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9、洛河深处 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天清晨，未澜很早便醒了，身体被硬物硌得有些疼痛，清醒点后发现她在屋檐上就这样躺了一夜。醒转后看到身旁在沉睡的男子，才忆起昨天那一切并不是梦。
　　她解下多出的那件外袍，叠好放于一侧。侧过身体去看他，他鼻息平稳绵长，睫毛投下蝴蝶翅膀边缘似的淡淡阴影，未受环境影响，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
　　东方破晓，天际泛出鱼肚白的颜色，让人不忍惊扰这片刻安宁。嘴唇张合了几次，终轻声唤他：“夜绯。”
　　见他悠悠醒转，未澜把外袍递还给他，他接过，直接披于身上，袍子上似乎还沾有她的温度。
　　“去洛河。”未澜道。
　　夜绯也不问她想做什么，随着她一路行到洛河。清晨雾霭缭绕，四周又寂寥无人，洛河看上去格外冷。缓缓平静地流着，但土黄江水下好似掩埋着一只雄师，波澜壮阔。船只用锁链捆在江边，河水击打锁链的声音，铿锵有力，听着使人心惊。
　　“郝叟说蛇妖盘踞于洛河，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跳下去，找到她。”未澜扬起下巴，江边冷风掠起她的长发。
　　“真的要跳？”夜绯倒有些踌躇起来。
　　未澜不免疑惑：“怎么？并无更好的方法了。”
　　“我之前从未下过水。”犹豫着道出原因，微微窘迫地别过头。”
　　未澜也愣了愣，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没关系，跟着我。”
　　她拉过夜绯，怕他再犹豫不决，纵身跃入水中。夜绯冷不防被拖入水中，江水冰冷刺骨，那种浓烈刺鼻的草腥气扑面而来，他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想浮起来。
　　未澜感受到他的挣扎，有力地握了握与她相连的那只手，护体的灵力也顺着手心，一直淌到他的四肢，没有一开始的冰冷，身体开始逐渐回暖。
　　夜绯感受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被向下拉着，真正潜到水下，并没有那样不适，反而觉得四肢变得轻起来，被水托着，四周一片漆黑，用力看才能看到一点亮光，游鱼从身边穿梭而过，很新奇的体验。
　　正分神之际，手臂又被握了握，示意他专心。
　　两人一直下潜，到很深的江底，前方不是一望无垠的黑暗，而是出现了微弱的亮光，虽然微弱，却确实存在。未澜一直拉着夜绯，有些疲累，但看到这光亮还是加快速度向那边游去。光亮越来越清晰，未澜几乎可以确信那里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前方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圆球的轮廓，散发着白光，照亮那一片的水域。
　　游近了，未澜上前去用手触碰了一下那好像并非有实体存在的圆球，触电一样地缩回来。
　　“这应该是结界，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蛇妖的居所。”
　　未澜身边飞出七根银针，漂浮于她身旁，好像有生命一般，又一瞬间向那层透明的结界刺去，一层白色的膜上出现了七个圆点，连在一起，将周围的保护层都腐蚀掉。那层结界韧性出奇的强，许久后才出现一个洞，一人大小，从洞里看到的景色光怪陆离。
　　未澜再用手触碰了一下，确认无碍才放心：“夜绯，走吧。”
　　夜绯点头，通过结界，结界外还是寒冷的水，结界内部却别有洞天，像又回到陆地，熟悉的干燥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太过不可思议，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华美的宫殿，比之人间的帝王，奢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砌的雕栏，深紫流金的装饰，所用照明之物皆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浮在空中，极尽奢华。宫殿四周种植着金银的水草，从未见过，明明无水，却好像在随着水流飘荡。还有过往的游鱼，似乎感受不到这份不同寻常，依旧自顾自地游动，这里的鱼比外面的斑斓许多，想是因为受到了灵气的滋养。想用手去触碰，鱼便会游开，即使触到了，好像也感觉触碰到的不是实物，如同幻境一样。
　　宫殿的分布却与人间不同，不是三宫六院围成一个错落有致的图形，而是墙直直地通到底，给人以压迫怪异之感。应是进入一个屋子后才能进入下一个，如此往复，从大门进去便只有从大门才能出来。
　　望着紫檀木制的巨大宫门，未澜深吸一口气。
　　轻轻地叮嘱一声：“走吧，要小心。”
　　推开沉重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轻灵的香气，似乎是来到花园一般的地方，各类奇花异草比比皆是，花体散出缭绕的仙气，交织在一起的香气让人迷乱。
　　“如此多带毒的花草，真是少见。”未澜轻声道，她倒是不会被毒影响，但他呢……望向他，夜绯知道她想说什么，摇头：“无碍的。”
　　刚想离开这美丽异常蛊惑人心的花园，未澜眼尖地看到一株花草，三色，最外面一层花瓣是湛蓝色，蓝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拢着中间那层淡紫色的，而最里端是像宝珠一样的花蕊，一小点，红得妖艳，像点缀的印记。这便是连未澜也不曾见过几次的璟玥。
　　她将它从土中连根拔出，娇艳地花朵瞬间开始枯萎，未澜极快地咬开中间的花蕊，红色的汁液顺着唇角留下。递给夜绯：“快点，吃掉它。”
　　夜绯看着迅速枯萎的植株，又看了眼未澜的有些焦急的神色，不再思量什么，抿下花瓣，花瓣无味，在口中化成汁液，像一条清流，顺着静脉流过，流过之处被抚慰得一片清明。
　　未澜这才舒了口气：“这三色花名叫璟玥，离开土壤立刻枯萎，想必狐妖是不知从哪寻到了它的种子。它花蕊中毒性奇强，但一旦除去花蕊，花瓣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对你而言，极为合适。”
　　夜绯脸上平静，心底却有些思绪翻涌，那一瞬间想过未澜的动机，却仍然选择相信。他信她，正如她信他会信她一样，他又怎能辜负？
　　夜绯伸手，轻柔的拂去未澜唇边的毒液，眼神如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