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
-
“嘿嘿……”白银傻笑着揉着后脑勺，一改先前聪慧可爱的假象。
“又傻笑！”
狐狼向来狡黠聪敏，跟前的这只老狐狼在人世摸爬滚打数十年更是成了精，而后没聊几句就猜透了白银的小心思。
“丫头，这么说你是看上令狐家的公子了？”带着些许兴致的犀利目光落在白银身上。
见少女不语，他略作沉吟又道：“他不是个好摆平的主。不过正巧今个令狐家大开府门，宴请江漠一带的名流贵族。你可以去乘机去瞧瞧，看能不能遇上那令狐昭岚。”
“令狐家开门了？”白银惊异。
“怎的。这般迫不及待？”老先生哄着怀里揉眼睛正犯困的小女孩，揶揄地瞧了她一眼。
白银干笑两声，其实她第一个想到不是什么美人哥哥会出现，而是令狐家的人看见门上缺了的门环会怎么想。
“先生……”
老先生打断她的话，叹道“哎。小丫头还唤什么先生，怎这般木讷！亏得浅暮还颇看好你……如今你二人对外便是我的远方亲戚，就同芸儿一起唤我爷爷好了。”
族长大人对他说起过我，白银虽好奇，却不问，却道：“族长……不，大哥来探望你老人家时是什么身份？”
白老先生一乐，来了精神。“你这小女娃在外唤浅暮大哥？”
白银嘿嘿一笑，“去看望明兰姐的时候这么喊过。”
“好极好极。如此说来那你可得叫我一声大伯了。”白樟含笑道。
白银一愣，看了看身旁的白菱。原来族长大人唤的是大伯，自己唤他爷爷，那和族长就生生差了一截辈分。不过如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我还是唤您爷爷吧。”白银握住菱的手，歪头一笑。
就在此时，从进了院子以来就一直沉默的少年忽而跟着开口，“爷爷。”
白樟一怔，颇有深意的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视线在二人间逡巡片刻。“乖孩子。”
白银有些莫名也跟着瞧了菱一眼。
老先生一下下轻轻拍抚着怀中熟睡的女童，视线重新落到那黄衫少女面上，放轻声调。
“重回正题，你若一心系在红绡公子身上，怕是需得吃些苦头。不过我狐狼族若认定一人，必定不死不休。小丫头你可得费心了唷——”
白银眨眨眼睛，面上作迷茫状。心中却盘算着，美人哥哥有这么难搞？要不尽早放弃省的做无用功。
“呵呵，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怕是早就嫌老人家啰嗦了，快些去令狐家吧。”语调轻松略带调侃之意。
白银果然倏地起身，拽起菱行了个礼便欲道别。
“可还要我打听置办房产之事？”不咸不淡的声音飘来。
“不用不用，有爷爷您在这，我们哪还需要再置办房屋呀。”有你住在这，我们哪还敢在扬溪买房啊！
“我看客栈也不必住了，你二人今晚就搬来吧。”老先生满意地点头。
“那怎么……”锐利的目光扫过，白银立即改口，笑得狗腿。“好的。是是！全听您的。”
“去吧。”
……
其实美人哥哥家世好相貌好脾气好，咱也没有太大指望，只不过他实在长得太漂亮，很难不吸引人啊，况且若心存侥幸地想，万一他品味奇特，就看上咱了呢。一路上白银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却步履轻快，哼着欢快的调子。
冷不防身旁一道平板无波的男声从身旁传来。“红绡，谁？”
白银猛地一惊，条件反射地四顾一番，待对上白菱看来的疑惑眼神才回神，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他。
她略作思忖，“红绡啊……恩，是以前救了我一命的哥哥。唔，就是我们十二岁的那次，我被诱入瘴气林，然后……你背着我奔逃。还记得吗？”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白菱似乎被什么困扰住了，怔怔地不说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向来冷漠的木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蹙眉的表情。“他救你。”
白银点头。
菱微微垂头，静静地瞅着少女，玉石般的眼睛似迷蒙上一层氤氲烟雨。“我不是。”
“……”白银一时语塞，心中微涩，她仔细想了想措辞，执起他的右手，抬眼明媚笑道：“菱。可你让我更感动呀。”
“感动？”不解。
“恩。”白银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撞了撞他的额头。
——
数十辆华丽的马车依次在令狐府门门前排开，有清秀小厮分立于马车旁，宽阔的街道此刻被占去了大半。白银躲在转角处，伸出半个脑袋，偷偷瞧着那边，不敢靠近。
远处富丽堂皇的宅院广门大开，两名身段窈窕面若娇花的锦衣婢女分别站在朱红大门两侧，微笑福身迎送着进出的宾客，粉面含情，笑靥如花。
投生为兽似乎唯一的好处就是嗅觉和视力比以前好了数倍不止，如今一百来米的距离她凝神仔细看也能看得清那婢女形貌，白银庆幸地努力瞪大眼睛。
盯地太久太用劲，白银眼睛发酸地晕起一眶眼泪。一眨，两道泪水就滚了下来。
蹲坐在脚边的少年被那两道眼泪吸引，倏地起身，双手扒在白银的肩膀上，凑近她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吹在皮肤上，痒痒麻麻的，白银小推了他一把，嘀咕了句，“痒死了。”
后者纹丝不动，依旧贴在她身旁，伸手小心翼翼地揩了揩她的眼角，“为什么，流水？”
白银好笑地扭头，“这是眼泪！哪——”话说了一半，却徒然卡住，猛地转回头。
“眼泪？”平板的声音在耳边反问。
白银无暇顾及他，只激动地抓着墙棱，屏息看向那被众人簇拥着从令狐府内走出的女子。
隔着双湿润的眼睛，白银只觉那女子美若仙子，天下再无人可胜其姿容。
云鬓堆鸦，容颜绝丽，肤如朝霞映雪，唇如海棠初蕊，她身姿妩媚柔美，穿就一袭华丽的绣纹红衣，曳地款款而行，却始终雍容端妍，端的是容姿清贵，绝代风华。
白银此生从未见过可与之匹敌的美人，竟傻愣愣地看呆了。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在一片欢愉的寒暄声中她情不自禁地贴着墙壁竟奔近了令狐宅，躲在一辆马车后，伸出脑袋偷瞧着美人的容貌。
那绝代女子不过仍是少女模样，身形较普通女子高挑许多，举止雍贵高雅，一颦一笑无不顾盼生情，勾人心魂。
只是让白银再次定在原地的不是惊叹于她的美貌，而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这张脸和三年前那救自己一命的红衣哥哥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张面孔更显精致惑人，而这双眼睛里也不时透露出一股阅尽千帆的世故和苍凉。
因此白银第一个反应不是这或许是令狐昭岚的姐妹，反而想的是‘这就是美人哥哥的娘亲！？四十年前的令狐家家主？’
红衣美人抿唇浅笑，她微微侧身拢了下鬓发，启唇轻语数声，那三五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便恭恭敬敬地朝她弯腰行礼，无不面露痴迷地连连点头应语。
几人相继又说了几句话，便跟随那绝代女子挪步进了宅子。
转身之际，白银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竟然觉得那女子在临走前，往她这儿瞥了一眼，只是那眼神却显得无比漠然和孤傲。
……
白银二人守了大半天，直至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等的当真是海枯石烂，二人肚子都轮番叫了不知多少遍，她才放弃。
美人哥哥，看来咱注定与你有缘无分了。白银叹息一声，便和菱一道离开前去客栈收拾包袱了。
此刻正值晚膳时段，客栈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住客，惟有靠近楼道一处仍有空位。白银二人已饿的饥肠辘辘，也不知白樟家里是否已经用过晚餐，于是便打算在客栈顺道先解决了这顿。
随意点了四道荤菜两道素菜，二人便坐在桌边等待。
菱向来对吃食并不上心，他倒是无所谓，只有睡觉是最热衷的活动。一天没休息，他半阖着眼睛几乎一趴上桌子就陷入了沉睡中。
而白银却显得焦躁不已，她胡乱一会儿敲着桌沿，又一会儿拨弄着竹筒里的筷子，吃饭是人生大事，少睡点也死不了，饿肚子可就痛苦不堪了。
“哎哟！今个令狐家宴请本地权贵你知道这事不？”
“哪里不知道！听说那令狐家主今个竟然现身了！也不知是何事。”
有八卦？白银竖起耳朵，馋虫被暂时赶跑。
一个颇为面熟的男子压低声音猥琐地窃笑着，“莫非是令狐家要败落了？那绝世大美人要施展美人计了？哈哈——”
白银瞥了他两眼。对了，似乎是前两日听白老讲八卦的听众甲。
“不至于吧。这令狐家我看可还风光的很呢。你没见着那些个贵族老爷的嘴脸，收到帖子哪一个不乐的找不到北！”稍带怀疑之色的否认。
“就凭你也见得到那些个老爷少爷？”鄙夷的声音。
“去去！你爷爷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里不晓得！”
“就吹吧你！”
听众甲夹了口菜丝往嘴里塞，一边嚼着一边抱怨，“哎……真可惜，你说这天下美人怎么都嫁人了呢。令狐家大美人早已为人妇，连近几年瑜州城那位远近驰名的遥夜姑娘也成了亲。真是可惜啊可惜！”
另一人喝了口酒水，“就是！不过遥夜和玉阳楼的少东家也算般配。只是那秦家的二少爷又要发狂喽！”幸灾乐祸地挤了下眼睛。
白银听得认真，啧啧叹息，多半是秦仲离又闹出什么事来了，遥夜和耿青逼不得已只得闪婚。只是那精神病态的二公子虽说恐怖了些，不过确实也算是颗痴情种子。白银忽然想到那痴迷扭曲的表情，不由打了个抖，但这颗种子可是朵食人花，绝对不可取！
“哈哈！就不知秦二少到时候又得做出啥子吓人疯事来。”
“还能做什么，这不被秦老爷和秦大公子压来扬溪赴宴来了嘛。”
“你怎么晓得那秦二少被压来了？”听众甲兴致勃勃地放下筷子凑过脑袋。
那黄脸汉子白了朋友一眼，道“今早呗，你个懒鬼睡的跟猪似的看得到才见鬼了！今个辰时，我亲眼见着秦仲离进我们客栈订了间卧房。那大公子也跟着进来，二人可争执了好一番。就说的是什么令狐家面子呀，惦记着遥夜呀，什么秦家的生意之类的话。我也不敢细听，就回了楼上。”
一盘樟茶鸭上来了，白银听的起劲，握着筷子竟连吃都顾不上了。秦仲离还真来了扬溪呀！这秦家财大气粗的，当初自己和菱可坏了他的好事，到时候见着他们俩会不会心生报复？菱武力值是彪悍不错，可对方狗仔众多，要是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就不好说了。想到这处白银连胃口也少了一分。
“是来赴令狐家的宴？这还真有意思！你说他不会又看上令狐夫人吧！”听众甲眯眼呷呷嘴打趣道。
“你这什么脑子。呸呸！吃你的吧！”黄脸汉子啐了口，鄙视地瞥了同伴一眼。
那一脸猥琐样的男人别了别嘴，嘀咕了声，“不就花花嘴，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银见听不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心里又担忧碰上那秦家的二世祖，想想还是赶紧吃完滚回白老家里躲着吧。她推醒白菱，便催促着他一起开始闷头海吃，试图缓解饥饿和小许郁闷。
吃了将近半顿饭时候，却在这时一人走进客栈。白银抬眼余光一瞄，僵住，一口饭卡在了喉咙里。
哎哟妈呀，真是冤家路窄！
那俊秀儒雅的青年可不就是那秦家二公子！
秦仲离眉头微锁走了进来，一身华丽的金边锦袍吸引了满大厅的食客，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过道，走到柜台处同掌柜交代了几句，举手投足间并无颓废之意，神色间却难掩几分疲惫和阴郁。
白银猛地低头，同时不忘伸手按下白菱的脑袋，只可惜按地过猛，愣是将他整张脸按进了一盘樟茶鸭里。
！
白银吓得倏地收手，屁股挪到菱的身边，和他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压低声音慌忙道歉：“菱菱！对不起啊。”
少年慢慢抬起头，露出脸来。只见那向来莹白赛雪的脸上此刻糊了满脸的油，睫毛上还挂着一两片茶叶，鼻尖蹭着一点金红的酱料，他叼着一口香脆诱人的鸭肉，半睁着空濛的眼睛纯真而无辜地瞅着她，表情有点呆。
“噗。”白银很不厚道地喷笑了，引来四周一众侧目。她肩膀抖动，一边偷瞟那秦仲离，赶忙朝众人赔笑，手上也不停，从怀中取出丝帕给白菱擦脸。
菱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乖乖地垂首任由她擦着自己脸颊，嚼着鸭肉，连骨头带肉咬地嘎吱嘎吱直响。
白银默默感慨，还好菱脾气好啊，这要是换了浅降，那货指不定又要耍什么鬼主意占自己便宜了。
而那交代完事宜的秦家二公子也刚好路过白银他们那桌，转身走向楼梯。
白银心中一松，舒了口气。
正当此刻。
“竟夕兄。”一抹动人柔和的嗓音从客栈大门处传来。
白银神经一紧，脑中嗡嗡响了数下，只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她下意识扭头往门口望去。
随着那人走进了客栈，竟仿佛桃花开满了整间屋子。
一身嫣红艳丽到极致，金带垂鬓，凤目潋滟，眼角眉梢透着一分魅惑，二分清骨，三分冷清，四分温柔。
白银脑中一白。
满厅静谧，所有人的目光无不聚集在那秀挺高挑的红衣美人身上，追随着他慢慢走向大厅里处。
白银看着他越走越近，欣喜若狂地正欲张口呼喊。
不知何时那秀雅的青年男子已从楼梯上走下，踱步至白银他们桌旁，“红绡？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