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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山 雨 欲 来 风 满 楼 (一) 亲汉疏满, ...
银库虚空问题的缓解,扶植、嘉许满洲贵族亲信等一系列事情都在少年天子的计划中有序的进行。福临也在听政与书海中度过平静而充实的日子,亲政后,他难得的放下紧绷的心弦。
无波澜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五月下旬,小皇帝离宫去南苑行猎小住,朝中又激起了一朵足以震荡满汉群臣的浪花。
虽说还是暮春,但已经依稀的捕到了一份初夏的燥热。
郑王府,银安殿内的暖阁里,轩窗前,郑亲王济尔哈朗正伴着碧柳依依、碧桃胭胭,专注于棋谱上的文字。
他被无解的棋局难住了,陷入困境无法脱身,执在手中的一枚棋子,于空中停了好久,竟无处落子。
正苦思之际,传来门吏的声音:
“主子,巽亲王满达海有要事求见。”
郑亲王被残棋缠绵牵绊,无意去应付一个晚辈的来访,便淡漠的回道:
“你告诉巽亲王,倘若是公事,就留到议政王会议上去论说,要是私事的话——”
他顿了一下,眼角的菊花纹也被冰冷的神情给霜冻住了:
“私事就免了吧!”
门吏听出王爷语含坚决,似乎无商讨之余地,便不再多言,准备退出去。
还未跨出门槛,郑亲王又唤住他:
“等等,算了,还是让他进来吧!”
这幽静的时光只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看到满达海一张堆笑的脸闯进视线中:
“侄儿给叔王请安来了!”满达海边说便撩袍子行大礼。
郑亲王依旧凝神在棋局上,只用余光瞥了瞥匍匐在地上的满达海。衣饰华贵的他,像块巨石卧在那儿,湖蓝色的缎袍在明媚光影的影照下有一种闪耀的璀璨与招摇,老王爷被满达海晃得睁不开眼,并不去理会他,端起茶,让雅香的茶水浸润着喉咙。
满达海被晾在一边儿,也不觉得尴尬,等了片刻,看郑亲王将那一枚无归处的棋子干脆的落在棋盘的某处,神情也转为松弛,伏着的身子才往前移了移:
“叔王,您不会真打算让侄子一直在在这儿跪着吧?我没惹您老人家生气啊!”
居高临下去看伏在眼前的与自己同样高居亲王之位的晚辈,总有种怒其不争的无奈感,是身为同族长辈的期许,让其总带着批判的目光去看待对方的成长。又因着不是父子,怕伤着彼此的情面,逆耳之言才会羞于脱口。
沉重的叹了口气:
“亏得咱们是叔侄关系,若是换了济度,这顿罚多半你是逃不掉的!皇上撤了你理事王的官衔,就应该在家中闭门思过,认真检讨自己言行上的过失,还有脸出来东游西逛!不要觉得自己是宗亲,就比旁人高出一截,耽于享乐,不思进步。新主亲政,方方面面都要看到新气象,新风气。有时间,就静下心多读读书,省得一张口就粗野鄙陋。整日嚷嚷着皇上不待见你,真若是哪一天诗书满腹、出口成文,你也会像安郡王那样,让皇上跟你掏心窝!”
满达海从地上站起来,讨好似的往郑亲王身边凑了凑:
“叔王教训的有理,日后侄子一定改。自打被皇上从理事王的位置上撤了下来,侄儿就在琢磨,究竟是哪儿做错了,惹他不高兴了。是大婚的直言上谏?还是因英亲王匿刀一事,左思右想都琢磨不明白。”
郑亲王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就多费心思想想怎么替皇上当差办事!”
满达海也不气馁,依然侃侃而谈:
“您还别说,终于被侄子找到原因了!”
郑亲王银眉轻锁,神态倦倦的,懒得去听他的东拉西扯:
“有事就干脆的道来,无事的话,也尽早回府吧!”
满达海自乐其中,喋喋不休:
“究其根本,皆是因为受到了多尔衮的牵连。朝中人人尽知,理事王的人选是多尔衮选定的,目的很简单,精力、体力欠佳的他,害怕大权旁落他手,才会将理事的职权交给我、博洛、尼堪这几个平日常在他跟前走动的人。”
郑亲王冷冷的插道:
“在朝为官,无论是皇族亲贵,还是普通臣子,最易让君主心有余悸,留下不好印象的便是结党营私、依附权势。这些本是不耻之事,多尔衮及其党羽被除之后,你们这些素日与他交好的王公,也是逃不掉追罚的。但圣上最终还是念及同族亲情,没有对你三人进行惩处,冲着这点,就应该感念皇帝的宽容、饶恕之恩,用心办差。即便是他撤了‘理事王’制度,也不是随意的心血来潮,想必是出于朝廷大局考虑,而对用人、各级机构作出的调整,不要动不动就自己吓唬自己!”
满达海在他的下首坐定,自叹自艾:
“想当初,睿王专政,朝中人人自危,无不小心谨慎。侄儿自知此举有失皇族之风贵族之气,但我也无非是想在朝中站得稳当点儿,才不得不巴结他的。可是侄儿已经是羞愧满于胸了,此次取消理事王,说不定就是一个小小的震慑,只怕侄子今后在朝堂的日子不好过啊!”
一盏茶喝过,有微微的汗意渗出,郑亲王拿起帕子抹了抹:
“追罪、削爵,被罚的宗室王公不在少数,但你亲王的顶子不还稳稳的在头上戴着么?只要你老老实实的站朝听政,规规矩矩的在部院行走,亲王该有的富贵、荣华,哪一样也不会缺了你的。你是四大贝勒之首代善的后代,传到你这辈,也算身份贵重了。他是与太宗皇帝出生入死的人,圣上心中都明白。就算皇上一时辨不明亲疏远近,不还有太后在一旁督点着么?你就尽管踏踏实实的在亲王的椅子上坐着!”
满达海的笑容不减反增,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
“自打入关后,咱八旗亲贵可不再是天上的月亮、园中的红花了。太祖爷就曾亲定厚待降金汉官的政策,太宗皇帝更是费尽了心思,到了小皇帝这儿——”
他咂了咂嘴:
“啧啧,真不愧是子传父业,连用人的法子都一模一样,怕是咱们满人要靠边站了!”
郑亲王心中暗动,神态却平静如斯:
“满洲久居关外偏远地区,入关后,面临的却是地形复杂、人口繁多、语言不通、文字相异、风俗民情均不相同。汉人有绵延几千年的文化,治国有方、统军有道,要以汉治汉,这也是从太祖爷起留下的制度。皇帝不过是根据朝廷实际的需要,将其发展、延续罢了,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满达海的声音,有隐隐的疲倦:
“六部尚书、侍郎,督察院左都御使、左副都御使,以及大理寺通政使司、太常寺、光禄寺之卿、少卿则是满汉复职,司官则多是汉人。就连权倾一方的地方大员、总督巡抚也皆为满汉并用。”
他欲说欲振奋,眼中的精光竟完全覆盖了倦怠:
“说句掏心的实话,皇上想抬举汉臣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儿,身为臣下,我也没资格管。可他要是一意孤行,把咱们这些个宗亲贵族撇在一边儿当边角料,侄儿我是不会站在一边看热闹的!”
窗外微风拂动,拂去了郑亲王身上的燥热,心亦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些事情了。他并未有责备之意,而是顺着另一个人的话意,详细的盘问起来:
“你言语中充满了对陛下新政的质疑,依据从何而来?”
满达海面色一凝,再也寻不到平日里那种嬉笑怒骂皆寻常的顽劣:
“撤了理事王,又恢复了多尔衮摄政时早已取消的诸王管理部院制度,更甚的是扩大了会议的成员人数。”
努尔哈赤创建八旗制度后,又设置了议政大臣五人,理事大臣五人,协议国政。天聪年间,除宗师贵族中被封为贝勒者充当议政成员外,八旗固山额真继续兼议政大臣外,每旗另设议政大臣三员,此举有意识地抑裁大贝勒们的权力,并逐步提高议政大臣们的地位。郑亲王清楚记得,当时参加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人,还仅限于满洲贵族,但其资格已经降低为可以委派贝子级的贵族充当。这些做法明显是为了吸收较低级的贵族参与军国大政以削弱八大和硕贝勒的势力,从而达到抑制身为旗主的亲王、郡王的目的,想到这些,提着的心又放下了些许。
重新拿起书,思索着,或许是棋局,或许是难以理清的朝中政事。
“皇上急于将权力掌握在自己可操控的范围内,才会有这些措施,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满达海的絮语仍在耳边如清风拂来,喁喁不止:
“如果说扩大议政会是为了强化皇权的重要性,那么在六部各部院以及地方安置更多的汉官是不是别有深意了,您可别忘了,‘满汉一体’的口号,到了咱顺治爷这儿是喊得最响的!”
书中的文字时而变大,时而缩小,不是视觉上带来的错觉,是手中动作不稳带来的结果:
“不要说这种妄议君主决策的言论,满汉臣子和谐共处是皇上的愿望,也是维系朝政稳固的重要前提。”
满达海的身子向椅背上靠去,由最初的战战兢兢转变成胸有成竹,满腹壮言:
“亲汉疏满,人员调整得出的若是这般结果,想必不是叔王您乐于见到的吧!”
“啪——”书卷一个晃动掉在了棋盘之上,原本错落有致、泾渭分明的棋局也在朝夕间,乱了脉络、丢了步伐。
亲汉疏满,是任何一位皇族王公都避之不谈的话题。更何况济尔哈朗不是一般的王公,虽然他在顺治四年被革除辅政王的三四年里,受尽了多尔衮的压制排挤,无法参与军国大政的议决,但因着他是镶蓝旗主,拥有满、蒙古、汉军数万兵将,又是三朝老王爷和开国七大亲王之一,也是多尔衮死后仅有的四位和硕亲王之一,加之早在太宗时就因深受皇上的宠信而位居诸王之首,因此多尔衮死后,他也自然再次被八旗王公大臣视为左右政局,拥有实权的人。顺治七年的阿济格一案,就连端重郡王博洛、敬谨郡王尼堪及两黄旗大臣都要向他‘跪诉’博尔辉等五大臣动摇国基之罪,可见他的权威之大地位之高。这样的尊崇使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似乎曾经被夺走的一切都在瞬间回归原位,他希望自己既位高权重,又忠心事主,两者兼而有之,才称得上是人生的大赢家。现在想来,是错了。皇帝给予他高爵厚禄,是安抚、尊敬亦是邀买,但在这丰厚的恩赏之下会是君对臣没有任何猜忌的信任吗?会不会还忌妨着什么,毕竟当了摄政王,一人独大的多尔衮在前边摆着,皇帝是不会让其重演的。以满为尊不仅仅是巩固政权的根本,也是皇族亲贵在朝中赖以生存,维系荣耀的保证。满汉一体,是国家发展的必经,但绝不能以牺牲满臣,汉臣一家独大为代价来完成。
错综凌乱的棋局,被他彻底遗忘,郑亲王不想看,也不想解。此际,心中的难题才是他最关心的。
“你不想看到的,叔王我也不想看到,心里有什么想法就都倒出来吧,含在肚子里不憋得慌吗?”
满达海微闭的双眸猛然睁开,如同一头敏感的猎豹在突感外界传来的信息时所做出的迅捷反应。他从袍袖中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折题本,神秘莫测:
“侄子这里得了个好东西,足够陈名夏那起子汉臣折腾一阵子了。”他边说边将奏章递向郑亲王。
老王爷接过奏本,展开去看,但见工整、端秀的字迹写着张煊①弹劾吏部尚书陈名夏结党行私、铨选不公的十项大罪‘谗事睿王,及王事败,反御过于启心郎宁古里;名夏之父为民杀死,蒙恩赐银归葬,陈却急于揽权,草率葬埋;特疏起用因荐举贼人而被黜之李元鼎;越升姻亲黄徽胤为太仆寺卿,私庇同乡同姓,升七品编修陈之遴为宗伯;超升段国璋为太常寺卿;把持计典,曲意保全被劾之门生江南督学御使李嵩阳;庇护同乡同年左都御使徐起元……。’奏章所诉之罪行随意拿出任何一项,都足以给陈名夏的政治生涯造成重创,尤其是第一款,谗事睿王。多尔衮可是皇上心中的一颗钉子,扎的太深了,以至于长久的时间流过,依然有真切的疼痛感。这一条罪状足以越过其他,在皇帝的心中引起大的震动,他不敢再看下去,句句针砭、字字珠玑,仿若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尖利的钉子,刺痛了双眼。
手中的奏本已然变成了重达千斤的巨石,他沉沉的叹道:
“陈名夏好歹也是同他一起在前明朝廷共过事的,到底有什么过节让他言辞如此狠绝,其中还言及了洪承畴和陈之遴,洪承畴现在可是督察员左都御使,也算朝廷中的一号人物了,岂是他可随意劾奏的?”
满达海在食盒里抓了一小撮虎皮花生,津津有味的嚼着:
“什么过节?过节大了。其实也怪不得张煊心狠,这事儿要是较起真儿来,还得说是洪承畴做的忒不地道了。”
郑王爷捋着银白的胡子,疑窦重重:
“二人同为督察院的官员,就算彼此心生不悦,多半也是因为公事上存在着不同的意见。”
满达海面露讥讽:
“叔王,您甭看这些汉官平时好的就像穿一条裤子似的,那是在咱们满臣跟前儿,他们知道,要想与咱们抗衡就得凑到一块,抱成团儿。当然了,这都是面子上的,等到了私底下,不过也是三个一群,五个一帮,指不定有多少个派系呐。洪承畴与张煊虽同属督察院同僚,但二人不睦久矣。洪承畴这人有个习惯,说不上是好是坏,就是无论在哪儿当职,都爱挑毛病。此次,出任督察院长官,他就提议包括自己在内的新上任的3名汉人长官在火神庙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郑亲王蹙了蹙眉头,有一丝鄙夷之色划过:
“什么事不能摆在台面上大大方方的说,还要弄的偷偷摸摸的?”
满达海笑意更深了:
“具体什么内容侄子也不十分清楚,但重要的是会议过后,洪承畴宣布将对督察院进行大规模的清洗活动,现任御使11人‘外转,2人迁官;同时,22名新委任的御使准备就职。很明显,洪承畴和另外两名官员希望通过这种突如其来秘密谋划的清洗活动,使得被罢免的御使长时间内无招架之功、还手之力。只是世上的事无绝对,乌云密布的天空也会有晴朗之日。甭管在什么地方都有那爱当出头鸟的,就在这11名人中,有一名外转的御使就做了一回出头鸟奏劾洪承畴、陈名夏、陈之遴结党营私,这人就是张煊。据侄儿所知,张煊在明末做河南道御使就凭借论劾廉政而出了名。此本奏章中他共条列了陈名夏的十罪、二不法。说陈名夏是因为谄事睿王而骤升尚书,且在奏章的最后他还提到了火神庙的秘密会议,控告陈名夏、洪承畴、陈之遴为谋反集团。叔王,您且想想,若是其中任何一项罪行可坐实的话,以陈名夏、洪承畴为首的汉官在皇上的心中的地位还会一如往昔么?”
注释:张煊案是顺治八年五月的大事件,此事件直接导致了顺治十一年,清朝入主中原以来第一位汉大学士陈名夏的被绞。当然这是后话,暂不细述。顺治皇帝执政期间,满汉臣子间、汉臣中的南党北党的斗争还是很激烈的。
本章参考资料:
《清史稿•卷二百四十四•列传三十一》
《清世祖实录》第五十七卷
《洪业——清朝开国史》
每章都有字被吞,本想着在下面给大家标注一下的,可传完了之后还是被吞,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如带来阅读上的不便,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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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 雨 欲 来 风 满 楼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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