘上的孤花,对着眼前嫣然的春色,郑亲王唇边也漫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宣北坊海波寺街的古藤书屋是刑部右侍郎、左都史使龚鼎孳的宅邸。每逢秋意渐染,众花谢罢,便可看到繁盛的紫花青藤错落的搭着青砖粉墙探出身来做着迎客之姿,这名唤紫藤的花绽开时,着实是有灵性的,紫中泛白,白中染紫,仿佛少了谁都是一种缺失。
      现在是五月,看不到紫藤挂满屋檐的盛景,只有一株古藤蜿蜒、曲折的挺出墙外。
      陈名夏想象着如紫水晶似的串串紫藤花风光旖旎的搭在墙头,不由得惋叹道:
      “藤花紫檐,怪叶绿荫,怪只怪名夏没有福气欣赏芝麓兄府上紫藤花事繁盛的美景啊!”
      他骤然的一句,无端的勾起龚鼎孳对往日的回忆:
      “是啊,记得初入清廷时,我刚刚搬入古藤书屋。咱们两人常常在院中的紫藤花树下吹烟煮泉、品新茶联句作歌,好不自在。如今虽官途平坦,颇受圣上赏识,却也是寄人篱下,言行拘束!”
      陈名夏与龚鼎孳同为崇祯朝进士,又一起在兵科共过事,先降于大顺军李自成,顺治元年,多尔衮入京,后又降清。虽同为降臣,但二人在新朝的境遇可谓大相径庭。陈名夏降清后,由保定巡抚王文奎疏荐,复其原官职。陈名夏曾入谒睿王,请其即位称帝,此举虽遭多尔衮拒绝,但陈名夏仍受到多尔衮的赏识,擢升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顺治五年,初设六部汉尚书时,即授陈名夏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此时距他中进士,仅有五年,可见升迁之快。
      较之好友,龚鼎孳归降后仕途则是颇为艰难,上下浮沉。不同于昔日同僚的攀附谄事,随波而流,龚鼎孳虽先后投降于李自成和清王朝,被人视为丧失名节之人,但在他内心深处,仍存留一份对故国故主的愧疚与追思。在面对国破山河碎时,他无法像拼杀疆场的壮士一样用生命以谢皇恩,为了荣华、仕途而变节屈膝。而他又是矛盾的,投降新朝未能减轻其对故国的愧疚感,沉迷声色不仅是他性格不羁的一种体现,也是一种自我放逐与麻痹。于是,在一个叫做‘眉楼’的地方,绮窗绣帘、牙签玉轴、瑶琴锦瑟、香烟缭绕,他用‘搓花瓣,做成清昼。度一刻,翻愁不又。’香艳、又秾丽的词句与秦淮河上的一支牡丹花在情爱中缱绻翻云。其行为甚至已‘置父母主子于度外,及闻讣而歌饮留连,依然如故,亏行灭伦。’在清初,统治者为巩固统治,进一步加强封建专制,而竭力强调伦理纲常,可想而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龚鼎孳的行为自然无法得到统治者的赏识,继而多次遭到清廷的降级贬职。
      阵阵杨花混着色白成串的榆荚,仿似寒冬飞雪般的扬落。他即景言情,似乎想到了自己如杨花般无依无主的过去与现在,诵念道: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陈名夏面色凝滞,亦茫然续道:
      “杨花榆荚无才思,化解漫天作飞雪。”
      诵念后,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的苦笑,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尴尬与无奈。这大概便是身为贰臣的悲哀,如同大宅门里的妾室,任你尽心事主,步步谨慎,在别人眼中终究是失了一份傲骨的。
      院中植了挺拔碧绿的翠竹,幽篁拂窗,竹影婆娑,碧叶经冬不凋,身在其中,清香入骨:
      “竹死不改节,花落有余香。竹,端正而有节,这也是它位列于四君子之一的原因吧,只是芝麓愧为文士,不配每日面对这挺劲孤直的植物!”龚鼎孳轻抚着清癯雅脱的翠竹,自嘲道。
      陈名夏的神情瞬间冰冻,像深秋的枯叶,干黄、萎顿,可还是很好的掩饰了内心的凄然、苍凉:
      “借物喻人,芝麓兄此番感慨,倒是让陈某这个失了气节的人好生愧疚啊!”
      龚鼎孳窘色顿生,尴尬的浅笑道:
      “彼此彼此,同为易主之臣,你我就不要再相互取笑了!”
      谈笑间,只闻得阵阵香风袭来,但见顾眉生身着杏红色海棠花纹的便袍,鬓发上插着艳丽的红色绢花,款摆走来。每行一步都好似池中红莲,艳艳绽放,媚而不妖;裙裾边、袖口处的折纸花边更是随风舞动,似要如雨纷落。她端着香茗、梅汤、点心走到二人身边,用一种小女孩儿似的口吻,向龚鼎孳嗔怪道:
      “只顾着谈天,也不张罗着请茶,只怕陈大人要怪我们怠慢了!”
      顾眉生姿态优雅的打开食盒,用涓涓泉水的声音指着放在里面的精致细点:
      “粽子糖,是苏式点心,酥脆可口;芙蓉糕,松软香甜;水晶包子,鲜美诱人;酱牛肉是大明斋的好手艺。知道陈大人好美景美食,横波今天就自作主张张罗了这几样点心,合不合口味的,您就看在小女子费尽心思的份儿上尝个鲜吧!”
      这位曾经的秦淮名妓,早已不是当年眉楼里‘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金粉女子了,她还是那支凝露盈香的红艳。只是在时光疾走、华丽转身后,早已将那份如花般的妩媚与鲜妍糅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里,是四月天里最灿烂的碧桃,芳菲满庭院。
      望着袅袅离去的顾眉生,陈名夏也生出几分留连之意:
      “这可是满洲贵妇最时兴的装扮啊,穿在眉生身上,竟有另一番风情。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红袖添香,美人相伴,想必满朝文武中只芝麓兄拥有此艳福了,名夏虽家有姬妾数人,但均不及眉生风韵之一二,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龚鼎孳提到娇妾也是满心的欣悦、知足,但依旧客套着:
      “我比不了名夏兄官场得意,也只有在情场上春风自得了。”
      陈名夏拈起一颗松子糖,谦虚道:
      “哪里有芝麓口中说的那般顺利、无阻,也就是在吏部混日子罢了。”
      一只洁白的鸟,在翠竹碧叶间疾驰飞过,只留下一两片白羽做行过的痕迹,那扑簌簌的声音划破满院的静谧。
      龚鼎孳从鸟影中收回目光,忽而,敛去了无忧的笑意,一脸郑重:
      “吏部的日子让名夏兄觉得舒心、顺意,可是,最近督察院出了一件事情,没准儿要往你的平静生活里扔一颗石头子儿了。”
      陈名夏好奇道:
      “哦?不知芝麓兄口中之言所指何事?”
      龚鼎孳捧着香茗,看那乳白的热气飘飘杳杳,只触到空气的刹那,散了形状,失了香魂:
      “洪承畴新官上任,想给督察院来个彻底的大清洗,他与另外两名信任的御使长官开了次秘密会议,会议的结果就是将现任御使11人‘外转’,2人迁官。可其中的一名御使张煊似乎对洪承畴的举动颇为不满,据说他呈上了一份劾奏,言辞锋利,字字见血,直指要害啊!”
      听的人并不感到意外,眉间依然云淡风轻:
      “ 那都是他们督察院内部的事情,洪承畴刚刚上任就迫不及待的要在万岁面前证明自己,就演了这么一出戏,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留下的祸根就要自己解决,与老夫何干?”
      龚鼎孳咽了口茶,很是诧异:
      “名夏兄也在张煊的劾奏中被提及,上面条列你的罪状可是足足有十余条啊!你就丝毫不担心。”
      陈名夏细细的嚼着粽子糖,任甜蜜浸润了喉咙。他狭长、明亮的眸子里流曳出一抹不屑的光芒:
      “张煊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在大明共事那会儿,他不也是整日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么?还依靠此为自己挣了个好名声,现在,别人的鞭子抽到他身上了,他岂能泰然处之而不利用自己的长处向对手施以反击啊!再说了,是洪承畴得罪了他,奏疏中所言之罪行多半是他妄造出来,对付洪承畴的,我只不过是那支用来射伤洪承畴的利箭!”
      院中翠色遍地,却独独少了繁花尽开的嫣然,龚鼎孳只觉在这晚春时节,没有一丝初夏的热意,周遭的景物、空气都是蕴静含凉的,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温暖的茶杯:
      “名夏兄当真认为张煊所奏尽是妄造,我不知道张煊与洪承畴和你陈大人有什么样的过节,但是随意扭曲事实来陷害朝中大臣的罪名恐怕是他担不起的,他也犯不着冒这个险,为了政敌赔上自己的性命。”
      龚鼎孳突然减小了音量,低语道:
      “越级升迁你的姻亲黄徽胤为太仆寺卿,起用因举荐贼人而被罢黜的李元鼎,这两条人家总没妄言吧!至于别的还有什么不利的言论,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陈名夏虽为降臣,但由于他降清后,在政治上颇懂得投机钻营,先依附于多尔衮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兼侍读学士,多尔衮死后他又继续依附于煊赫一时的吏部满尚书一等公谭泰。与满洲权贵的结交,使得他在仕途上步步高升、毫无阻碍。这也让他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到任吏部尚书时利用手中的权力越升、庇护自己的同党。说他小人得志的确是过分了,但随着仕途的平坦,权力的增加,他的心开始膨胀,那个谦虚、博学的大学士变得有些陌生了。
      于是当听到好友善意的警示时,他并不以为意:
      “我陈名夏扪心自问,自归顺大清起,就尽心事主,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咱们做贰臣的从不敢有非分之想能被重用,但当今圣上不计前嫌,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他非但没有将我忽略掉,反而在六部初设汉尚书时,让我陈名夏坐在尚书位子上,我若不用心办差,无以为报啊!”
      他情绪激动,脸上的肌肉随着言语的控诉在震颤:
      “张煊所奏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况且,满朝文武谁家没有个三亲六故,哪个不存点儿自个儿的小私心,倘若较真儿起来,包括皇族宗亲在内,谁也逃不掉。张煊是老毛病又犯了,在崇祯朝就没少挑朝臣的不是,后来栽了跟头,他岂能罢休?”
      龚鼎孳温言纠正道:
      “他是御使,职责所在,名夏兄何苦在言辞上如此咄咄逼人呢,大家伙儿好歹也是同朝为官,又在前明共过事,彼此更要和睦一些。不然,那些满臣就愈发得意了。”
      微风吹落了几片绿叶,它们竟直直的落在了陈名夏的肩头,绸缎衣服的质地是滑腻的,一时间竟没了它们的容身之地,只做短暂的停留,又飘飘扬扬的被混入尘土,莹润、纯净的碧色到底还是被蒙了尘,再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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