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之夜》南歌与此

14、天国的明信片 14

　　那个夏天，美微一家人都沉浸在无言的痛苦中，美笑变得神志不清，退学在家。她砸光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很少进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母亲每日在家照顾，收起了那些尖锐的东西。美微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议论，曾经的那些朋友几乎不再联系她，就连闻疏，也有意的疏远她。
　　偶尔有几个朋友言辞生疏的安慰她，但那举止分明透出一种距离。在那个敏感早熟却又不成熟的年纪，少年少女的内心就是这样。但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孤立美微，闻疏的内心开始了一丝动摇，没有勇气背道而驰，即便他知道美微很痛苦。
　　直到那一天，是日后美微无数次惊醒的噩梦。
　　美微照顾美笑已经身心俱疲，额头也被美笑扔过来的玻璃杯划破，她没法发脾气，虽然每日与母亲争吵不断，母亲不明白她在学校里受的委屈，成天的埋怨与责备。
　　她随意的处理了伤口，累得没有力气，缓缓坐到了地上，那一刻，好想哭。良久，没有听到美笑的吵闹声，美微又站起来走向卧室，没有人，美微又每个房间的寻找，却没有美笑的踪影，直到听到楼下的警钟长鸣。
　　坐在顶楼边的美笑，身上的睡裙在风里飘摇，她哼着一首儿时的童谣，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风里散开，美微不自觉地一同唱起来，美笑诧异地转过头来。
　　“你知道吗？美微，我好痛苦，我也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可上天竟然给我这样的惩罚。”缓缓的声音好像从远方飘来，这一刻美笑的脸上沉静得没有任何表情，那正常的模样和话语让平日妙语连珠的美微无法接上话来。
　　“姐，你先下来再说，好吗，先下来。”看这样摇摇欲坠的美笑，美微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以前我活得一点儿不开心，以后也不会开心，为什么要活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让美微语塞，她想不出任何言语来安慰美笑。
　　“你也希望我死吧，因为我而那么痛苦。”
　　“我没有。”美微大声吼起来，眼泪猛的涌出眼眶。“姐，你不能死。”美微哽咽地说出几个字。她承认，她好累，好痛苦，可她明白，最痛苦的人是美笑，想起小时候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即便后来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了，她依旧是自己最爱的姐姐。
　　“美微，你不会懂我的痛苦。”留下这句话，美笑往后一步，纵身陨落了。美微瘫倒在地，脑海里全部是美微的眼神，好像要把人看穿，带着痛，带着恨，带着绝望。
　　亲眼目睹姐姐自杀的美微崩溃了，休学疗养。这件事再次传遍了整个城市，姐姐跳楼的事被传出无数个版本，没有任何人站在美微这边，给她一丝温暖，包括闻疏，也真正疏远了美微，在她住院疗养的期间，没有一次来看过她。

　　“其实，闻疏每天都去看你，他不敢露面，一直都偷偷摸摸的。”贺延轻轻打断了许美微的故事。
　　“他是个好人，如果我们没有重逢，大概他的人生不会是这样。”她冷弦一样的声音充满了悲凉，那语气竟然贺延接不上话。
　　她不过２０岁，人生却已过半载般，失去的已无法细数，未来恐怕也看不到多少快乐。
　　“这几年，他做的太多，我真的是怕，有朝一日，什么都失去。那晚，我想了好久决定听自己的心一次，却不想思琦···竟出了意外，开始我全然不知，只发现她情绪很糟糕，半夜我被吵醒，发现她出了宿舍，我尾随而去，她上了顶楼，居然想自杀。”
　　贺延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庆霖调查时，有女生说曾窥见房顶的女鬼，细想之下也许就是想跳楼的骆思琦。
　　“我拼命拦下她，她哭的很惨，和我说了发生的事···她还说，廖明看到了这一幕，却事不关己的走开了，放着学生不管。”许美微的情绪瞬间变了，激动中语调已带哭腔。
　　“我不愿再看到最爱之人死在我面前了，所以我答应了思琦为她报仇。她不愿别人知道，但她已经不想在学校念书了，只想暂时休学，无奈之下从楼梯跌落，受伤住院。”许美微的语调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廖明一直在实验室做实验，便在他的器材上动了些手脚，还故意锁起了门。可惜我对化学不是那么精通，他只是在爆炸中受了重伤。我自小受母亲的耳闻目睹，医学方面还算有些基础，我摸清了廖明每日换药的时间，偷偷在使用止痛剂之前溜进他的病房注射了止痛剂。”
　　许美微的冷漠甚至冷血无情让北爱不寒而栗，“你觉得，值得吗？”她忍不住脱口问出来。
　　“姐姐在死前说，你也希望我死吧。无数个日夜，她最后哀怨而绝望的眼神，反反复复折磨着我，伴随我几千个夜晚，生不如死。如果没有思琦，我也许早就死了。”
　　北爱没有类似的经历，但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一直没有好感的少女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情愫，理解，甚至是想去拥抱的冲动。
　　“你知道闻疏杀人的事吗？”
　　“原本这是我的打算。那晚我工具都准备好了，并且很顺利在半路遇见了那个人，但我被劫持时我却用余光瞟到有个男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我就逃跑了，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然抬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路跑回了学校，遇上闻疏时，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以为他被那个男生重伤了，没想到···闻疏，竟然为了我去杀人。”
　　在许美微谈及自己杀死廖明时，平静得好似事不关己，让人感到阵阵寒意，可是闻疏，只说了一句，便忍不住哭起来，没有一点掩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许美微于哽咽中说出这句话，再无下文。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她不知是故意压抑还是已经习惯的哭泣声，谁也没去打扰，任由她蹲在窗边，环抱着双腿，深埋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