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39、蓝光凶域（3）

　　帕克斯号的舰桥上，杰诺•托克中校在剧烈的震动中沉着自若，冷静地指挥着规避、反击和目标捕捉，没有谁能看出他拼命压在心底的紧张，但这并不是因为遭到HSSH战机编队的疯狂进攻。
　　当六十余枚加米林粒子炮朝修普诺号齐射而出的时候，帕克斯号战列舰的指挥权再次转移到他手中，也只有他知道，舰长里昂•嘉德上校驾驶专用隐形战机“夜蝠”，在加米林粒子炮密集的弹道烟尘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修普诺号的能量防护罩。
　　这是匪夷所思的冒险，但杰诺只是本能地为里昂紧张，却丝毫不怀疑他能成功，他不用思考也知道，那个时常会有惊人举动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因为头脑发热而行动，一切看似不可能成功的冒险总会在他的计划中以奇迹的形式成功。所以，当里昂在战斗接触前告诉他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他没有半句多余的阻拦和劝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
　　里昂离开舰桥时，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充满了对他的信任，点燃了他的满腔斗志。
　　杰诺坐在舰长副官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半弧形的指挥屏，等待着时机。他代理舰长行使指挥权，却从来不曾坐上舰长的座位，因为在他心里，那是里昂的王座，而无论他自己被赋予什么身份，职责始终是守护。
　　“夜蝠”在尾随第一波加米林粒子炮攻击抵达修普诺号的能量防护罩外时，在浓重的烟尘包裹下，借助冲击波推力，以最小的动力调整方向，偷偷贴上了隐藏在修普诺号下腹处的巡航舰的甲板，静静地等待着防护罩能量耗尽后，第二次启动前的十五秒时间差。
　　在防护罩消失的瞬间，两艘巡航舰分秒不差地分别朝修普诺号的舰桥位置发射出沃尔特光束炮，刺眼的光芒中，“夜蝠”以不逊于沃德皮斯的推进速度冲向修普诺号，“顺便”伸出两只机械臂捕获了一架因为来不及躲闪光束炮而被烧毁了动力系统的白岚战机。
　　却没有发生应有的剧烈撞击，而是像羽毛落在棉花上一样极为轻盈地粘上了修普诺号的腹甲，然后昆虫般伸出三对机械腹足，爬到光束炮轰出的缺口处，在响彻战舰的受创警报声中，消失在尚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二层防护舱板之间。
　　伯勒宁上校觉察到了异样——这支舰队明明占有绝对有优势，却始终只是进行各种炮击，而没有进行更加积极的进攻？如果对方是出于谨慎考虑，一开始的密集炮火攻击是为了等待防护罩能量耗尽，减弱武器能量输入，那么现在防护罩已经再次启动，对方为什么还是继续着此前的攻击模式和强度？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时候，这种消耗式的战斗太过反常……他们在等什么？
　　阿瑞斯也感觉到这场战斗的古怪，正在被他们攻击的这艘帕克斯号战列舰居然始终没有派出一架战机，完全依靠规避动作、能量防护罩和炮火反击来应付，即使防护罩有五六处被攻破，仍然继续着这种消极的应付，只是把舰桥部位保护得极为严密。沃德皮斯的超强性能对上这种缩头龟一般的庞然大物，也只能周旋挑衅，不过阿瑞斯对这艘战舰的指挥官十分佩服，很少有指挥官能让一艘战舰在攻守之间运动得如此灵活。
　　“夜蝠”进入修普诺号体内后，停靠在一只补给物资箱旁边，整个机身像融化一般扁了下去，覆盖了物资箱下的地面，无法变形的驾驶舱则夹在两个物资箱之间，接着，机身启用了静息投影，十秒不到，这架战机“消失”了。
　　里昂戴着一副潜行战术目镜从休眠的“夜蝠”里跳出来，颠了颠刚才从白岚战机驾驶员那里获取的身份信息，悄无声息地沿着低等级通道朝着目的地走去。

　　修普诺号舰长室外的警卫增加了一倍，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确保舰长室的绝对安全，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舰长在舰桥上指挥战斗，却要增加舰长室的警卫力量。
　　莫新在隔离舱内昏睡，身上还穿着湿透的白色衣裤。正常情况下进入隔离舱或者医疗舱，都应该褪去全身附属物，但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或是阿瑞斯刻意忽略，只脱掉了他外面穿的常服。紧急的战况催逼下，谁都没想到要替他换衣服，加之伯勒宁上校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舰长室，所以他只能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隔离舱里。
　　里昂按照潜行战术目镜上显示的路线，顺利地潜入了机修舱，从一个精瘦的小个子身上找出了维修通行卡，把他敲晕捆好塞进通气口之后，打开空气循环系统的维修通道，爬向舰长室。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非战斗能量消耗，此时修普诺号上的所有非战斗区域照明都切换到了暗光状态。里昂在通道出口朝下看了看，将目镜上重合的光点确认两次后，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借着舰长室里淡黄色的暗光，里昂终于在看似无人的舱室中找到了隔离舱，正要打开舱盖，忽然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指骨大小的莹白色圆柱，看到舱内一处闪现出有节奏的银白色光芒后，才放心地按下开启舱盖的按钮。
　　里昂谨慎地看着舱盖缓缓打开，打开手腕上的冷光照明，要再次确认“目标”，然而入眼的情形却让他的喉头一紧。
　　冷光照亮了莫新的脸——浸泡过保护液的黑发反射出柔滑的光泽，耳边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和发色相比显得有些淡的清秀眉毛微蹙着，颜色更淡的纤长睫毛时不时轻轻地颤抖几下，像是在这种失去意识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焦虑和不安。
　　已经再次确认这个人就是莫新，可里昂却又不自主地把冷光朝下移去，一眼看到莫新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球形装饰物后，目光忽然飘到了别处。在定向性极好的冷光照射下，莫新身上湿透的白色病服呈现出半透明的效果，若隐若现地透出几处红痕，再往下看去……
　　光束猛地一抖，骤然消失，里昂仰头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四五个深呼吸之后，才勉强恢复常态，从腰间解下一条三指宽的黑色超纤维带，三两下抖成一只口袋，塞货物似地把莫新塞进去，利索地束口、捆到自己背上，然后原路返回。
　　里昂潜回“夜蝠”驾驶舱的时候看了看时间，果然耽误了不少时间！所幸回来的时候顺利躲过了所有的“眼睛”，才把延误降到了最低，这样的延误在计算之内，但是延误的理由却在预估之外。
　　里昂一边等待“夜蝠”恢复原形，一边把莫新从背上解下来，犹豫片刻后还是把超纤维袋打开，但只褪到脖子处，接着把他扎扎实实地捆在了临时增设的狭小副座上。
　　“形态恢复完成，达到飞行条件，能源剩余额1200UK。”战机中央系统的电子声响起，里昂松了口气——静息投影的能量消耗不小，延误时间直接影响着剩余能量，现在的剩余能源还有百分之六十，不仅能支持返回帕克斯号的飞行能量消耗，还能支持十分钟左右的战斗。
　　沃尔特光束炮造成的开口正在紧张的修复中，“夜蝠”挥动着腹足，爬向战机弹射口。
　　修普诺号上原有的三十六个战机编队已经被缠在了双旋军团舰队的战火网中，而最快的一艘支援战舰虽然已经完成了向百合星云的跃迁，但八分钟以后才能投入战斗，为了再坚持下去，那五百名摩柯洛克军事学院毕业生中的一部分人即将投入军事生涯的第一次实战。
　　HSSH的战机编队通常是五机混编，像浮灵战机编队那样的三机同型编队是小部分的精锐编队形态。里昂驾驶“夜蝠”贴上了最后一组待命编队右翼的“迷踪P型”攻击机，输入一小段生物攻击电流后，把这架本来就在暗处的战机拖到了维修区，一边窃取战机信息，一边完成了伪装变形。
　　“夜蝠”和这款“迷踪P型”攻击机的形态是最相近的，只需要稍作改变就能以假乱真。
　　“嘿！萨克，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里昂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默不作声，“夜蝠”完全复制了刚才那架攻击机的通讯系统，此时他听到的声音来自这个战机编队的队长机。
　　“听好了，萨克，你要是敢拖大家的后腿，回来了我会揍得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里昂充耳不闻，看了一眼仍未醒来的莫新，闭上眼睛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菜鸟”战机编队群陆续出发，里昂面无表情地跟着编队飞出去，在集束光炮的扫射下，“被迫”脱离了编队。
　　这时，一直如堡垒般静止不动的帕克斯号突然启动了全副动力，朝修普诺号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