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8、深度侵入（2）

　　“先休息一下。”阿瑞斯收了收手臂，让莫新往他身上靠过来。
　　“战机呢？”莫新的语气骤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阿瑞斯觉得如果再不正面回答，他就会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在三号停机舱里，”阿瑞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会骗你，相信我。”
　　莫新不置可否，松开阿瑞斯的手臂，揉了揉膝盖，慢慢朝三号停机舱走去。
　　阿瑞斯几步追上去，开始说正事：“我打听过，你虽然是战机设计师，但从来没有搭乘战机飞行的体验。我以协助你改良沃德皮斯为理由，争取到了总司令的特许。”
　　莫新的脚步停了停：“用沃德皮斯？”
　　肯开口说话了，果然谈正事没错。阿瑞斯在心里笑了一声，带着认真的表情说：“不是。我想让你先体验一下白岚A型战机。”
　　“白岚A型？不是已经退役了吗？”
　　阿瑞斯解释说：“没错，我们现在用的是白岚K型。但是我个人认为，A型的驾驶舱却是最好的。”
　　三号停机舱的大门缓缓升起，一架保养得极好的白岚A型战机出现在莫新眼前。
　　阿瑞斯登上升降索，坐进驾驶舱，朝莫新伸出手：“上来！”
　　莫新仰脸望着那只手，身体却没动作。
　　阿瑞斯以为莫新对这架“淘汰品”感到不信任，宽慰说：“放心，这架战机虽然退役了，但是经过保养检修，确认状态良好，再加上我这个王牌驾驶员，你的安全绝对有保证。否则，高层也不会同意我带你体验。”
　　莫新摇摇头，笨拙地翻进驾驶舱，坐在驾驶员旁边的座位上，看着操作仪表台发愣。
　　阿瑞斯笑着叹了口气，一边帮莫新系安全带，一边说：“你坐的位置是火力辅助手座位，白岚A型战机是最后一代保留这个座位的战机，所以驾驶舱比较宽松。”
　　“……”
　　阿瑞斯抬起头，正好对上莫新那双透亮的黑眼睛。心脏仿佛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移开目光，发动引擎，干笑了两声说：“我都忘了，你一定比我更熟悉历代战机的结构。”
　　引擎轰鸣，原本已被没入历史的白岚A型战机开始滑行，升空……
　　莫新盯着操作屏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战机进入平行飞行状态，才悄然松了口气。阿瑞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就算莫新什么都没说，但看得出来，他感到新鲜刺激，极度兴奋，却又带着几分紧张。
　　“你知道为什么后来要取消火力辅助手吗？”阿瑞斯操纵战机拐了个弯，余光看到莫新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莫新等到战机恢复直线飞行后才喘了口气，回答说：“大概是因为驾驶员和火力辅助手的配合……不总是默契。”
　　阿瑞斯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取消火力辅助手以后，要求驾驶员在实战中要同时具备精确驾驶和正确攻击的能力——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驾驶员培养不力，险些出现断层。”
　　莫新说：“战机驾驶舱缩小近一倍，让机体本身和搭载武器的种类及灵活性提升空间增大了两倍，所以是可行而且必行的。”
　　阿瑞斯看了看莫新——说起专业问题的时候，总这么一本正经，真想看看他开怀大笑的样子。
　　“怎么开始下降了？”莫新下意识地抓住了缓冲架。
　　“时间差不多了。”阿瑞斯感觉到莫新的情绪骤然低落，忍不住笑出了声：“别着急，我们接下来体验体验沃德皮斯，有比较才有灵感。”
　　“可以带我上沃德皮斯！”
　　“当然可以，”阿瑞斯顿了顿，补充说，“但是考虑到你没有经过驾驶员训练，总司令只允许我带着你低速低空飞行十分钟。”
　　莫新对阿瑞斯补充的部分置若罔闻，得知今天竟然真的能登上沃德皮斯飞行，就忍不住激动地握紧了手里的缓冲架，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关节发白。

　　HSSH总部，霍华德总司令不出所料地接到了一位将军的通讯请求。
　　“霍华德总司令，我刚才接到莫新护卫队的报告——你批准阿瑞斯带莫新上战机？”
　　“是的，普拉帕中将。”
　　普拉帕中将显然没有霍华德那么平静：“你身为HSSH的总负责人，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五年前从联邦总部手里争取到莫新是多么艰难。就是这样重要的人，你竟然放心让他被一个中尉带上战机飞行！”
　　霍华德不慌不忙地说：“中将阁下，莫新在沃德皮斯驾驶舱改良设计上遇到了瓶颈，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沃德皮斯的量产计划就会无限期推迟——出于这样的考虑，我认为阿瑞斯关于让莫新上机亲身体验的提议是可行的，而且这样的冒险是值得的。要知道，阿瑞斯是HSSH的王牌驾驶员。”
　　“我并不是质疑阿瑞斯的驾驶技术，也没有怀疑他身为军人的品质。只不过……”普拉帕中将冷笑了一声：“总司令阁下，你以为这样的理由会让我相信吗？”
　　“我非常乐意倾听你的想法。”
　　普拉帕中将坚决地说：“霍华德，到目前为止，除了埃维莱德教授，和莫新深度接触的另外十人都被‘注销’，我绝不允许阿瑞斯成为第十一个！”
　　“他是不一样的。”
　　“是的，我非常高兴你还记得这一点。他是萨德唯一的儿子，是HSSH最具潜力的新一代优秀军人！”
　　“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普拉帕中将，”霍华德笑了笑，“阿瑞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接触者，他将是安全的。”
　　“你的意思是……”
　　“只是字面的意思。”霍华德看着虚屏上来自二号试验场的监控图像，似笑非笑地说：“中将阁下，相信我，我对阿瑞斯的期待绝不逊于你，而我对他的珍视程度，紧紧亚于莫新——不知道这样明确的态度，是否能平息你那不知由来的愤怒和不安？”
　　“总司令阁下，我为刚才的态度表示歉意，但请你理解，我想要保护那孩子的心情。”
　　“当然。”霍华德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双眼睛却投射出冰冷的目光。
　　通讯结束，霍华德弹了弹桌上那盆绿色植物的叶子，低声自语：“普拉帕中将阁下，你大概是老糊涂了，阿瑞斯那样难得的人才，我怎么会把他和以前那些废物混为一谈呢。”
　　在霍华德总司令与普拉帕中将通话期间，阿瑞斯带着莫新完成了白岚A型战机的飞行体验，走进了十号停机舱。
　　首次试飞结束后，沃德皮斯试验机就被送到了这里，如果没有阿瑞斯提出的请求，它将一直停在这里，等待进行驾驶舱改装。
　　莫新似乎还没有适应陆地行走的感觉，像踩着泡沫垫一样走进了十号停机舱，在看到沃德皮斯的瞬间，眼神顿时温柔得不可思议。
　　阿瑞斯坐进驾驶舱，正要叫莫新上来，不料看到这样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也像是被注视着，心里瞬时泛起柔软而温暖的感觉，可这样的感觉，以前只会在面对安婕的时候出现。
　　这一次，不等阿瑞斯开口，莫新便走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进驾驶舱，有些尴尬地和阿瑞斯挤了挤。客观地说，沃德皮斯的驾驶舱紧凑、简洁、规整，但整个空间是为一个人设计的，不管他有多么单薄，两个男人在里面还是会觉得拥挤。
　　阿瑞斯背部紧贴着座椅靠背，又往后退了退，叉开双腿，空出座椅前端三分一的位置，拉着莫新坐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侃说：“别嫌挤，坚持十分钟就行。”
　　“这样……这样不会影响驾驶？”莫新浑身僵硬。
　　“不会影响我驾驶。”阿瑞斯自信地回答说。
　　安全带扣死，两人的身体无缝贴合。
　　“起飞的时候你尽量用力往前靠，否则我很可能被你挤得喷血。”阿瑞斯为了缓解莫新的紧张，开玩笑似地说，但当他看到莫新的耳朵脖子红透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莫新身体僵硬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害羞。
　　阿瑞斯正想调侃，但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偏快，为了转移注意力，立即开始说正事：“我会把速度控制在最低限度，但沃德皮斯和以往任何一款战机都不同，所以你还是有可能受不了。不管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都要立刻告诉我。”
　　莫新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和脖子红得更厉害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给这款战机取名为‘沃德皮斯’？太空战机是战斗武器，顶着‘世界和平’这个意思，是不是有点讽刺的意味？”阿瑞斯坐直了身体，按下动力输入键，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频率。
　　“……”
　　“不愿意说？好吧，就当我没问。”阿瑞斯推起引擎变速柄，沃德皮斯快速滑出了停机舱，尾部喷射出蓝白色的火焰。
　　沃德皮斯的瞬间加速绝对称得上是空前，即使阿瑞斯已经把提速过程降到最低值，但莫新仍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而且这块石头还在不断变重。
　　“你呼吸有点困难，头晕的厉害吗？”阿瑞斯瞄了一眼生命体征检测器，有些担心。
　　“我，很好。”莫新咬着牙，抵抗着压力，努力朝前探着身体，他很清楚，如果不这样做，他将成为压在阿瑞斯胸口上的又一块“石头”。
　　阿瑞斯觉察到莫新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此前说那些话有夸张的成分，就算莫新完全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他也能正常驾驶。他没想到，莫新竟然能以那样孱弱的体质坚持到如此程度，意外之余，不禁有些佩服和感动。
　　“其实你不用这样，放松身体，靠着我，绝对没问题。”
　　“不用！”莫新果断回绝，话音未落，苍白的皮肤又泛起了掩饰不住的红晕。
　　阿瑞斯心里狠狠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