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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生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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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枪响半路杀出,使本来紧张的局势忽的变得有些怪诞。小玉凄惨地大叫一声,身子一歪摔在地上,捂着腿直哼唧,鲜血顺着他的腿汩汩流出。
我惊惶地循声望去,只见家永从假山后探了出来,朝我走来。许是因为人生中第一次开枪伤人,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他怎么会来?还带了枪。难不成他又监控我?
来不及和他算新仇旧账,我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抢,上前抵住王世充的脑门儿,把他的双手反扣住:“王世充,看看小玉,这东西的威力你算见识过了吧?那声音再响一次,你的脑袋可就开花了。”
毕竟是一方霸主,如此乱七八糟的情形下,他尚能努力维持镇定,状若泰然地开口:“姑娘饶命,本王放你走就是了。”可是,颤抖的胡子已经出卖了他。
我勾起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你的话,鬼才信!去,叫人去马房给我牵匹马来。”
他没做动静,我怒上心头,一咬牙,飞速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瞄准远处的一盆观赏竹,射击。
盆栽吃了一枪,粉身碎骨,红泥四溅,摊了一地。
王世充身子打了个冷战后便僵住了,直直地望着栽倒在地上的翠竹。我附在他耳边,温柔却阴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这神器,杀你们这几个人,我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说着,把冰冷的枪口用力抵了抵。
王世充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朝一旁才赶来的刘福几个示意:“快快……快,快去马房牵匹马来!”
马很快牵来,我朝身边的梁家永命令道:“你过去,把马牵到大门口。”
大概此时我的神色真的挺吓人,一向稳重的家永此时脸上也布满惊骇。他讪讪地从刘福手里接过马缰。
看他走出大门了,我才向王世充喝道:“你,跟我出来!”又向其余人:“你们不许跟着,否则,我在他脑门上开个窟窿!”
我已经不知道此时我是不是色厉内荏,反正我一门心思全专注于如何让自己有威慑力、不能露出一点胆怯上。
我拽揪着王世充的胳膊走出大门,手上不敢有丝毫懈怠。等靠近马了,我才朝他的子孙根用力踢去,没办法,男强女弱,我只会这一招,反正屡试不爽。
然后使劲推开他,爬上马。正欲驾马而去,腿却被家永拽住:“枫,你去哪儿?”顿了一顿,眼底透出哀求:“别干傻事。”惶恐中的他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要你管!”我甩开的手,拂尘而去。
风呼呼地在耳边呼啸,我只感觉热血直冲脑门,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我要见元庆”这个念头盘踞在那里,冲走我的理智,冲昏我的头脑。
只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顾一切地赶着去见爱人最后一面的女英雄。
一路打听,马不停蹄地赶至弘霓关,已是日薄西山。我望着恹恹西垂的太阳,心里烦躁不安。
城门紧闭,只有几个人在上头守着,一个人粗暴地喝问我是谁,我懒得搭理。
正欲开口探探裴元庆和新文礼在哪儿,突然,不远处的山头火光乍现,白色烟雾袅袅升起。
我一惊,赶紧勒转马头朝起火处赶去。
火光越来越亮,我的心也越来越慌乱。
待奔上一个小山丘后,终于将一切看得明晰。
小半个篮球场大的山窟里,熊熊火焰边吞着地上的干柴边龇牙咧嘴地燃着。而元庆,我的元庆,在烈火中,银锤撑地,单膝跪着,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火光掩映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破败不堪的衣服,和散下来的凌乱的头发。他的身子剧烈起伏着,好像一呼一吸都要拼尽全力。
夕阳打下薄如蝉翼的柔光,将一天一地染成淡淡的橙黄色,多么温暖的背景啊,却将眼前一幕反衬地更加惨烈。
炽焰中的元庆,多像一个亡命战士,多像不远处那轮即将告别尘世的残阳。
我紧握着双拳,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血腥味从被咬紧的下唇传出。
石窟口唯一的一条出路已被石块堵死。石窟的周围皆被士兵围住,他们一边幸灾乐祸地在骂骂咧咧,一边往下发射火箭、扔地雷和干柴。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赶紧放!给我扔准一点——裴元庆,你就等着被烤成灰吧!”那个嗓门最大的、指手画脚的肯定是新文礼了。
为了收了石窟里的那条命,他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我哽咽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除了啜泣,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的宿命和结局吗?被活活烧死,未免太残忍。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元庆啊元庆,如果你不那么莽撞冲动,如果你细心一点,如果你看穿他的计谋或者早点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可历史的无情之处,就在于它不接受“如果”。于是所有人,不管好坏,都得乖乖认命。
一条巨大的火蛇掠向空中,直直俯冲向元庆,他一声长啸,没入火蛇中。
我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手掌,不忍再看。只感觉哭得眼睛生疼,喉咙干哑。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这小子可真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哼,再难啃还不是载我新闻里手里了!”新文礼喜形于色,趾高气昂仿佛在将他的丰功伟绩昭告天下。
是谁说的人性本善?这种人,不留口德,死人还不放过。这样的嘴脸,怎么配活在世上?!
我只觉得恨意迅速累积,堵在胸口,烧得我揪心地疼。
那股恨意一点点窜到手上,指使、撺掇着我,掏出手枪,对准新文礼。对于一个亲眼看着心爱的男人惨死的女人来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去考虑后果,顾全其他。
没有任何犹豫,上膛,然后扣动扳机。
我就要杀了他,我就要改变历史,怎么了?!一切后果我自负!
枪声过后,新文礼并没有应声倒地。
我震惊地看着嗅到危险后警觉地东张西望的他:不可能,和家永去射击俱乐部的次数不少,即使是坐在马上,我的枪法也不可能差成这样。
枪声暴露了我,新文礼指着我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几个士兵便得令朝我奔来。我瞄准他,又连开三枪,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子弹就像打进了黑洞里,被一股怪力吸走,凭空消失了。
我盯着手里枪,满脸不可置信的愕然。
突然,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接着我的身子一紧,闷哼一声,直坠下马……
在疼痛的包裹中,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泛白。我望向石窟,那里的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着,吞掉了我最爱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