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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以抵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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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永离开的这几日,我没课的时候就待在图书馆的专门搜索引擎前搜索有关元庆的信息。
可惜,网上的东西总是很乱,信息很多却很杂,泥沙俱下,真假难辨。有很多明明是杜撰的东西,却又被列入权威网站的信息库里,看多了心里就会升腾起无名火。
有一点倒是众口一词:英年早逝,且是被人设计害死,那个年代的悲情英雄之一。
三天后家永从香港回来了,如约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我接过礼物顺手搁在桌上,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健康没了,你才会对药物抱有热情。家永买给我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缺,又有何热情可言。
我知道他的表情有瞬间的不好看,不过我佯装没看到。我说了什么都不要的,是你非要一意孤行。
我虽然不富有,但还不至于买不起自己想要的寻常东西。可是你却把我当成你圈养的一只金丝雀,以为只要往笼子里扔点好吃的,我就会雀跃。真是不好意思,我还存着那么些骨气。
“下午在广基商场有古玩展销,要去看看吗?反正你下午没课。”家永边倒水边问。
因为穿梭时空技术的历史性变革,古玩的身价暴跌,沦落至挤在一起像青菜萝卜一样任人挑选的地步。
那种地方,去了不过是徒增感伤。可是刚才已经伤了他一次,再拒绝未免太冷血。他毕竟没做过伤害我的事。
“好。”我淡淡应道。
展销摊位前人很多,但并不喧闹,所有人都优雅而有序地挑选中意的东西。总算在素质这一上,古代人望尘莫及。
我一层楼一层楼地观望,上至上古的泥陶,下至二十一世纪的衣服,应有尽有,可是没有能提得起我的兴趣的。
突然,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原地定住,盯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再也挪不开步子。
“怎么,你喜欢那对木锤?”家永狐疑地问道。
我没有回应,视线紧抓住那对木锤不放。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偏偏让我看见?天意弄人,果真如此。
“你等着,我去买下来。”
离开的瞬间,他很刻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种莫名的眼神再一次出现,这次倒到加了点苦涩的味道。不过我没心思去探究。
“不用了,我不想要。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买。”我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甩下这句没有温度和感情的话,扭头离开。
“这是我裴元庆亲手打造﹑全世界仅此一只的八楞梅花木锤,现交于我最爱的枫儿。”
“以后,若我做错事惹恼你,你就拿它惩治我,我发誓,绝不还手。”
“若是别人欺负你,你也可以亮出这木锤,告诉他你是我的女人。我裴元庆的名号还算响亮,足以吓跑他。”
一路上,这几句话在我的耳边绕来绕去,而每句话里,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终于到家了。我狂奔上楼,冲进房间,把头埋进枕头,泪如泉涌。
痛哭一顿,然后拿出手机,把偷拍的元庆的照片悉数删掉。
我终于,攒够了彻底忘掉他的决心。
一切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梦,一场太美丽的过眼云烟,可是我不能让这些虚幻的东西夺去我以后的生活。
我要重新开始。
我开车至青风茶阁,然后发条短消息让家永过来。
十五分钟后家永赶至。
“什么事这么急,这么晚了让我赶过来?”家永边坐下边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我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安。
“我们分手吧。”我毅然决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既然决定了,就绝不拖泥带水,给自己任何迟疑的机会。
讶异和慌乱即刻爬上他的脸,他低头嘬了一口茶,咽下,强自镇定。
一时无语。
他默然地转过脸,望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开口:“你真狠心。”
我也别过脸。窗外夜色弥漫,五色霓虹斑斓,一夜夜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繁华与空虚。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星辰璀璨的夜空的夜空,夜空下,蛙儿不眠,虫儿不休,鸟鸣啾啾,偶有风拂过,吹乱一树静默的叶子。
我开口:“对不起,我对你已经没有一点感情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无情。
他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说着,嘴边挂着回忆往事的浅笑:“我们初识的那些日子,我去你的学校找你,你蹦蹦跳跳地跑向我,一口一个‘家永’,笑得真漂亮——你是喜欢过我的。”
是啊,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我有些愧疚,心软了下来:“曾经,喜欢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转过脸看向我,苦笑着,眼里尽是洞悉一切的自嘲和凄凉:“我们相处了五个多月,一百六十四天,你,你……却因为一个异时空的人,要和我分手。”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抖,顿时水花四溅。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蓦然色变,高分贝的声音划破安静的气氛,三三两两的人们纷纷转头看向我们。
家永仍旧低头品茶,看不见脸。我不管不顾,重复一遍:“你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高频率地眨着眼,闪躲着,不敢正眼看我:“负责穿梭机技术总指导的人是我的一个叔叔。”
以权谋私,这个成语到现在还没被时代淘汰。我怒不可遏:“所以你就可以窥探我隐私?!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还可以告你叔叔,告整个G航空!”
他脸又垂下一点,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
我的表情和语气皆不复刚才的冷硬:“家永,你帮帮我,让我再回去一次好不好。”
他惊诧:“你想见他?”
我不语,默认。
他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醒醒吧。以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你想穿回哪里就穿回哪里。”
“我知道现在定点穿越的技术已经有了眉目,而且你叔叔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他一定能帮我,我可以当实验品。”我极尽恳求之态。
什么尊严,什么骨气,我不在乎。现在,我只想见他。
家永铁着脸,不发一语,俨然拒绝之意。
我把手附在他手上,前所未有地低声下气:“我求你。”
他瞪着我,尽是不可思议。转瞬却开口:“不行。”简洁明了。
我努力抑制心里的怒气,拿起包,起身,欲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右手:“你别傻了,回去了他也不记得你了,有意义吗?”
我甩开他的手,冷面离开。
“我不会放手的。你的分手要求我不答应!”他的声音不折不挠地跟在后面。我只好加快脚步甩掉它。
将日子过得如行尸走肉般的我,终于还是被车撞了。
腰上和手臂上擦破一点皮,左腿小腿骨骨裂。小腿上的伤离脚踝很近。
脚踝……
我尝试着动了动它,许久不痛了的伤口突然生疼起来。
我倒是想忘了裴元庆,可是就像这伤口,你以为它已经好了,可不小心碰到,还是会痛。
门“吱呀”一响,家永提着水果和蔬菜进来了。
“怎么样,伤口好些了吗?”惯例的发问。
我盯着电脑屏幕,不做任何反应。
他把水果拿进厨房清洗,然后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
我看着他,心想,这男人会是一个好丈夫的,我本会和他相敬如宾地了此一生。
可惜,命运让我遇见那个多姿多彩的裴元庆。他没有家永心细,他削完的苹果几乎只剩个核。他也没有家永沉稳,动不动就会被激将得热血沸腾。他的日子过得也很粗糙,臭衣服搁着忘了洗,隔天又拿出来穿是常有的事。他会向我耍无赖,摆臭脸,偶尔还会大呼小叫。
可是,他能轻而易举地让我牵肠挂肚。单这一点,已胜却人间无数。
家永把果盘递到我面前。我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着,无滋无味。
他在我身边坐下,沉默地看了我半晌后片突然开口:“到底怎样你才肯笑一笑?”
“让我回去见他一面。”我并不看他。
“我说了多少次了,他不会记得你的。”他像我的药物代谢课的老教授一样谆谆教导:“就算见了又怎样?你最多在那里待八个月,八个月后还不是要分开,何必呢?”
“我不管,我只想见他,哪怕一面。”
他脸色大变:“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无药可救了你!”摔门而去。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也没听过他这么大的嗓门。原来他不是不会发火的。
望着再度空空如也的房间,我自嘲一下笑。
梁家永,你知道的,我是个固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