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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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被人看见双手，就会恢复骷髅的模样？”白银仍有些怯意地瞅了眼那森森白骨的左手。
遥夜点头，勉强笑了笑。
白银顿悟，欲言又止道：“难怪你一直不敢让人看你的手，原来是这样……那你和耿青之间……”
遥夜经过这两番倾诉，心中痛苦似已有所缓解，她平静地望向白银，那完好的右脸上一颗剪水瞳仿似失了光的宝石，空洞的没有感情。“当年我曝尸荒野，他为我盖了件衣服……遥夜只望报那一夜之恩。原只为助他重振玉阳楼后便离开，却不想朝夕相处间我竟爱上了他，并深陷其中再无法脱身……”
白银一时语乏，发现自己挑起了这个话题却又无法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她只能望着跟前的可怜女子，鼓足勇气走近了她几分，犹豫了一番才颤巍巍地朝她探出手在对方肩头拍了下，干巴巴地说：“遥夜，那种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掌下隔着一层薄料的肌肤冷硬如寒冰，透着丝丝阴冷。白银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实则胳膊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吧。”弱弱的声调却没什么说服力。
遥夜敛眸半响，才缓缓说：“多谢白姑娘好意。”她伸出只剩骨架子的右手搭在自己被白银拍了下的肩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暖。她凄然一笑，“我这幅模样如今还有人不憎恶，也知足了。”
白银有些无措地看了眼红绡，又看了看冰雕似的白菱，没人开口帮忙她只得自己来安慰。白银叹了口气，抬眼瞧着遥夜的神情小心翼翼道：“那个，遥夜你想过以后去哪里么？说实话，你如今不太适合呆在这儿了，还是不要念着那个谁比较好。男人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啥用！管他去死啊！是吧？”
男人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话说的倒是新奇有趣。
红绡莞尔。
遥夜也是一怔，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些情绪的波动。许久，腐烂干瘪的嘴角向上勾了下，她扭头深深地望了眼深黑娴静的荷塘，再回首时，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竟意外地展露几分平和之色。遥夜将耳边散乱脏污的碎发别到耳后，一颗眼珠晕着薄薄的清丽水色，“令狐公子、白姑娘，多谢你们的一番劝慰，遥夜铭记于心。”她矮身朝红绡和白银一一福身做礼，起身后轻轻舒了口气，似下定决心般加重语气道：“我要去同他见最后一面，爱恨情缘就此做个了断吧。”
白银惊道：“你还要见他？你不怕那个狗……咳咳，那谁又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遥夜扯开一抹笑，轻声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
红绡凝眸略思索，点头忖道：“也好。”
白银忙扭头，惊讶地瞅他，“红绡哥哥！”
红绡掌心托着那颗光芒四溢的夜明珠走来，行至白银身边的时候拉过她的手将夜明珠放在她的手心上，面向遥夜淡淡一笑，“你且去吧。如今确该做个了结。”温软如湖水的嗓音带着鼓励的语气，让人听得心中无端生出几许安定和勇气。
遥夜恳切地开口请求：“令狐公子，遥夜有一事相求。我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怕还未开口便要吓死他了，可否请公子助我恢复容貌，哪怕一个时辰也好。”半张姣美的脸上带了一抹涩然的苦笑。
红绡颔首，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拇指大小的白玉小瓶递给遥夜。“此药可使白骨生肌，饮下半个时辰将见效。不过重塑血肉之苦非常人可忍耐，姑娘需得考虑清楚。”
“我忍得。”遥夜毫不犹豫地接过玉瓶，一饮而尽。
白银伸长脖子，一脸同情的望着遥夜咽下，仿佛自己也似尝到那刮骨之痛，小脸纠结成一团，白绸里衣下的娇小身子抖了抖。
红绡余光瞥见，随即轻轻拍了拍白银嫩白的小手，低声温柔道：“小白，你先回客栈。”
白银摇头，小心瞥了遥夜一眼，压低声音：“不要。我想一起跟去看看。”
红绡笑了，替她拢了拢衣领，“去换件衣裳。”
“哦。”白银愣了愣，乖乖应道。
——
秦府。
九曲长廊上，几盏宫灯摇曳，两道影子在橙红的灯火下晃动着。
一名面容秀雅的青年倚靠在夜廊边栏上，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空空荡荡的深黑池水。他披挂了件靛蓝色的袍子，腰封未束，满头长发也只松松散散用一根发带拢在背后，形态间依稀有几分憔悴和落寞。此人正是秦家二公子秦仲离，自回府后他便已察觉到异样，秦家上下近几日守备森严，他的一言一行受到严密的监控，此情此景一如十年前。遥儿……
盛夏之初，池映碧空，荷香盈袖。
女孩的笑脸粉腻娈美似娇艳欲滴的花骨朵，雪白娇嫩的小手捧着一张绣工精湛的锦帕。“哥哥，遥儿这朵荷花绣的好看吗？”
“好看。”少年宠溺地揉着女孩的发顶。
女孩抿唇扑到少年怀中，撒娇道：“那就送给你！你要好好收着，我才不给别人，就给你。”
“好。你连爹娘和大哥都不能给。”少年笑。
“恩。谁都不给，以后我只绣给你一个人。”
……
“公子，已经很晚了，您还是赶紧歇息吧。”身后书童忍不住开口。
回忆被打断，秦仲离有些不悦，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卧房走去。
忽而他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小书童急急止步，一时躲闪不及差点撞上青年。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书童忐忑地抬头：“回公子，十二年了。”
“可记得如何进府的？”
书童沉默一瞬，恭敬回道：“五岁那年小仆在街头乞讨……是小姐心善可怜小的，将小仆带回了秦府。”
秦仲离听到小姐二字有些恍惚，他失神了半响才道：“很好，你还记得她。很好。如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记得遥儿……”
“大伙都是念着小姐的。”少年书童垂首有些不安，谨慎道。
念着？他们恨不得将遥儿的所有痕迹都从这世上抹掉！清秀的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讥诮笑容，青年略有些阴鸷地冷冷抿唇。
寂静的深夜，晚风吹得宫灯轻摇在夜廊里拉起长长的影子，似美人慢舞的剪影。过了好一会儿秦仲离才放缓表情，叹了口气，他扶住书童的胳膊，在少年抬头的时候望入他的眼睛里，恳求似的低声哀道：“念在主仆一场，你帮帮我吧。我只去看一眼就好。”
良久的沉寂。少年缓缓跪下，垂首：“……是。”
——
客栈内，白银穿上外衣，收拾了一件崭新的衫子便由白菱抱着从窗口跳了出去。
一间废弃的老屋外有三条人影守着，遥夜在屋里换衣裳。
一双娇巧的小脚不安地踱来踱去，白银终于忍不住了，走到那红衣美少年跟前仰首询问道：“红绡哥哥，你今晚是特地出门找遥夜的么？你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红绡淡淡一笑，“先前听竟夕兄提过。遥夜同他的妹妹一样酷爱荷花，我便来这荷塘瞧瞧，不料误打误撞恰好碰见了。”
“这样啊……那秦仲离对遥夜真是痴情，时刻都挂嘴边。唉？！唉！你说遥夜会不会真是他的妹妹遥儿呀？遥夜是行尸，也就说她曾经也是活过的，她自己也说过不记得生前的事，那极有可能真是遥儿啊！”白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瞪大一双黑莹莹水灵灵的大眼睛，抱住这红衣美人的胳膊猛甩了甩，“你说是不是呀！红绡哥哥？”
漆黑的瞳仁里笑意盈盈，红绡恩了声，顺从地点头：“是呀，有可能。”
白银一噎，她最不满令狐红绡这般看似依顺她哄小孩似的语气，激情登时消减不少，嘀咕了句：“又敷衍我。”
红绡似没听到她的埋怨，依旧温柔的微笑着，换开话题，“为何执意要跟去。”
白银果真又来劲了，她挺了挺胸膛，豪气万千地说：“我要去给遥夜撑场子！要是耿青又卖渣我就戳瞎他的眼睛，拔掉他的牙齿，踹了他的小弟弟！”还不忘同时夸张地做着手势。
“呵——”红绡听罢顿时失笑，伸指点了点白银的面颊。“口无遮拦的小妹妹。”
白银的脸也倏地红了，她清咳了两声，朝他眨了眨眼，厚脸皮地笑道：“其实我也是被气的，我平日里可文静了，一点也不粗鲁。”
站在旁边一直沉静如冰海的少年默默关注着二人的互动，冷艳昳丽的面容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脊背绷得比平日还要笔直。见到白银微笑着回应着红绡的触碰，丝毫未有抗拒和反感的意味，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朝一个方向也探出自己的食指。
纤白的手指戳在了白银的面颊上。一下、两下。菱学红绡的动作依样画葫芦地照做了一番，还极严谨地配上了音，甚至聪明地临时改了个词：“口无遮拦的小银银。”只是手上力道颇大，差点在她脸上戳出两枚淤青，语气也颇平淡，冷硬地足以冻死人。
“菱！”白银鼓起腮帮子，做出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非但没有露出笑脸还苦大仇深地瞪了他两眼。
于是白菱迷惑了，红绡抿唇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