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
-
金匾高悬，碧瓦朱甍。令狐府外，白银被那奢华的府邸当场震在原地。这建筑当真是‘光灿灿画栋雕梁飞彩凤，高耸耸门庭壮丽接碧空’。
她不由得心生怯意，美人哥哥家里也太有钱了吧？他这样的富贵公子还会记得咱不？多半早忘得干净了吧。
白银咬唇，犹豫了一下，握紧了菱的左手。
管他呢，想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先敲门试试呗。
迈上高高的石阶，白银站在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前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握住门扉上的鎏金门环，不轻不重地扣了几下。
她紧张地屏息等待，门内却没有半分反应。
白银又敲了数声，还是未有人来应门。府里没人？
她松开门环四处张望了一番，此处地处扬溪东北部的富人区，环境优美，豪富云集，街道宽阔整洁，只远远有一个推着一车木桶老人从一条巷子拐过。
“这么大一户人家怎么会没人？这不科学啊……”她嘀咕了句，握住门口又敲了几声。
难道是我敲的太清了？个头不高，白银手上也没力，没敲几下手就酸了，一手吊着门环手臂直发软。
“我手酸，菱。你用力敲敲试试。”白银让开，指了指那兽首衔环的金灿灿的铺首。
少年看了她一眼，上前，伸手握住门环试探性地敲了一下，回眸看白银一眼。
“对就是这样。”少女点头鼓励。
得到肯定，少年扭头手下力道加重，猛地连敲了数声，沉闷的邦邦声被他敲的震天响，朱红色的高广大门微微发颤。
“够了够了。”白银慌忙喊道。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吧嗒声。少年的身子一顿，他有些发愣地转身，疑惑地面向白银。白皙的手中愕然握着一圈圆形门扣！
白银也呆住了，僵硬着身子瞥向那缺了个环的精美铺首上。
暖风吹过空荡荡的门前，一把圆形门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令狐府前哪还有那两位不速之客的身影，惊觉闯祸后，二人只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
扬溪一带风景秀美如画，阡陌条畅，自古繁华。既然到了此处，自然得好好游玩一番，因此这几日白银和菱二人便乘此机会将此地的名山胜景，福地宝坊都游访了遍。
至于令狐府的大门口，白银虽偶尔会和菱去晃悠一圈，却是做贼心虚，不敢再去敲门了。奇怪的是整整五天，那令狐府的大门竟从未打开的。因为她特别留意了一下，那门口的鎏金门环始终躺在原位，朱红的门上那一道深深的指节印子也深刻地保留着。
这令狐府真是座空宅？白银心中愈加肯定，当年的红衣哥哥必定是这令狐家的红绡公子了。他曾说过自己虽常年游历在外，却在扬溪有一处宅子。这般漫不经心的回答，哪里是把这儿当家？倒像是一家定了长期房间的旅店似的。如今这情况却是十分的相似呢。
只是他什么时候游历归来呢，难道真的无缘相见了？
白银握拳，怕什么，大不了在这定居了，蹲点守着他呗。这扬溪名扬四海，人杰地灵，也确实是个生活的好地方，不亚于前世的省会城市，就是不知道古代的房价如何。
她和菱万一以后真的不回部族了，就躲在这儿买处房子，所谓大隐于市，只要不现原型，谁会发现他们的身份。要是泡不上美人哥哥，那就找个本地人嫁了也不错，总比回去配给野兽强啊。白银望天傻笑，这么多的人类啊~又能归回正常的生活实在太幸福了。
她躲在客栈的房间里仔细数了数身上的财物。出门时族长大人给了她整整八百两银票。还有一些零零总总的碎银零钱，加起来一共也得有个千百两。
不过族长大人给她这么多银子不会不放心么，万一遇上个强盗劫匪，也不怕她一个人被劫财劫色？呸呸……什么跟什么啊。还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把菱带走，并且长时间不会回去，要在外边待很久？白银甩甩脑袋，反正钱已经拿着了，多想无益。族长大人……只能对不住你了，枉费您的栽培了。
如今打定主意要在外边买房子，不愿回部族了。这些银子似乎也变得格外重要，白银原先不觉得，现在怀揣着几百两银票在怀里就有些不踏实了。
不过扬溪哪里有房产可以买卖呢？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向谁询问有关事宜。正愁着，路过一家茶楼，她的脑海中冷不防闪过一张面孔。
白银顿了步子，黑黝黝的大眼睛腾的发亮，她紧抱着白菱的胳膊，扯着他迅速扭头往南市走去。
熟悉的茶寮处，生意不如前两日红火，只有两三个脚夫打扮的男子大口喝着茶，老板坐在摊位上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白银上前，“老板。前几日在这儿说书的那个老先生呢？今日怎么没来？”
茶棚老板眯了眯眼，打量了白银一番，想了一会才认出她二人，回了句，“哦……是你们啊……你说他啊。许是今日被孙女缠住了吧。”
“这可怎么办……我们有急事找他，能劳烦你告诉我们一下那老先生住哪么？”白银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期待地睁着双无辜的黑眼睛瞅着他。
那老板被一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看着，顿时爽快地点头，“行呀！你沿着这条道直走看到个回春/药铺，往那小巷子里左拐，一直往里走，院子里有棵香樟的就是他家了。”
白银朝他甜甜一笑，点头谢了。拉着白菱就往街头走。
回春堂……
几个大字远远望见，白银兴奋地加快脚步。
深长的小巷内，青砖堆墙，青石为地，四通八达的巷子纵横交错。白银二人走进来没一会就碰上了一群嬉闹追赶的总角孩童。
四五个半大的孩子在小巷内嬉闹追赶着，把她二人给挤开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娃娃跑得太急，撞到了白银怀里。白银的身体向来矮小瘦弱被这一猛子冲撞，砖墙没扶到，二人便踉跄了几步一同摔倒在地。
那孩子爬起来也不哭闹，嬉皮笑脸地揉了揉脑袋道歉也不说扭屁股就跑开了。
白银对金钱的安全意识极强，她一惊，也顾不得有没有摔伤，赶忙摸出胸口的钱袋，打开仔细看了看。还好还好，那孩子不是小偷。
不过这一起来，她可蒙住了。这东南西北哪是哪啊？四条小道都长的一个样，他们刚才是打来过来的？
白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自从族长给了她这迷毂干花，她可就再没迷路过了。如今却被这小巷子难住，族长大人，我真是给你丢人。哎……
正叹气，她忽而惊地瞪大眼睛，无措慌张之色溢满了双瞳。
空荡的巷子里，只她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哪里还有那个少年的半点影子。“菱！？”
白银寻了个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转手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刚迈出一步又停下。她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来回张望着正处十字口的巷道，呆呆地一时没了反应。
怎么办？她把菱弄丢了！
菱一个人怎么和人类打交道。他这么单纯，长的又好看，会不会被别人拐走？越想白银心里越恐慌，急得眼泪都快飙了出来。
菱去哪里了？他一向乖巧，从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刚才还在的，他们明明一直牵着手，要不是被那些小孩撞开的话……难道被那群小孩给拉走了？不会吧，那些小孩无缘无故拉他做什么。
“冷静冷静！”白银不住地吐着这二字。菱方向感极好，如果是走散了，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想到这点她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白银呆在原地不敢离开，急躁地踱步等待着。心里狠狠地骂道，该死的小胖子！要被我逮着你一定扒了你的皮！
很快，白银就可以‘手刃仇人’了。因为菱果然找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吓得眼泪直流的胖小孩。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白银面前，随手将那个胖小子丢在地上，鼻翼微动，嘴唇小幅度的抿了抿，神色有几分愉悦。
白银怔了怔，视线飘过菱的面孔，握紧拳头。
她努力做了个深呼吸，猛然伸手拽过那小男孩的粗布衣领，开始咆哮：“小胖子！撞了人也不说对不起！？你娘亲有没有跟你说做人要有礼貌啊。还让哥哥给抓回来你真出息啊你！”
“哇——呜！”小胖子呆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哗哗大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胖胖的小手指胡乱揩着眼睛。
白银不理他，哼了哼，转身叉腰戳着少年的额头，一下又一下。
“还有你！对小孩子怎么能这么粗暴。你以为他是浅降啊，说丢就丢。要是摔坏了，我们怎么赔人家啊。”
一大一小委屈地乖乖愣在原地，任由她教训着。一个圆盘似的小脸挂着两窜透明的鼻涕，一个睁大溟濛的双眼抿着唇垂首瞧着她。
“好啦好啦。小胖子，下次撞着人要道歉懂么？你回家吧！”白银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终于下了放逐令。
那小孩眼睛怯怯地瞅了瞅身边的少年，抖抖缩缩地挪了一步，见他没反应，拔腿拐进巷子里一边哭喊一边逃得远远的。
白银瞪了眼那小胖子颠颠的背影，扭头，板着脸，目光不明。
少年开口，“银银。”清晰连贯的两个字迸出双唇。
白银眼皮一跳，心脏猛蹦跶了一下。
“他撞你。”白菱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凑近一分，“要道歉。”
菱能完整地说话了！白银血液沸腾，激动地红了眼，“……抓得好！”握住他的双手想也没想就鼓励道。
白菱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凝望着白银的青空色眸子在阳光下空透澄净地彷如浸在水中的玉石。
“摔他。”他努力地想了想，又道，“我不……好？”尾音的疑问语气被他刻意的上翘，显得有些奇怪。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下颚收紧，嘴唇紧抿。没有表情的冷艳面容更显冰凉冷硬了几分。
白银却笑弯了眉眼，满面喜色地伸手戳向他柔软的面颊，教他道“好？”尾音拖长，音调上扬。
菱学的认真，“……好？”
“恩恩！这次对了！”白银大笑，拍手恭喜。
“小菱真聪明！一学就会。”白银随后又不忘夸奖了句。
菱学着她的语调又试着说了句，“聪明？”这次疑问语气发音果然没有先前那么别扭。
“对！聪明！”
“聪明。”
二人一个教一个学竟一时忘记了最初的话题。
……
菱牵着白银的手领着她在小巷里穿行。
找回方向后，又由白银主导，走在前头望巷子深处一路直行。
大约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时，身后的少年忽而停下步子，白银被他拉住，身子一个惯性后倾，差点又跌倒，好在瘦长的双臂及时将她环住。
白银从他怀里出来，顺着他的目光侧身看了看刚才路过的这户人家，木门半敞着，院子里面隐约有人影走动。
少年鼻尖耸动，轻嗅了嗅，低头看向白银，“香樟。”
——
“爷爷！爷爷！有两个哥哥姐姐要找你嘞~”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窜进了房门，脚腕上悦耳的铃铛伴着她的跳动叮当直响。
“谁来了？芸儿来，和爷爷一起出去看看。”
只听着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房内传来，随后一名头发半白却透着股学究气韵的老先生抱着刚才的小女孩大步走了出来。他仅着一身藏青的朴素灰衣，脚踏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腰背并未如寻常老者那样驮着，行走间也全无半点老态。
那老先生精神头十足地面带笑容逗着怀里的小女孩，“别挠，爷爷！痒！痒……那！哥哥姐姐！”小女孩躲着身子咯咯直笑，一根小指头指了个方向。青衣先生顺着孙女指的方向看去，一双阅历丰富的眼睛对上了站在院中的那对年轻男女。
“先生好！”白银礼貌地扬眉笑道，淑女地作了个福身的动作。
……
冠大荫浓的香樟树下放了三把竹椅，一张小几，三人依次坐上，待坐定白银便堆上笑容向老者表明了来意。
“原来是这般。这简单，老夫便帮你们打听打听。若是有哪户人家房屋急于出手，这便告诉姑娘。”那老者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点头，眼角的纹路深刻的嵌入皮肤。
白银喜不自胜，“那就麻烦先生啦。事成之后，我们二人定要好好酬谢先生一番。”
老先生淡笑不语，将小茶盏放入茶海中，拿起小茶壶又倒了一小口清茶。“对了，小姑娘，还不知你和那少年如何称呼？”
白银看着他闲适地沏茶动作，笑着应了句“我真糊涂，倒忘了先介绍。先生莫怪呀。我姓白单名一个银字，他是白菱。”少女拍了拍身侧的少年，示意他说两句话，后者却闷声不响。
那老者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眸望来。“白银？白菱？”
“是呀。”白银心情很好，脸上笑容不变，礼貌地点头。
那青衣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盏，睿智清明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二人一番，“容老夫多问一句，不知白姑娘二人打从何处而来？”
白银面不改色道，“白家村。”
“白家村？噗——哈哈！”老人听罢忽而爆笑出声，躺倒在竹椅上，“爷爷？”小女孩疑惑地望着开怀大笑的老人，扯扯他的袖摆。
老人抚了抚小丫头的发顶，仍旧止不住地笑着，脸上的褶子也一道道分外明显，哪还有半点的长者的威仪。
白银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突然发起神经的青衣先生。菱笔直地坐着身子，也奇怪地瞅着那老人。
“小丫头，你听人唤我先生，也就只管这么叫我了？我初看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娃，却不想真是糊涂的很呐！”
白银更是不解，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丫头，还有你这呆小子！我们五百年前可是同个祖宗呢。”
这意思是！？
“老夫也姓白，单名一个樟字。你们的‘白家村’可是在招拦山脉？”睿智明亮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
白银愣，不是吧……
白老先生坐直了身子，啧啧几声，上下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这对少男少女。“浅暮那小子若听到你口中的‘白家村’这词儿不知该如何作想。”
天下这么大，怎么到哪都碰到老乡！
壮哉，我大狐狼族！白银默默抹泪。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