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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反转了我的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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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发展已经促成了人类生物钟的改变,现代人是越到晚上精力越充沛脑子越好使。
现在也不过是七八点,怎么可以躺在床上睡觉,这不是浪费宝贵生命么?
看书?裴元庆是随身带着些兵书,可繁体隶书,不分段也没标点,又是晦涩的古文,味同嚼蜡。
算了,玩手机吧。没有信号,玩玩单机游戏也行。反正是太阳能充电,不怕电耗尽。
玩到第十局的时候,帐外脚步声响起。我赶紧把手机藏在垫褥下,假寐,耳朵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脚步声逼近。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声。接着是翻书声。
啪!书落地声,在这死寂中分外刺耳。我像惊弓之鸟一样打了个寒噤。
糟糕,动作太大,装不下去了,我只好支起身子:“裴兄巡视回来了。”纯属没话找话。
他弯腰拾起书,说:“刚回来。不小心碰落书本,搅了风弟清梦,真对不住。”
我笑得干巴巴的:“无妨,无妨。”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我走来。我心里陡然就袭来一阵莫名的紧张。
“你干什么?!”意识错乱中我脱口而出,声音又尖又响又硬。
他皱起眉,一副“你有毛病”的表情:“夜深了,当然就寝啊。”
啊,我吃错什么药了!
“就寝,就寝,是该就寝了。”我的笑容干在脸上,六神无主,呼吸错乱:“裴兄,你,你睡里边,我习惯睡床沿边。”
他看了我一眼,边脱外衣边道:“行,依风弟的。”
我挪一挪身子,给他腾出空间。
蜡烛还燃着呢,我开口:“怎么不灭蜡烛?”
“哦,”他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这是我的习惯。”
我把脸背过他,咬着唇竭力不笑出声。想不到他会有黑暗恐惧症,大力王原来也有软肋。也不知道是谁口出狂言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我们没有多聊,背着身,各自安睡。
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万籁此都寂,但余呼吸声。四周不知疲倦的鸟啼和虫声衬得帐内更静,人也不由变得更敏感。
第一次,枕边多了个男的,我实在找不着正常状态。因为不自在,于是小半个身子都不知不觉跑到外边,这榻又太小,还是免不了发生偶尔的轻微触碰。
每次相碰,我浑身的肌肉就一紧,只好往外再挪一点。
“哎呀!”只听我一声惨叫,盖过所有声响。
裴元庆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听起来是真开心:“风弟,这榻太小,你也该小心点。动静可不小,摔痛了吧?”
我浑身酸痛着爬起来钻进被窝:“不碍事,不碍事。”屁股好疼这种丢面子话我会说吗?!
“这样吧。我把手搭在你肩上,这样就不会再掉下去了。不介意吧?”
开玩笑,当然介意!
“不……不介意。”张枫啊张枫,帅哥主动要求,你就当做是老天赏你的桃花吧。
正想着,他还真毫不客气地把手搭了过来。
这下动弹不得了。胡子怎么办?嘴角开始发痒了,挠又挠不得。
片刻后耳边鼾声传来。睡得够快,总算这一点如我所料。
应该睡熟了。我试着抽出手。他也动了动身子,我被箍得更紧了。
真是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哪。算了,明天再想办法,先睡吧。
耳背被他呼出的温热的二氧化碳摩擦着,酥痒酥痒的。有痒挠不得,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应该是第一次吧,打我记事以来,这样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完全没有距离。只觉得心里像揣了一个鼓,砰砰敲个没完。
真希望哪个仙人能给我一个定心咒,解了我的呼吸加速、心跳急促、脑子空白。
数羊吧,转移注意力:一只羊,清心寡欲;两只羊,无欲则刚;三只羊,六根清净;四只羊,坐怀不乱;五只羊,心如止水……
睁开眼的时候,晨光熹微,裴元庆似笑非笑的脸离我只有一公分。
我狠狠闭上眼,再睁开,确定这不是梦。旋即触电一般立起身子,却难以控制那颗跳动的心。
“风弟,你没有胡子,看起来顺眼多了,我就说这胡子多余嘛。”又话锋一转:“不对,该叫枫妹才是。”
我下意识去摸胡子。
“啊!我的胡子!”我失声惊呼。
“我看你红疹都捂出来了,便把它撕了。”
难怪梦里觉得嘴边痒中带痛。
“你都知道了。”我低眉颔首。
他忽然把脸凑到我面前,无比严肃,拷问似的盯着我:“你女扮男装,混进裴府,到底有何居心?”
我被这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弄得方寸大乱,又看他前所未有的冷峻,当下再不敢与他对视,亦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舌头打结:“我,我……我弱质女流,孤身在外……世道又乱……”
他忽然面容一转,笑了开来,灿若桃花:“我逗你呢,看把你吓得!”说完便躺了下来,手枕在脑袋后,悠然地哼起小曲。哼了两句后,斜地里伸出手也将我拽躺下:“天尚早,再躺一会儿。”
我惊魂未定地睁着眼睛,神思恍惚。剧情反转太快,一波又三折,跌宕又起伏,我还如坠五里雾中。
他忽的伸出手把我揽在他肩头:“以后有我保护你,你不用再吃那贴胡子的苦了。”
我把头从他肩上抽出,挪到枕头上:“是不是那天我喝醉了,你才发现的?”
他迟疑了片刻,像在揣摩措辞:“其实,那次你在转角撞到我,我已经……有所怀疑。”
原来,因为那个,我早漏出破绽了。真是羞得想遁地啊,我只好转过身子背对他:“于是你尽力撮合我和你姐,想逼我露馅?”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灌醉我,想一探究竟?”
问话好半天没收到回应。“裴元庆。”我试探探地唤了一声,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我偏过头看他,只见他阖着眼,余笑浮荡在嘴边,在睡回笼觉的样子。
算了,不问了,我知趣地闭上嘴,把手枕在脑袋下面。因为毫无困意,便对着帐顶神游四方。
过了半晌后,裴元庆突然开口:“在想什么呢?想我吗?夫人。”
虽然室内很安静,虽然每个音节都清楚地传进我耳朵里,可是我还是一屁股坐起,瞠目结舌:“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在想什么。”
“不是这句,下面的。”
“想我吗?”
“再下面。”
“夫人。”
“夫——夫人?”我张口结舌,嘴都不麻利了,连蹦出个四“我”:“我我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夫人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到我面前:“你我同床共枕了一宿,不嫁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古代人真是天真得可以,这理由也牵强得可以。
我掀开被子,穿上鞋,站起来,正对他,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可以嫁给你。”
他的笑容凝滞住:“为何?你看不上我?”
我摇头:“当然不是。”我不会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男子。
“那你为何不嫁我?”他眉头紧蹙,焦急之态尽显。
我心头一动,被一种陌生的难受感堵住:张枫,这男的动真格的,他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呢。
和裴元庆相处的这短短几天,我体会到了和家永在一起几个月都没有体会过的心情。只是,我不敢承认。我不能,不能对他动心。对一个不可能的人动感情,是徒添烦恼。
我转过身,走出几步:“总之就是不可以,我有我的苦衷……”
他跳下床,走到我面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说你不可以嫁给我,而不是不想。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我替你摆平。”
心念一转。这裴元庆这么骄傲固执,我只能安抚,不能硬碰。我对上他的眼睛:“好,我愿意嫁你,但必须是三个月后。”
冷静,冷静,想想接下来如何圆谎。
“在我的国家有一个术士,举国闻名,我幼时曾找他算过命,他说,他说我会在大隋朝碰到一个了不得的男子,这个男子会向我求婚,我必须在认识他的三个月后方可嫁他,否则会有大凶降临。当时我一笑置之,权当无稽之言。但是你看,后来我真的辗转来到大隋,碰到你,我这才想到那个道士,惊为天人,于是不得不信。”
来一趟古代,说谎的功力大增,不知道算不算额外收获。
“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区区三个月而已,我还等不得?”他愁眉舒展,揽我入怀:“方才可急坏我了,你那么坚定地不肯嫁我,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无所适从。
家永每次见我时都会以拥抱当做问候,久而久之我们的拥抱也演变成问候的符号,而不是爱情的表达。
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爱情可以表达。
那些拥抱无力而短暂,就像吃了一顿快餐,食之无味,无可无不可。
而现在这个男子,双手坚定有力地环着我,久久不放,是一种霸道又温柔的力量。
一个合格的拥抱是要两个人的配合的,可是此刻我却很不不争气,不知如何回应。
所谓拥抱,应是相拥而抱吧。我缓缓抬起手,环住他的腰。脸不由自主地就埋进他的肩膀。
心,仿佛飞上了九霄蓝天;耳朵,像是听到了春风化雨、鱼戏初荷的美妙声音。
张枫啊张枫,你活了二十年,竟然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被融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