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11、“陌生人”的诱饵（2）

　　在军方住宅区K1区里，卡梅特公馆是公认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以拥有军用行星M-36上最大的私家花园而闻名。
　　黄昏时分，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宾客们聚在花园里寒暄闲聊，顺便欣赏著名私家花园落日美景。如果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严密监控和安保人员，这里和中央卫星城的某些私人豪宅相差无几。
　　“萨尔加小姐，你真是越来越迷人了，简直让这些珍贵的鲜花都抬不起头了。”
　　“这不是弥瑟斯小姐吗？久仰芳名！希望晚宴舞会上能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
　　“噢，海伦，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由衷地感谢伯勒宁上校给我放假，否则我怎么有机会在这里见到你。”
　　“辛布威夫人，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戈法在一群夫人小姐中左右逢源，肆无忌惮地释放荷尔蒙，对于如此无节操的行为，纳亚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过去加以干涉。
　　戈法看到纳亚大步走过来，毫无自觉地带着笑容招呼着说：“纳亚，你总算肯过来了！我正要向这几位漂亮的女士介绍你！”
　　纳亚礼貌地向各位女士点头致意，在戈法耳边冷笑着说：“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他对奥罗娜是认真的？”
　　戈法像猫似地眯了眯眼睛，低声说：“我是怕她们被冷落，这是博爱。博爱，懂吗？”
　　“怎么没看见你把养老院的夫人们也纳入‘博爱’的范围？”
　　戈法干咳两声，把纳亚拉到一边：“老大怎么还没来？伯勒宁上校看了好几次时间了。我记得老大从来不会迟到的。你说他能来莫新骗过来吗？”
　　“为什么要说‘骗’？”
　　戈法非常有优越感地抛给纳亚一个“你真笨”的眼神，说：“不这样，还有其他办法让那块石头出现在这种场合吗？”
　　纳亚哼了一声：“想不出办法的人是你，不是老大。”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老大？还是很了解那块石头？”
　　纳亚没兴趣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论，捏着高脚酒杯晃了晃，轻声说：“今晚的监控和安保不太正常。别被夫人小姐们迷晕了头，警觉一点。”
　　“这个用不着你提醒。别忘了，我在‘明晨’的毕业成绩可排在你前面一位。”
　　纳亚无所谓地笑了笑。
　　天色渐暗，宾客们陆续进入装饰华丽的宴会厅。
　　戈法在女士们的包围下，如众星拱月般移动着。
　　纳亚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女士们总是容易被第一印象迷惑，而戈法的长相和表演天分恰好是她们最喜欢的，当她们的双眼被表现蒙蔽，自然会忽略戈法的本质。如果像他一样和戈法共处六年，就会知道这家伙的本质和表象相差甚远。
　　宾客们的交谈声忽然低了下来，沉默从门口开始向里蔓延，最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望着同一个方向。
　　……
　　莫新一脚踏在门口的地毯边缘，一脚还留在门外的石板上。宴会厅里众人的视线让他的身体忽然无法动弹。
　　一秒！两秒！莫新突然转身！
　　“现在反悔来不及了。”阿瑞斯在莫新决定离开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催眠般低语：“你不在乎他们，你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跟我走。”
　　莫新低着头，皱着眉，带着满脸愁苦的表情，跟着阿瑞斯走进宴会厅。他被“逼迫”着穿上了量身定做的黑色礼服，仿佛少了研发部灰色制服的保护层，觉得浑身不自在。
　　阿瑞斯从容地走进人群。他身姿矫健，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完美的身材，那头标志性的暗红色短发一直被联邦青年们热衷地模仿。事实上，浮灵战机编队的三名驾驶员是全联邦的大众偶像，除了军功，相貌、身材、气质，样样不输娱乐偶像。作为浮灵战机编队的队长，阿瑞斯在民众中的影响力超乎想象。
　　那些视线的焦点自然很快转移到了阿瑞斯身上。
　　莫新渐渐发现身上的压力骤减，悄然松了口气。
　　伯勒宁上校看到这一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阿瑞斯从没有让他失望过，这次也一样。
　　“派罗中尉，欢迎光临！”卡梅特夫人迎了上来。这位年过半百的少将夫人因为保养得法，看上去不到四十岁，风韵犹存。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卡梅特夫人！”阿瑞斯笑着伸出右手，握了握卡梅特夫人柔软的手指，左手把正在往后退的莫新拉到身侧，介绍说：“这位是战斗机械研发部的莫新。”
　　阿瑞斯没有介绍莫新的身份，但这个名字说出口时，周围有高级军职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就是莫新？那个传说中的天才机械师莫新？
　　卡梅特夫人显然也对莫新的身份感到意外，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莫先生，欢迎你的到来！我曾听少将提到过你的名字，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你本人。”
　　莫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鞋面，生硬地背着台词：“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卡梅特夫人。”
　　阿瑞斯适时替莫新解围说：“卡梅特夫人，莫先生很内向，他有些害羞了，请允许我暂时带他到旁边放松放松。”
　　莫新的出现，成为此次晚宴上的第一个公共话题，客人们在音乐的旋律下窃窃私语，猜测纷纷，却没有人走过去与莫新打招呼，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默契。
　　阿瑞斯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把莫新带到了伯勒宁上校面前。
　　“上校，我们应该没有迟到？”
　　“来得正是时候。”伯勒宁上校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给阿瑞斯和莫新。
　　“谢谢。”阿瑞斯极为自然地帮莫新换了杯饮料。
　　伯勒宁上校扬了扬眉毛，朝前方举起酒杯：“总司令和卡梅特少将到了。”
　　晚宴主角登场，宾客们致以热烈的掌声。
　　卡梅特少将携夫人走上讲台，简短地寒暄一番共饮一杯后，便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作为HSSH的最高长官，霍华德总司令是今晚的第一贵宾，但他并没有上台致辞，只是在台下和附近几位军官交谈起来。
　　“先吃些东西。过一会儿舞会就要开始了，可别让名媛们难堪。”伯勒宁上校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转身朝霍华德总司令走去。
　　阿瑞斯尴尬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转眼却不见了莫新，忙在宴会厅地搜寻他的身影。
　　莫新端着盘子，站在餐台边专注地挑选着食物，对几个跟在后面试图与他搭话的人视而不见。那些被无视的人有知难而退转移对象的，有死皮赖脸喋喋不休试图引起注意的，也有认为受到轻视而愤懑不平的。
　　眼看麻烦找上莫新，阿瑞斯打算过去帮他解围，却突然被戈法挡住了视线。
　　“老大，怎么心神不宁的？在找莫新？”戈法塞给阿瑞斯一杯酒，笑着说：“你打算兼职做他的保姆还是保镖？放心吧，这里是卡梅特少将的公馆，安保一流！”
　　阿瑞斯揉了揉额角：“戈法，让开。”
　　“老大，我给你介绍个舞伴怎么样？”戈法指着不远处一位清纯的女孩说：“她刚才一直跟我打听你的事情，可见是很仰慕你的。”
　　阿瑞斯还来不及拒绝，四五位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小姐已经走了过来，纳亚跟在她们后面，朝阿瑞斯摆出一个“你跑不掉了”的遗憾手势。
　　……
　　莫新旁若无人地装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在第一支舞曲开始前，转移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选了个厅内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随意地往围栏基台上一坐，迫不及待地拉松紧束的领口，舒爽地喘了口气。
　　露台中央有一处照明光源，但莫新坐在拐角后，把这些光线也避开了。如此安静的气氛，对他而言，正适合一个人用餐。可惜这些美味对于一个打算吃完就走的人而言，跟普通干面包是一样的。
　　莫新习惯于快速进食，当他咽下第四块三明治时，噎住了！糟糕的是，他忘了拿饮料！
　　随风飘来一阵清爽的薄荷柠檬味，一杯淡绿色的饮料递了过来。
　　莫新噎得两眼圆瞪的，赶紧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总算化解了食道的危机。
　　“好些了吗？”
　　莫新锤了锤胸口，点点头。关键时刻救了他的，是个声音醇厚微哑的陌生人。
　　陌生人自来熟地说：“你好，我是里昂，里昂•嘉德。我是个民用机械师，在公馆帮忙修理女佣机器人，没想到能有幸见识这种高档次的晚宴。”
　　莫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这个人一眼。
　　里昂和他一样，也是黑发黑瞳，只是头发卷得厉害，五官立体深邃，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既有年轻人的活力，又有中年人的沉稳，微笑的表情充满了亲和力。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到这里吃东西？”里昂蹲了下来，高大魁梧的身材像座小山一样挡住了莫新前面所有的光。
　　“机器人都修好了吗？”
　　里昂并不介意莫新转移话题，爽快地回答说：“虽然废了不少力气，但还算顺利，已经全部修好了！你也对机器人感兴趣？”
　　莫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是少将的客人，肯定是军部的人！咳，你对战机感兴趣吗？我虽然是个民用机械师，但其实也很喜欢研究战机！”
　　莫新放下杯子，轻声问：“你喜欢哪款？”
　　“我以前最喜欢的是白岚A型战机，不过最近有了新宠，”里昂突然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我最近弄到了一款新型战机的资料，型号是‘沃德皮斯’，我敢肯定，那绝对是HSSH将来的主力战机。”
　　“是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过说实话，我觉得那款战机还有些缺陷。”
　　“什么缺陷？”
　　“沃德皮斯搭载的L01系统虽然是跨时代的创新，但是攻击辅助不足，普通的驾驶员不可能在实战中良好驾驭机体运动和现有的L01系统。”
　　莫新忽然站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快而往后趔趄了一步，险些翻出围栏。
　　“小心些！”里昂及时拉了莫新一把。
　　莫新勉强站稳，踢倒了旁边的玻璃杯。
　　当玻璃杯发出破碎脆响的刹那，里昂目光一闪，把莫新揽进怀里，人为制造了一个监视器死角，低声说：“我知道莫远声的真正死因，也知道你现在的真正困境，如果相信我，就找机会去K4区的魔笛酒吧，找威尔•迈瑟。”
　　莫新忘记了挣扎，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我们会再见面的，莫新！”里昂笑了笑，翻出围栏，纵身跳下七米高的露台，如黑猫般迅速地消失在楼下的灌木丛中。
　　枪声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