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42、来自敌人的善意（1）

　　以帕克斯号为首的双旋军团舰队出现在兰德星云的LD-02星域，紧邻上次与HSSH舰队遭遇时化为一片厚重的尘埃LD-01星域。
　　“里昂！”杰诺满头大汗地冲进医疗室，情急之下忘了在战舰上不能直呼其名。
　　“我还好。”里昂心情不错，没计较杰诺的失言。
　　夜蝠战机虽然严重受创，除了驾驶舱核心，整机报废，但托最高等级安保系统的福，里昂只受了轻伤。战机残骸被帕克斯号回收后，里昂被立即送进医疗室，此时左肩和头部的伤口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总算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里昂说着，偏头看了看旁边病床上的莫新，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成就感十足的微笑。
　　莫新刚注射过镇定剂，正在沉睡，呼吸浅弱。
　　杰诺看到里昂的笑容，不由得愣了愣，忽然对上里昂的目光，顿时清醒过来，停止了脊背报告说：“舰队将在十三分钟后脱离LD-72星域，抵达双旋星系跃迁点。”
　　“嗯。”里昂收起了笑容，回到了“公务状态”，问：“战损呢？”
　　“帕克斯号受二级损坏，副舰桥完全损毁，二号护卫舰受三级损坏，两艘巡航舰分别受二级、四级损坏，其余舰只未受损。全舰队死亡六人，七十九人受可治愈伤。”
　　里昂点点头：“向女神报告战况。”
　　“是！”
　　“杰诺，这一战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的荣幸！”
　　……
　　莫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双旋军团的亮蓝色标志。
　　里昂守在床边，温和地说：“这里是帕克斯号的休息舱。我可以回答你的一切问题，但是绝不会把你送回去。现在，可以随意提问了。”
　　莫新摸了摸胸口，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金属球还在，稍微松了口气，想了片刻，问：“你的战机是谁设计的？”
　　里昂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我猜过你的第一个问题会问什么，却没想到，会是这个！不过这才像是你的性格。小莫，我的战机叫夜蝠，设计者叫塔伦特。夜蝠已经毁了，我无法向你提供相关设计资料，不过到了第二伊甸，你和塔伦特一定会见面的。”
　　“现在这艘战舰在什么位置？”
　　“刚跃迁到双旋星系，你可以看看舷窗外的景色。”里昂按下舷窗遮光板。
　　两条盘绕成环的亮蓝色星系旋臂出现在莫新的视野中。
　　里昂倒了一杯浅黄色的饮品递给莫新：“这是伊橙汁，味道比联邦的橙子好很多。”
　　“你对联邦很熟悉？”莫新捧着果汁，抿了一小口，酸甜之外还有种特别的清香味。
　　“不管怎么说，我也在联邦生活过十七年。”里昂的眼里闪过一抹让莫新看不懂的失落。
　　莫新吸着果汁，淡淡地问：“你从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掌握我的行踪？”
　　“你的第一批护卫队里有灰界收买的人，通过他，我知道你破例和阿瑞斯走得比较近，所以在阿瑞斯的家里安置了监视器。我感到意外的是，你竟然在帮他家修理机器人的时候发现了监视器，并且猜到了监视器后面是哪一方。”
　　“我带的信号感测器上有反应，你们用的信号传输频率和M-36上的所有频率都不一样。”莫新顿了顿，问：“他家不是那么容易安放监视器的，所以你收买了伊莎？”
　　里昂惊愕地看着莫新，忽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还是当年那个聪明得让人头疼的莫新！居然凭这一点，就能推测到这种程度，方向是对的，但事实上，伊莎本来就是灰界的人，因为一直留在联邦，所以她和灰界的联系是卫星城联邦查不出来的。”
　　“什么！伊莎一直是你们的人？”
　　“她原名叫叶迦，是第一批潜入联邦的灰界特工，但是因为一起变故，她销声匿迹多年，我再次联系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整容改名，变成了派罗家的女佣伊莎。当年她可是个冰山美人，不知道那起事故之后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莫新想了想，问：“HSSH对我进行隔离审查后，护卫队全部换人，你是怎么知道我上了圣迪亚号？”
　　“本来把监视器带进病房的任务应该由米菲完成，但是因为阿瑞斯拜托安婕去探病，为了更加稳妥，所以临时决定换成由安婕带进去。伊莎把智能移动监视器装在了安婕的发带里，安婕到病房后，监视器会自动跳出来。”
　　莫新沉默片刻：“你是怎么在修普诺号上找到我的？”
　　里昂心里一阵惊愕——没想到莫新会不受他的暗示影响，即使是派罗家安装监视器、伊莎是灰界特工、安婕被利用，这些信息都没有干扰他的思维，他仍然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提问。
　　“不能告诉我吗？”莫新见里昂没说话，以为他在犹豫。
　　里昂笑着摇摇头，说：“你脖子上带的那个金属球，我们暂时称之为‘灵种’。我知道它是你父亲唯一的遗物，所以确信你懂得如何用它读取威尔给你的光片，但我发现你并不知道那只是它极小的一部分功能。”
　　莫新半信半疑地把“灵种”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里昂讲解说：“灵种虽然看上去像金属制品，但事实上，那是一种具有基因记忆识别功能的碳硅混合基生物机械，设计之初就把启动条件设定为你的活体基因，所以只有你能让它运行，这种功能被命名为‘基因锁’。”
　　“它为什么会把你带到我所在的位置？”
　　里昂点点头：“威尔在魔笛酒吧交给你的光片里有《蓝色葬礼》的旋律，这首曲子能够最大程度地刺激你的脑细胞，灵种记录下了你对这旋律的反应，此后就能把任何经过信号变化的旋律还原，并且将信号源视为安全方。我去找你之前，以量子波形式发送了这段旋律，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感觉到不适，那是因为旋律对你产生了影响，灵种收到信号以后，就向安全方开发了的信号传送，显示出你的位置。”
　　莫新沉默起来，消化着里昂的回答中的大量信息。
　　里昂不催促，也不主动说话，在莫新思考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在卡梅特公馆的露台上见面那次，莫新还处于自闭症的伪装下，一副怯懦疏离不谙世事的样子，只有谈起机械时，才会有所不同，然而现在的他无需伪装，绽放出了原本的光芒。
　　莫新忽然抬起头，清透澄澈的眼里端正地映出里昂的影子：“你从哪里知道灵种的能力和《蓝色葬礼》对我的影响？”
　　“灵种是莫远声留下的遗物，《蓝色葬礼》是他好友瓦纳松的作品，你觉得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里昂•嘉德上校，请你告诉我。知道这些的人，一定知道爸爸的真正死因。这因为我想知道答案，所以才会愿意吞下你抛出来的诱饵，想办法去魔笛酒吧找威尔。”
　　“莫新，除了这些，你就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吗？比如，你为什么失去十年前的记忆？《蓝色葬礼》为什么只对你有影响？卫星城联邦想从你那里得到的秘密是什么？”
　　“请你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灵种的能力和《蓝色葬礼》对我的影响？”莫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里昂看着固执的莫新，忽然冷笑两声说：“阿瑞斯违抗命令，没有攻击夜蝠，会受到什么处罚？在K1区袭击他的佣兵团是什么来历，什么时候会再找机会杀他？”
　　莫新皱了皱眉头，语气平和地问：“上校先生，有什么问题是你希望我问，而我又没有问到的，请直接告诉我。”
　　里昂顿时哑然。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却又像是连自己都忽略了这个深层的动机，莫新一语中的，他无法否认。在潜藏的意识被揭穿后，他也无意再装傻，清了清嗓子说：“你不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吗？在卡梅特公馆之前，在中央卫星城东区落云街26号。”
　　“落云街26号？米菲说，我以前家就住在那里。”莫新努力在那些更早的零星的记忆力搜寻着，“在露台上看见你的时候，的确有点眼熟，后来我查过，你和一个叫西斯维特•嘉德的中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是我父亲，卡梅特亲手杀了他。”里昂的语气意外的淡漠，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新说：“看来，你真的是完全不记得那之前的事情了。”
　　莫新揉着眉头：“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能想起来。”
　　里昂摇摇头：“米林萨姆系统都起不了什么作用，我说几句话能让你想起什么？不是自己想起来的就没有意义。”
　　“可是……”
　　“到了第二伊甸，重生女神会解答你的所有疑惑。”里昂伸手想摸摸莫新的头，却被莫新躲开，只能讪讪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无奈地说：“我会让杰诺把第二伊甸的历史教程发给你看看，看过以后，你的疑惑会少很多。”
　　“里昂……”莫新欲言又止，他相信，在自己失去的记忆里有里昂存在，可是现在要说些什么？他的心情仍然充满矛盾。
　　“小莫，没关系，实在想不起来就当没发生过吧。”里昂的眼神有些暗淡，随即郑重地说：“祝贺你在卫星城联邦的囚刑结束，从此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