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7、深度侵入（1）

　　“哥哥！哥哥你看！”
　　阿瑞斯刚进家门，就看到安婕穿着那双助力靴，满脸笑容地扶着墙壁朝他走来，那久违的甜美的笑容让他瞬间觉得墙上装饰画框里的花都活了起来。
　　伊莎跟在安婕身边保护，激动得满脸通红：“少爷！少爷你看，小姐可以自己走了！这双助力靴真是太棒了，小姐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安婕，喜欢这份礼物吗？”阿瑞斯快步走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安婕。
　　“喜欢！”安婕在阿瑞斯怀里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阿瑞斯轻轻擦去安婕额上的薄汗，心里温暖而酸软——父母去世时，安婕才两岁，由于身体有缺陷，性格越来越孤僻，几乎没有享受过同龄人的快乐，所以现在这样的笑容显得弥足珍贵。
　　“哥哥，伊莎说这是你的一个朋友送的。是谁？我可以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吗？”
　　阿瑞斯有些感激地看了伊莎一眼，笑着对安婕说：“这是那位朋友亲手做的，全世界只此一双。但是他现在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人，不过我一定会把你的谢意传达给他。”
　　“他病了吗？”安婕担心地问。
　　阿瑞斯摸了摸安婕的头顶，柔声说：“他只是太虚弱，为了让他恢复健康，我会从明天开始帮助他锻炼身体。”
　　安婕点点头：“我相信哥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早晨，阿瑞斯捧着一束白玫瑰走进了研发部的大门——这是安婕再三强调要他亲手送给“那位朋友”的谢礼，这令他成为了研发部所有早班人员的目光焦点。
　　对这样的状况，阿瑞斯并不是全无预料，为了低调，他没穿军装，特意换了常服，可是那束白玫瑰却引来了更多的别有深意的视线。他只能揣着窘迫的心，撑着一脸淡定的表情，故作从容地走向研发部宿舍。
　　莫新昨晚一反常态地回宿舍休息了！这是早晨出门前，他与埃维莱德教授提前进行通讯时得到的消息。莫新居然真的会按照他的建议做——这个惊喜令他把教授不满而生硬的态度丢了脑后。
　　走进宿舍楼电梯，终于摆脱了那些充满探究的视线，阿瑞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莫新住在顶层。阿瑞斯找到他的房号，站在门外理了理花束上的墨绿色丝带，犹豫地轻轻敲了敲门。
　　不出所料，没有回应。
　　这是晨练开始的第一天，阿瑞斯对莫新能准时起床不抱任何希望。等了片刻，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门随之打开——竟然没锁！
　　阿瑞斯本能地警戒起来。这层楼极安静，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半掩的门里传出的呼吸声，轻缓、均匀。早晨的空气干净清透，站在门口却能闻到一缕淡淡的味道，只是瞬间，他就辨认出那是在工作室里闻过的营养剂的味道。
　　阿瑞斯在半掩的门上又敲了敲，仍然没听见回应，于是谨慎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宿舍房间不大，卧室、书房、客厅三合一，外加一个盥洗室，总共不到三十平米，环视一周就能把房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莫新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他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研发部制服，半条被子压在身下，一条胳膊从床沿垂下。
　　阿瑞斯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稍微放心了些，替莫新牵了牵被子，顺手把花束放在写字台上，不经意间看到台灯上挂着个金属球。
　　金属球不到半个拳头大，表面布满均匀精巧的线条图案，似乎是宿舍里唯一的装饰品。金属球下面放着四个装过营养剂的空瓶子，旁边还倒着一个，残余的营养剂从瓶口淌出来，汇成一小滩，滴落到地上，沾湿了几张凌乱散落的演算稿纸。
　　UPA的气味刺激着阿瑞斯的大脑，他突然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储藏柜前，用力地拉开柜门——满满一柜营养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阿瑞斯回头看了一眼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头的莫新，忽然瞄见桌上莫新的通讯器闪了闪，立即扑过去，在通讯器响起之前按下了接通键，自己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耳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莫新，你现在应该还没睡吧？我听说沃德皮斯的驾驶舱改良设计一直没什么进展，要抓紧时间了。记住我们有约定——只要沃德皮斯启动量产计划，你就可以来中央卫星城看望苏娅了。你妈妈非常想念你，所以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
　　“你还是这么沉默。好吧，就不打扰你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孩子，记得抓紧时间。”
　　通讯结束。
　　尽管没有通讯名片显示，但阿瑞斯听出了对方的身份——韦戈多•罗格，现任卫星城联邦秘书部部长，莫新的继父。此前的种种猜测在这次的单方通讯后得以确定——韦戈多的确是利用莫新的母亲苏娅做要挟，以继父的身份踩着莫新的成绩得到升迁。
　　阿瑞斯放下通讯器，关上储藏柜门，回到写字台边蹲身捡演算稿纸。他不太能看懂稿纸上那些潦草的字符，只是从图形可以大概判断出是沃德皮斯驾驶舱的改良方案，但分不清先后顺序，只能全部收集起来叠整齐，放回写字台。
　　默默地做完这一切，阿瑞斯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搬了椅子在床边坐下，专注地凝视着莫新年轻而疲倦的面容。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莫新大概永远也不会对别人说，他不分昼夜地透支精力和体力，是因为韦戈多利用苏娅“鼓励督促”他。
　　看到满储藏柜营养剂时的震惊，听到韦戈多单方通讯时的愤怒，都在此时溶解于莫新的睡颜中，变成了摸不着抓不到的心疼和爱惜。阿瑞斯想触碰他凌乱柔软的黑发，想揉开他眉间的皱褶，想再次看见他脸上露出孩童时期的照片上炫耀玩具时的那种灿烂笑容，还想知道，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有多少。
　　心里充满了各种凌乱的想法，但事实上阿瑞斯却保持着笔挺的坐姿，雕像般坐在床边，连目光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莫新在枕头上蹭了蹭，睫毛轻颤几下，悠悠地睁开眼，目光却没有焦距，竟没看见床边坐着个人，慢吞吞地坐起来，梦游似地走到写字台前，抓起营养剂空瓶就往嘴边送。
　　“莫新！”阿瑞斯抓住了莫新的手腕，夺下了空瓶。
　　莫新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过来，却愣站着不知所措。
　　“别再喝这个了！对身体不好！”阿瑞斯想到莫新醒来的第一本能反应就是喝营养剂，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手腕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和霸道的力度，莫新开始挣扎，却禁不住阿瑞斯越来越用力，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放手！”
　　“答应我，不要再依赖这种东西！”
　　“你，你放手！喝了这么多年，哪里说戒就能戒！”
　　“你知道里面有违禁……成分？”阿瑞斯有些意外，松开了莫新的手腕，看见苍白的皮肤上印着通红的指痕，不禁降低了嗓音。
　　莫新揉着手腕，淡淡地说：“UPA。”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阿瑞斯剩下的话语被莫新一声叹息堵在了胸口，他想起了营养剂的渠道，想起了韦戈多提到的“约定”，所有这些，HSSH高层一定知道，埃维莱德教授也知道，但是大家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莫新，别无选择。
　　莫新指着那束白玫瑰问：“你带来的？”
　　“嗯。安婕非常喜欢你做的机械助力靴，她让我一定要把她最喜欢的花亲手交给你，真诚地表示谢意。”阿瑞斯说着，捧起花束递给莫新。
　　莫新顿了顿，接过花束放回原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让我修理那台核心平衡轮磨损的机器人？”
　　“相信我，我会安排好这件事。”阿瑞斯伸手搭在莫新的肩上，把他往盥洗室推：“现在，应该准备出门晨练了。”
　　莫新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阿瑞斯笑着说：“关于驾驶舱改良设计方案……如果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那最好的启发方式就是亲身体验。”
　　莫新突然有了精神，冲进盥洗室，五分钟后便跟着阿瑞斯赶往二号试验场。
　　出了研发部的大门，阿瑞斯开始慢跑起来。
　　在“亲身体验”的诱惑条件下，莫新不自觉地跟上了阿瑞斯的速度，然而跑到二号试验场时，阿瑞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却喘得像要把肺吐出来，双腿颤得站不直。
　　阿瑞斯扶着莫新，心情有些阴郁。从研发部到二号试验场，只有一千多米，走得快些也只需要十五分钟，莫新用了同样长的时间“跑”完全程，却累得差点送去急救——他的身体糟糕得超乎想象。
　　二号试验场安静得连个人影都没有，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清场工作。晨练计划通过伯勒宁上校征得高层同意后，二号试验场就被定为晨练场地，在此期间，护卫队会负责清场、保卫和保密。对此，阿瑞斯非常赞同，尤其是现在。
　　莫新挂在阿瑞斯的手臂上，望着空荡荡的试验场，受骗了似地质问：“战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