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已暮》尺沐淑

23、器灵

　　漫天刺眼的红灼人眼眶，无数灰尘烟火在空气中弥漫，通亮的一片灰烟，呛进口鼻令人一阵剧烈的咳嗽。

　　“救命——”

　　“小洛丫头——救救我们——”

　　“小医女，你别走——”

　　无数痛彻心扉无助的哀嚎与悲鸣响彻天际，像是魔鬼的奏乐令闻者战栗，像是天国的哀乐缭绕缠扯与人心，令人夜不能寐。

　　“大伯——小虎！”邱洛站在熟悉的青山镇边，撕心裂肺地大喊，却身体如同被什么定住，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如同父母亲人般的大伯大婶一个个在火海中苟延残喘，拼死挣扎却依旧被大火吞噬。还有那房屋、那竹林，那些美好和谐的一切都被毁灭一空，化作飘飞白沫。

　　“不——”邱洛疯狂地挣扎的，往房屋跑去，却突然眼前一黑，觉得有一双温凉的手按在额头上，紧接着就灵台一清，醒了过来。

　　“呼——呼——”邱洛大口大口地喘息，面色惨白。

　　“又做噩梦了？”白墨子抬手将她轻揽入怀，一只手压在头顶，一只手环在她身后轻轻拍打安抚着。

　　邱洛纤细的身子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像只受伤的小兽。

　　五天了，夜夜如此，不断地那个噩梦循环，那样真实的场景，青山镇，那个收藏了她温暖回忆的地方在梦里被大火吞噬一空，就好像幼年时，全家人所经历的那场劫难，所有人都在大火中丧失一般，那样狰狞可怖的画面，一夜一夜的折磨着她。

　　“公子，我又梦见了青山镇。”邱洛双手环在白墨子腰上，咬唇低声道，明明是四季入春的温暖，可心里却是如坠冰窖的寒冷。

　　“不会有事的。”白墨子一边安慰邱洛一边说着违心的话，对于青山镇所发生的一切，在发生的当日他就已经知晓，但却一直隐瞒了下来。

　　“我也不相信。”邱洛小声“但是我的心里现在每天都有一个声音不断地跟我说话，他把我内心里最不愿意相信却最真实的东西都能说出来，包括我，对你的感情。”

　　“不要理他。”白墨子声音冷冷，“不过是些魅惑人心的东西罢了吧。”一边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邱洛的手臂，就连邱洛自己都不知道的是，每夜她坠入梦魇时，白墨子都守在一边仔细的照顾她，而他更是发现邱洛的手臂，每到夜晚便会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呈暗青色的蛇鳞，每一夜都会往身体其他还没有蛇鳞出现的地方蔓延一点。

　　到这第五日为止，邱洛的手臂脖颈以及胸口上都已经出现的这种状况，而白墨子就算施法想抑制也是无用的工，每到清晨这种蛇鳞都会自动褪去，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皮肤白皙光滑，而且到目前为止，邱洛除了做恶梦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古怪表象。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某种病症，所以暗夜里曾请吴夲仙人前来诊断却也非病症，情急之下白墨子还找了夏华汐毓让她将其师父夏华韵给哄骗了过来，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治疗诊断了一番，才断定绝非病症。

　　“你若是不放心，过些时日你自己下界去看看便是。”

　　“好。”邱洛应了，才终于放下心来，在他怀里呼吸渐稳，每晚邱洛恶魇惊醒后只有在白墨子那微微带着些冰凉的怀里才睡的着，也不是没试过一开始就相拥而眠，只是那样根本没有用，依旧要惊心一次，那么与其一开始就受罪，还不如让白墨子先休息会，等到时再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几日后，六界大比结束。仙界依旧是冠军的夺得者，夺魁者是太乙真人座下的净莲小弟子，一个年纪十七八岁长相却极为妖异的女子，雪白的皮肤偏偏描了深黑浓重的眼线，把一双眼拉的妖异纤长，嘴唇也是妖冶的红，一身暗色服装配着绾起的发髻显得很是妖媚，而身材更是已经发育的高挑玲珑，手持一根银色长鞭，全身透露着一股妖媚子气息。

　　而比赛的第二名则显得平凡的多，是一个表面平平的魔界人士，他化作人形后根本就没有任何特点，邱洛从小就有轻微的脸盲症，这种太平凡的长相她根本就记不住。倒是第三名有趣多了，是个妖界的小妖，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看上去人畜无害，可若不是见识过这么多场比赛她那狠辣的手段，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妖。

　　大会很快就结束，但并不意味着散场。结束后还有数月的时间，大赛前百名都有机会得到神界天兵的指导，而其他未有名次的选手也不会离开，而是继续等待，因为大赛前三可得朱雀亲自指导，更有朱雀和五界至尊的最激烈比拼，当然，介于实力完全不等的情况下，每一回都是由两界至尊一起对战朱雀，而白墨子则是五界中得单独应对朱雀的那个。

　　而在五界至尊大比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许泽真人的女儿许妤遭到了退婚。

　　一切事情都是在秘密的状态下发生的，当外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白墨子接连消失了好几天没来观赛之后重新出现观赛的日子，而伴随着他的再次出现，一个惊人的消息席卷了所有人：白墨子宣布解除与许泽真人的女儿许妤的婚约，并决定和白洛仙子在一个月后成婚。

　　于是，六界都是好好的为之震惊了一番，紧接着，那些先前还对邱洛报以同情或者是嘲笑目光的人，顿时都把目光纷纷转向被退婚的许妤，那个娇弱的倾城女子，谁也想不到她会遭到退婚这样的事情。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邱洛却一直没有出现，据说是病了所以养在厢房迟迟没有出现，倒是白墨子安之若素，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观赛结束才会去，陪邱洛聊聊天，一起吃晚餐，其实，他没告诉邱洛，他根本不需要吃晚餐这种东西。

　　“阿洛，你来选一样趁手的武器，到时下界我不能陪你，你总得多一分自保能力更好。”这晚，白墨子把邱洛带到告白时的那个悬崖，双手一招半空中浮现出一排流光溢彩的兵器，悬浮在半空中，刀剑枪釵棍棒锤，琴棋书画，各种各样的武器都有。

　　邱洛细致地看过每一件武器，素手微点一道白光形成字影便呈现在半空中，细致的把武器的名称以及作用介绍出来。

　　“灵器也分等级，白黄黑紫红蓝。越往后级别越高，所能产生的威能就越大。”白墨子轻声介绍。

　　“小白公子，可你这里的根本就没有白黄两色的灵器呀。而且，这些东西你都每时每刻带着么？”邱洛好奇道。

　　“自然不是。这些都是泫清峰上师父以往留下来灵器，这些不过是它们的投影，若是选中了哪个自然会帮你取来。而黄白两色灵器太次，我直接淘汰了，只留下这些黑级以上的灵器。你切记，不要光看品阶高低，而是要细心去感受，那个与自己最默契最契合的灵器。”白墨子回答。

　　“嗯。”邱洛抬手在灵器上一一划过，却感觉到不少的灵器都与自己产生了共鸣，微微震颤着，邱洛却并不心急，而是一个一个往下，她相信一定还会有更加适合自己的存在。

　　倏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那样急切的感觉，疯狂地召唤着邱洛。邱洛一惊，抬手往那处一点，凭空一点绿光幽幽闪现，紧接着一个翠竹盒子凭空浮现。

　　“哦？竟然是这个。”白墨子出声，微微有些讶异，抬手一招那盒子的实体便幽然浮现“这是一套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灵器，太师傅寻到后一直没有机会打开它，后来又交给师父，只说着盒子只有有缘人才能打开……可师父一生经度七百多年也没有人能够打开，后来就将它暂时搁置了，只是没想到，阿洛你会是那个有缘人……”

　　邱洛惊讶，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只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盒子，她能清楚的感应到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急切的召唤她，看白墨子并没有反对，便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上那只盒子，顿时绿光大盛，手指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一点鲜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整个盒子，血一般的妖异，邱洛觉得手上一热，一道青碧色的三花图映在手心，微微放光，然后吧嗒一声，盒子就打开了。

　　一双碧绿的光面锦缎水袖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底绿纹妖冶的蔓延整只水袖。

　　“是一双水袖。”

　　“不，还有什么。”邱洛急急打断道，抬手将那水袖取出，薄唇顿时惊讶的微张开来。

　　是一只类似于化妆盒的格局，每一格里都装着几只精致的圆形竹盒子。取出一只打开来，竟然是一盒无色的口脂，一排绿色的流光出现在上方，“幻口脂，抹于唇，色随心而变，为毒。”邱洛抬手点上一点在唇上画出一道弧线，在心中默想红色，那本无太多血色的薄唇顿时如同鲜艳的漫珠华沙，红的灼人眼眶，邱洛素来朴素的装扮平添一缕妖娆。

　　“小白公子，这个可以用来下毒。”不过是在唇上涂了一点，邱洛便感受到这口脂的用处，远非装扮那么简单。邱洛收起这一盒又飞快的打开其他的盒子一一查看，却看每一盒都不一样，有的是化妆品，有的是装饰品，类似于簪子、挂坠之类的，有的却是药材，还有的盒子里是一些古老的书籍，但个个都不是凡物，除了表面上的作用，还有一些是要自己尝试琢磨才能知道的功用，比如那些个簪子可以随意伸缩，变成尖尖的长剑，便是一把上好的武器。而还有更多的是可以用来制作药材的东西，到了这一些盒子的下面还有一整套无袖的绿色长裙，竟是一件战甲得以护身，再加上一双裹足小靴，也都是样式色彩随心而变的，倒是把一身都配齐了，邱洛顿时如获至宝，喜滋滋的打量这个看上去很小但容量极大的盒子。

　　白墨子淡淡点头，目光悠远，看样子，朱雀说的没错，阿洛确实非常人，那盒子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而据朱雀鉴定恐怕是某位神界极为剽悍的人物遗失在仙界的东西，对于众神来说算不得很厉害的东西，他们修炼到神的境界，那些身外护体之物早已没有多大用处，但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仙人来说却绝对算是神器级别的东西，而通常这些东西都只能由主人使用，因此即使流落凡间也不会引起多大动乱，而邱洛能够轻松打开这样一件神级法器，其本人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不过对于邱洛来说，多一份武器就越多一份安全，只可惜了，他花费了三年才好不容易练制的琉玉琴怕是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白墨子无奈摇摇头，却看邱洛早已摆弄完了那件神器，好奇地盯着白墨子：“公子你突然摇头做什么？”

　　“没，只是我特意炼制的琴没必要罢了。”白墨子淡淡道。

　　“什么琴？给我看看吧。”邱洛好奇道。

　　白墨子轻抬右手，一把晶莹剔透如同琉璃的袖珍琵琶的琴，半悬在白墨子手中，在四周各处光芒的照射下五彩生辉。

　　“好漂亮。”

　　“嗯，这琉玉琴是我特意炼制给你的，本来是想这琴灵比较温和，你也容易收服，而且属性不定，你可以比较容易的支配使用它，不过既然有更好的灵器，自然得放弃这个，不然两种灵器器灵相冲或许会反噬到本身。”白墨子淡淡道。

　　“那我要这把琴，不要盒子了。”邱洛话刚出口，那个翠绿色的盒子便像有了意识一般自动飞到面前嗡嗡震颤着，像是在控诉什么。

　　“它已经认你为主，器灵的灵印已经印在你的手心里了。”白墨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明白邱洛的意思，她不要求法器有多好，只要是他亲手制作的她都喜欢。

　　“呜呜，不管，我就要这把琴……”邱洛蹙眉咬唇开始耍赖，可怜兮兮地样子，小时候这一招对哥哥使，长大之后这一招就只对公子用了。

　　“阿洛听话。”

　　“你帮我把这个印记抹掉，我要这把琴。”

　　“……”

　　白墨子无奈，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呐。正当他纠结不已的时候，那只精巧的小盒子突然间化作一道流光在邱洛手心里隐匿。

　　“啧啧啧，白墨子，没想到你也有拿人没辙的一日。”一袭红纱妖娆，正是那神界朱雀。

　　“白洛见过朱雀大人。”邱洛立刻变脸，恭恭敬敬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默默站在边上。

　　“你来干嘛？”

　　“我来帮你呀。这丫头不是想要你给做的定情信物么？”朱雀笑得肆意，言语间尽是调戏的语调“我帮你解决。”

　　朱雀走到邱洛身边，指甲微弹，一簇金色的火苗就悬在指上，拿了邱洛的一只手，将火焰微微靠近不断熏烤。邱洛倒没什么痛苦的感觉，反而觉得暖洋洋的挺舒服，却看手中心那碧色纹路渐渐淡化，然后噗的一声，那个盒子就飞快的窜了出来，怒不可遏的震动着，然后无数的簪子崩出，伸展开来化作尖溜溜的长针状的剑，一把一把配合着环成一圈形成一个剑阵闪着锋锐的光芒朝朱雀斩去。

　　像是一条火龙，一条火绳飞快窜出顺着剑势缠绕上去一通灼烧，于是乎，那一把把刚才还无比锋锐的剑一个个都摔落下来，黑漆漆的掉在地上，然后拼了命的飞到邱洛身边可怜兮兮地在她身上蹭蹭。

　　邱洛呆。白墨子无奈。朱雀笑嘻嘻。

　　“一小破盒子还敢嚣张，要是由你主人操控着就算了，现在是自己也敢攻击了。”朱雀笑眯眯“小丫头，你过来，现在正是这盒子最脆弱的时候，你就趁现在把这琉玉琴的器灵收服了，等那破盒子恢复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不得不俩器共侍一主了。我替你护法没问题的。”

　　邱洛依言坐下，将那琉玉琴放在右手上，将仙力释放慢慢侵占那琴。“太慢了。”朱雀轻声喃念，又是一簇火苗置于琴底，顿时邱洛右手上有一个更加袖珍的琉玉琴的图案浮现出来，愈发凝实，前后不过几十次呼吸的时间，便已将那器灵收复。

　　“好啦，我的任务完成啦。走了，白墨子，过两日你要跟我对决，你可好好修炼着，别总想着美人在怀就不努力，到时候可别输的太惨。”朱雀笑笑，身影消失。

　　邱洛双手一招就将两件灵器封印收回手心，看着右手那琉玉琴和左手上那妖冶的碧色三花图纹，邱洛突然有种神奇的感觉，这两件灵器，像是融入了自己的骨肉一般，那些使用的方法，一些深奥的剑法、琴谱都如同烙在脑海里了一般。

　　“好好用灵力滋养这两件灵器。琉玉琴新炼，还需要继续温养，而那盒子刚被朱雀损害过，你也好生温养着它，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下个月我们成亲后你就可以下凡去找看看，顺便也是一种历练，这里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要多花些时间，好好熟练使用这些灵器。等你能够人剑合一的境界使，我就把祖上的剑法交给你，到时候你自己也可以独当一面了。”白墨子声线淡淡，邱洛笑眯眯地过去抱着他的胳膊。

　　“好。”邱洛应下了，一边哼唧着夏华汐毓以前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器时所念叨的“自从有了灵器护体，我再也不怕妖魔鬼怪了……”

　　白墨子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