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12、“陌生人”的诱饵（3）

　　仿佛有人按下了遥控器，正在播放的晚宴节目被切换成了避难频道。
　　所幸参加晚宴的宾客绝大多数都是军人，面对这种突发事件显示出良好的心理素质，保护着女宾们井然有序地离开宴会厅，向安全区撤离。
　　阿瑞斯没有在撤离的人群中找到莫新，意识到枪声来自露台，心里一紧，挤开人群直奔露台。他看到莫新站在那里，而地上没有血迹，稍微松了口气。
　　“这里不安全，跟我去安全区！”阿瑞斯走过去抓起莫新的手腕，这才发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赫然有一道子弹擦过的伤痕。
　　莫新对自己的伤浑然不觉，两眼发直地盯着露台下的灌木丛。
　　“你被误伤了？”阿瑞斯见莫新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忙缓声说：“这点伤很容易恢复，安全区有医生，快跟我离开这里！”
　　莫新跟上阿瑞斯的脚步，任他抓住自己的手腕，覆盖了里昂在同样的位置留下的指痕。
　　卡梅特公馆的安全区设在后花园的地下，饮食储备和环境设施不逊于地面建筑。女宾们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在正常的秩序和可靠的保障下，很快平静下来。
　　阿瑞斯把莫新带到安全区，向控制中心发出了医疗申请，然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待。
　　“怎么不出声？伤口特别疼？”阿瑞斯看着莫新脸上那道伤痕，满心内疚——他把莫新带来，却没有尽到保护他的责任。
　　“还好。”莫新垂着眼帘，拽着袖口遮住手腕上的红痕。
　　阿瑞斯更内疚了：“对不起，我刚才太急着，没控制好。”
　　“不疼。”莫新淡淡地说。
　　阿瑞斯正想说点别的，一名列兵走过来对他说：“派罗上尉，伯勒宁上校让你马上带莫先生去A区会议室，医护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安全区分为四个区，A区会议室也是临时指挥中心。
　　当阿瑞斯看到会议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从未有过的强烈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把莫新挡着身后，却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不安。
　　会议室里除了医护人员，还有霍华德总司令、卡梅特少将、伯勒宁上校，以及HSSH安全情报部的赫拉夫部长、穆勒少校、卡芙莲上尉。
　　伯勒宁上校说：“阿瑞斯，进来。先让医护人员处理莫新的伤口。”
　　子弹擦伤的治疗非常简单，医护人员处理完莫新脸上的伤口，确认他身上没有别的内外伤后，迅速离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阿瑞斯在莫新身边坐下，如果没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很想告诉莫新，别怕。
　　赫拉夫部长清了清嗓子：“莫新，枪声响起前十三分钟，露台监视器被虚拟图像覆盖，据目击者称，当时露台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请告诉我们，另外一个人的姓名、外貌、特点，以及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莫新沉默以对。
　　赫拉夫部长对莫新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严肃地说：“你是战斗机械研发部的重要人员，也是本次事件中的唯一的受害者。你能在这里配合我们，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莫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上面的指痕有些肿。
　　阿瑞斯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伯勒宁上校传来的信息：“接下来由你提问。以下是经过审核批准审问的问题。”
　　阿瑞斯疑惑地看向伯勒宁上校，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想了想，他弹出通讯器虚屏，把那些问题全部展示在莫新眼前。
　　赫拉夫部长厉声喝道：“派罗中尉！”
　　阿瑞斯朝长官们笑了笑，对莫新柔声说：“你看看，哪些问题能回答上，照实说就可以。”
　　霍华德总司令和卡梅特少将对阿瑞斯的做法没有异议，耐心地等待着莫新的回答。
　　“大厅太吵，我拿了食物去露台吃，被三明治噎住，他给了我一杯饮料。他说自己叫里昂•嘉德，是民用机械师，在公馆修女佣机器人。他对战机很感兴趣，得到了一部分低密级的沃德皮斯资料，认为设计存在一定缺陷。”莫新看着问题列表，又开始沉默。
　　赫拉夫部长敲了敲桌子：“继续。”
　　“我站起来的时候踢倒了装饮料的玻璃杯。杯子碎的时候，他变得很紧张，翻过围栏跳了下去。有人开枪，子弹没打中他，误伤了我。”
　　赫拉夫部长问：“他知道你是谁吗？”
　　莫新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卡芙莲上尉微笑着说：“据说，你不喜欢和人交往。但今晚你不仅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帮助，记住了他的姓名、职业，还与他进行了关于沃德皮斯的设计交流。显然，这个里昂•嘉德对你而言是不同于常人的，那么……究竟是什么不同呢？”
　　卡芙莲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也是HSSH公认的美女之一，在HSSH总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因为她的美貌，常常有人会忽略她是凶名昭著的安全情报部的一名军官。
　　卡芙莲走到莫新面前，笑着换了个问法：“你觉得里昂•嘉德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莫新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但最后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你撒谎！”赫拉夫部长抡起胳膊，正要一掌拍在桌上，余光瞄见总司令的表情，讪讪地改成了摸鼻子的动作。
　　卡梅特少将说：“莫新，最近一个月里，我家里没有任何机器人出现故障。”
　　卡芙莲循循善诱：“显然，里昂在骗你。那么你也没有必要为他掩饰什么，告诉我，你觉得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莫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迟疑地说：“他有黑色卷发，眼睛也是黑色的。他对机械很有研究……还敢从露台跳下去。”
　　显然，这并不是在座诸位想听到的答案。
　　卡梅特少将看了看总司令，对莫新说：“里昂•嘉德的真实身份是灰界特工，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们所有细节。”
　　莫新脱口问道：“灰界是什么？”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赫拉夫部长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你居然不知道灰界！在HSSH待了五年的人居然不知道灰界！莫新，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部长，别激动。”卡芙莲善意地小声提醒。
　　赫拉夫部长暴躁地高声说：“他在拖延时间！总司令阁下，卡梅特少将，我请求立即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不行！”阿瑞斯听到最后那个词的的时候，断然出声，顾不上赫拉夫部长是上校军衔，也顾不上总司令和卡梅特少将都在场。
　　伯勒宁上校对阿瑞斯说：“注意态度，派罗中尉。”
　　“抱歉！”阿瑞斯收拾起有些失控的情绪，转身郑重地向霍华德行礼说：“总司令阁下，根据刚才的情况，我判断莫新对目前的事态严重性完全不清楚，请允许我单独和他谈谈。”
　　赫拉夫部长反对说：“那是浪费时间！”
　　阿瑞斯寸步不让：“赫拉夫部长！你刚才说过，莫新是本次事件中的唯一的受害者，所以应该用符合他身份的方式了解情况，而不是用隔离审查这种粗暴的对待嫌犯的方式！”
　　霍华德总司令打断了双方的争执：“阿瑞斯，旁边有一间小型会客室，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在那里与莫新单独谈话。”
　　这虽然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阿瑞斯别无选择，总司令的决定是偏向莫新的，但也仅只是细微的“偏向”而已。
　　会客室的隔音门关闭，会议室的墙面上出现了监视画面——在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型会客室里，安装了六个隐形监视器。赫拉夫部长紧绷的表情终于在这时有了松缓的迹象。
　　只有十分钟。
　　阿瑞斯看着莫新脸上那条乳白色的细胞再生贴，柔声说：“卫星城联邦有两个最大的敌人，一个是资源星航线上的太空海盗，另一个是科技高于联邦水平的双旋军团。HSSH建立和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联邦不受这两个敌人的侵扰。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莫新点点头。
　　“在卫星城联邦成立初期，一部分敌对势力分裂出去，在联邦未知的星域蛰伏了很长时间，成立了双旋军团。而你所不知道的灰界，是双旋军团的间谍组织。”阿瑞斯顿了顿，见莫新没反应，只能继续说：“你在机械领域的才能，是HSSH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灰界特工闯入戒备森严的卡梅特公馆，不惜代价地接近你，首先试图拉拢你，如果失败……如果失败……”
　　莫新轻声问：“我会死吗？”
　　“不会！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莫新，只要你把里昂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他，你就安全了。”
　　莫新的睫毛颤了颤：“可是，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最后五分钟的监控画面成了一张静默的图片。
　　霍华德对卡梅特少将耳语几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起立送行，转身把目光投向卡梅特少将。
　　“今天到此为止，”卡梅特少将关闭了监视画面，挥挥手说，“各位请回。”
　　赫拉夫部长不甘地问：“那莫新……”
　　“总司令的意思是，暂时不干涉他的生活。赫拉夫部长，你现在的工作应该是找出警备系统存在的漏洞吧？里昂跳下露台的时候，警报器一个都没响，第一个开枪射击的居然是莫新的护卫队长！”
　　“遵命，少将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