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之夜》南歌与此

13、天国的明信片 13

　　贺延换了陈景来审问，陈景坐下来便问闻疏：“美微的状态怎么样？”
　　“其实她每天都会有一些时间是清醒的，只是很短。今天我去看她时，她还是沉默不语，我在边上说很多小时候的事，她忽然就哭了，竟然开头和我说话。”
　　陈景和北爱都没有问许美微对闻疏说了什么。
　　“她的思绪似乎还很混乱，有时候正常得和平日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闻疏的语气没有过往的沉重，其实直到现在，她依旧无法接受美微“疯了”的事实，白天他照顾美微，她特别乖巧听话，不像平时刺猬一样，他和她说话，她有时似乎听懂了，有时却也不理他，他早就发现每天都有不长的一段时间，她的表情不是孩子样的柔和，而是属于“许美微”的表情，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晚上，他辗转反侧，在寂静的漆黑中思绪万千，越来越多的回忆起他们从前的时光，任由岁月侵蚀，那一幕幕都永不褪色。

　　贺延来到医院，许美微坐在床上，侧着头看窗外的天，她似乎不在意是谁在旁边，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闻疏自首了。”贺延只说了这句话，许美微却如雕像般，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依旧入神地看着蓝天，仿佛那里有天堂。
　　贺延说完，便退出了病房，却没有走，定定站了许久，直到病房中传出哽咽不已的哭泣声，他深深叹了口气，坐上电梯去了顶楼。
　　院长办公室门开着，安静得落下根针也听得到，贺延敲了敲门，办公桌前的女人抬起头，不发一言地看着来人。
　　“许院长，美微失去了父亲，姐姐，最好的朋友，最喜欢的人，是要失去母亲了么？”
　　这个浑身透着一股威严不苟言笑的女院长穷尽一生，最后身边却一无所剩，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苍老。
　　“也许她最先失去的就是我。”
　　贺延看不到背着他的许院长，只觉得无比凄凉，便悲从中来。

　　在贺延意料之中，下午许美微竟开口说话，要求见他，在通往医院的路上，北爱难得的沉默，贺延也隐约猜到了她的思绪万千。
　　许美微的精神似乎还很好，没有穿病号服，身着一条黑色的裙子，美丽中不失调皮，却莫名生出一份肃穆与沉重。她背向众人，站在窗边仰望蓝天。
　　“我也说个故事吧。”
　　许美微儿时非常调皮，喜欢恶作剧，让父母很是头疼，相比起来，姐姐许美笑又文静又可爱，但美微从不介意父母的偏心，因为姐姐很疼自己。而且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闻疏。美微的母亲在医院工作，特别忙，闻疏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只有奶奶照顾他。两个人很快玩在了一起，整个小区都有他们的欢声笑语，13岁之前，她一直生活得没心没肺，单纯幸福。
　　一直到小学毕业，上了初中，美微的美丽渐渐展露了锋芒，追她的男生很多，她不怎么喜欢念书，成绩一般，而初二的美笑不同，她和活泼开朗的妹妹不同，内敛文静，成绩拔尖。这时的美微和闻疏，两人的关系也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常常吵架拌嘴，虽然各有各的朋友圈子，但一起回家的习惯从来没变。
　　悲剧发生的那个夏天，是美微永世难忘的噩梦。窗外的小区里，树木葱郁繁茂，偶尔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加上不时的蝉鸣，让趴在桌上听歌的美微昏昏欲睡，而一边的美笑，依旧埋头在厚厚的一堆试卷中，为几个月后的中考奋战。
　　偶尔转头看着睡着的美微，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她其实很羡慕美微，她不喜欢念书，喜欢音乐，喜欢玩，妈妈也不常管她，经常吵架也罢，至少能说出心里的想法。可是自己呢，母亲的希望，好好学习，以后学医，走妈妈的路，有谁问过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偏偏那么懦弱，什么都不敢表达，活得又累又没有自我。
　　甩甩头，忘记那些每天都在折磨自己的情绪，好好做题。被电话铃声惊醒的美微睡意朦胧的接了电话，是闻疏，她笑着聊了几句，就提着包出了门，出门前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裙角飞扬，青春美丽。
　　美微走后，美笑再没做题的心情，于是她决定给自己放一天的假，她拿出母亲买的裙子，和美微同款不同花色，可是自己从没穿过。她一犹豫，穿上裙子，放下了辫子，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她还用了美微的唇彩，之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那天晚上，美微玩到很晚，闻疏送她回去，原本会更晚，但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提前回了家。美笑竟然不在，家里空荡荡的，美微又奇怪又担心，连忙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打电话给母亲，但母亲正在做手术，美微心里慌了，打电话给所有朋友，让他们帮忙找姐姐。

　　后来的发生的，大家都知道了。在那个不算大的小城里，铺天盖地的报道，全部写的都是某15岁少女夜晚遭袭击被□□。
　　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是无数人八卦的谈资，几乎人尽皆知不说，即便时隔多年提起来，众人都还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