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已暮》尺沐淑

21、酩酊大醉

　　翌日，邱洛没有跟白墨子一同去观赛，而是留在了自己的厢房内静静休憩，夏华汐毓本说留下来陪她也被邱洛几句话赶走了，她是个安静的性子，有时候会一个人呆坐在房里一整天什么也不做还觉得挺好，但夏华汐毓是绝对做不到的，与其让她留下来受罪还不如让她去观摩比赛多学点东西。

　　然而，夏华汐毓中午给邱洛带回了一个大消息——许妤来了。

　　邱洛坐在房内，持着筷子小口吃饭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淡定内敛，实则把夏华汐毓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听得清清楚楚。

　　“洛洛，你不知道，那个许妤长得多美。”夏华汐毓一边吃饭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诺，她眼睛很大很圆，比我还好看。眉毛又细又长，她脸很小很瘦，楚楚动人。然后啊，那个身材……”夏华汐毓比划了一下，略带哭腔道“比我瘦了一圈。”

　　“嗯。”邱洛冷淡地应了句，有点食不知味。

　　“还有啊，她对人特别和善温柔，我看尊上也确实待她跟待其他人不同，说话的语气神态也是格外不同……”

　　“还吃不吃饭了。”邱洛声音平和却意外的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小白公子今日都没有回来与她一起吃午饭，而是让夏华汐毓带了句话回来，他跟许妤一起。

　　“好好，我不说了，你吃饭，下午出去散散心。”夏华汐毓几时被这样说过，一时口气也有些冲，说完一声不吭地扒起饭来，邱洛也不说话，一顿午餐就这样不欢而散。

　　下午，邱洛确实感觉胸闷，烈焰不在、夏华汐毓不在、小白公子也不在，绵绵猫儿再聪明终究不是人，不会说话聊天，不懂她的心思，那就只能自己出去逛逛了。想到这里，邱洛披衣而起，在外头找了处较为幽静的林子踱步而走，可是就是这样，也总能碰见些让她觉得格外不舒爽的事情。

　　半道上，邱洛远远看见白墨子的身影，身边还有一白衣飘飘的温婉贤淑女子步履款款跟随，那身姿似弱柳迎风，似娇鹅带羽，柔若如梨，两道身影走在一起倒着实是才子佳人之貌。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邱洛躲进了一边的树林里，施法将自己伪装起来，虽说很有可能被识破，但当时出于下意识的就选择先躲起来。

　　然后，在他们经过这一片树林的时候，邱洛如愿听见了这样一番对话。

　　“尊上这是急匆匆的赶回去，是在找人么？”女子温婉柔和的声音，温温如水，其间千回百转的柔情即使邱洛是个女孩子也忍不住心里一暖。

　　“是。”简洁有力。

　　“可是近日来传闻正盛的白洛仙子？”女子微微迟疑，想窥探又有些犹豫，声音还带着些闷闷的类似于吃醋的情感。

　　“是……只是义妹而已。”白墨子这一句回答的不大简洁。

　　“是么？义妹今日如何没来观赛？”一个称呼，足矣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到一个程度，女子的声音带了些明朗的意味。

　　“她近来身子不大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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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洛躲在树林里，目送两道身影远去，却突然心生一股无力感。是了，她确实就是喜欢小白公子，不是因为样貌，而是在青山镇的时候，那数个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间，情愫就已经暗暗生长，后来在巫水洞白墨子的否认让她心生不爽，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很不以为然的将那种情感定义为兄妹之间的依赖之情，分别得久了便也淡了，因此白墨子三年没回过泫清峰她也没有怨言。

　　可是她不知，那种懵懂情愫反而在这种长久的隐晦的思念里暗暗增长，一次又一次内心的悸动，以至于她不得不承认和面对。

　　就像现在，再一次听见公子的否认与辩驳，她清楚地感觉到心中那股无力感来自于羡慕与嫉妒，自从见过小白公子的样貌后她便在心里默默地出现了一些自卑的感觉，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世界上也没人配得上，而如今看见这郎才女貌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她以为她跟小白公子这么多年的兄妹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但实际上许妤姑娘比她更早到来。

　　心里仿佛被醋给浇过，酸溜溜的很难受。谁也不知道，其实有时候她听说外界对她与小白公子的传闻时她挺高兴的，甚至在想可能小白公子在许多人的攒嗦和议论下说不定真的就接受自己了。

　　不过看样子不会了。还有两个月他就要结婚娶妻了。她必须迅速整理好心情，不露一点踪迹的祝福他，然后他们成婚以后自己恐怕就得离开了吧，总不能打扰他们的婚后生活，电灯泡是会被讨厌的。

　　邱洛默默地思索着，压住心里极度的酸楚，从草丛里窸窸窣窣挪出来，神情就有些涣散。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没一会，邱洛走到一片小型湖域，看见那岸边泥地里有不少类似于田螺一类的东西，一时兴起便施了轻身法轻松走进泥潭而足不沾泥。

　　捡着捡着就看见来路白墨子与许妤一块返回来，邱洛想躲奈何这泥潭又没有茂盛的花草什么的遮蔽，只有不远处的一座石拱桥，邱洛施了个小法，一下就躲到了桥底下去。白墨子他们匆匆而过，没有注意到桥下的邱洛。

　　然而，就在邱洛准备跳出来的时候，两个小仙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桥上。

　　“诶，你知不知道，宗池玄仙据说对白洛仙子有意思呐。”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呢，到处都传开了呢。不仅有意思，还是单相思呐。每天晚上都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夜遥望白洛仙子的竹斋，有时候甚至喝的酩酊大醉，可惜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尊上在那边镇守的，他哪敢靠近，还苦了我们这些扫地的小婢子。”

　　“可是尊上已经有未婚妻了呀，我们这些在这里守着洒扫的小婢子看样子终于要熬出头了，我看白洛仙子失了尊上或许玄仙就有机会了，一旦他们俩要是在一起，我们就不用夜夜清理一地狼藉了。”

　　“我看白洛仙子也很可怜呐……被抛弃了……”

　　邱洛背脊贴在桥上，默默地一声不吭，等到那两个小婢子都离开才一脚踩进水里，默默地泡在及肩的水里，沉凝着，目光有些涣散，对于她来说泡在水里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静心的手段。

　　目光掠过渐渐西沉的红日，邱洛依旧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湖水微凉将全身都湿透，她却觉得格外宁静。

　　哒哒哒——有人的脚步声传来，由轻到重，不一会，邱洛就听到有人在桥头坐下，隐隐约约听见喝酒吞咽的声音。

　　“哎。”细不可闻地叹息，邱洛听出来那的确是属于宗池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总是微微笑着，现在却很是愁苦的样子。

　　“宗池玄仙。”邱洛在桥下轻声喊。

　　“嗯？”宗池疑惑探头，醉眼朦胧中却看到邱洛泡在水里狼狈的样子，连忙伸手“白洛姑娘，你怎么泡在水里，天冷别着凉了。快上来。”

　　哗啦。邱洛沉默的湿淋淋地伸手，却是猛一用力把宗池给拽下桥来摔了一身湿。

　　“白洛姑娘……”宗池狼狈爬起，傻眼。

　　“你是不是带了酒？给我。”邱洛第一次用这种半带命令的口气对人说话，柔和却坚定。

　　“女孩子喝酒不好……”

　　“给不给？”语气近乎蛮横。

　　“给。”宗池无奈把丢在桥头的酒壶取来，递给邱洛一壶崭新未开封的，自己也取了一壶就着大喝了一口，一转身就看见邱洛把酒当水喝，咕噜咕噜喝掉大半。

　　“你……心情不好？”宗池试探道。

　　“嗯。”

　　“是因为尊上？”

　　邱洛这回沉凝久久未语，只是又喝掉一口酒，小脸顿时微微泛红。

　　“女孩子别喝酒……”

　　“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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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喝多了。”邱洛沉静半刻突然道。

　　“没事。”宗池咧嘴笑笑，声音发涩道“白洛姑娘，我只想说，既然喜欢的东西就去追，不要随便放手，就算追过了失败了，至少没有遗憾了。如果都不去努力，或许会错过很多东西……”

　　“那你呢？”邱洛片头盯着宗池，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的酒渍，意犹未尽。酒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第一次喝很辣很强，像一团火灼烧着喉咙，但喝多了反而觉得越发好喝，大脑被渐渐麻痹，就连难过的心情都好一些了。但是，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太住情绪了。

　　“我啊……”宗池在邱洛的盯视下败下阵来，仰头看天“我知道我的想法是错的，而白洛姑娘你的问题是对的，我们都看得出，尊上对你不一样。”

　　“叫我邱洛。”邱洛突然插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我跟他才不是一家的，我姓邱，他姓白。他只是我义兄，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邱洛身子有点晃悠，道：“不过你的想法确实错了。呵呵。”

　　宗池默默望着邱洛半晌，突然间身影就消失在邱洛面前。

　　“宗池玄仙？”邱洛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却猛地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冰冷的怀抱。

　　微微蕴含着怒气的冷漠声音：“你在喝酒？”

　　“你要喝点么？”邱洛酒后神志不清，把酒壶往那人怀里一推，顺手勾着他脖子傻乎乎笑道“陪我喝酒嘛。”

　　那人并不领情，抬袖一挥那壶酒啪的一下就摔进水里。

　　“你干嘛？”邱洛嘟嘟囔囔伸手去河里想捡回来，手却被一下抓住，接着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一下就晕了过去，模模糊糊中只记得谁在拽着自己，而或许是酒劲厉害，小时候那魔女本性一下被激发出来，回手啪的一抓就抓回去，只听见一声闷哼，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白墨子坐在榻上，看着邱洛安静的睡脸默默无言，他绝对没有想到一向比小猫还温顺的邱洛睡着之后竟然会像小老虎一样抓了他一爪子在脸上，五道手指印鲜红，但很快就已经褪去……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当时他因为盯着邱洛看失神而反应慢了没躲开。

　　白墨子默默伫立良久，看着邱洛安静的睡颜，再想着朱雀对他所说的一番话，他终于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转身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