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6、策马 第六章

　　第六章
　　彻夜未眠，未澜看铜镜中的人，脸色微微苍白，略叹一口气。
　　昨夜像是寂寞的产物，两个寂寞的人，偶尔相伴一夜聊以慰藉，应是算不得数的吧。
　　匆忙洗漱一番，长发用白色丝带随意绾起，下楼去寻夜绯。
　　夜绯正独自坐于窗前，抱着一只小酒坛，正当清晨，客栈里并没人，只有他独自斟饮的模样，在清液中映出。
　　见到未澜下楼，放下酒坛。“大清早的就喝酒，让你见笑了。”一句话，就在两人间竖起透明的高墙，淡淡无声的疏离。
　　未澜抿了抿唇，道了句“没事”。昨夜那个温言细语的男子，仿佛只是在梦中昙花一现，果然，是算不得数的啊。

　　夜绯带着未澜去了马厩，马厩虽是有些破败，连顶上的茅草都摇摇欲坠，却掩不住里面两匹马的神骏。
　　白马毛色柔亮，双耳间银色的毛一直延伸到脊背，如同人一样，抬起下巴，桀骜不羁，见她看过来，眼神轻飘飘地回过去，一副不屑的样子。
　　白马边上的黑马看上去威风凛凛，仿佛甲胄闪光的将军，实际上却温柔得多，一直向白马身上蹭去，在它耳边喷着鼻息，被白马嫌弃地躲开。
　　“白马名为风肆，黑马则为云舒。”
　　真是……马如其名呢，未澜在心中暗想。
　　“云舒本就是我的坐骑，而风肆，则是有缘得来的。要不要试试？”夜绯把缰绳递到未澜手中。
　　未澜忍不住有点兴奋，跃跃欲试地握住缰绳，刚想上马，风肆却小跑着脱离了她的掌控，却也不跑远，在远处来回踱着步，好似挑衅一般。
　　未澜看她如同孩童一般幼稚的行为，有些想笑，从怀里摸出一支干草，虽说已被晒干，脱去水分，但清新甘甜的味道一直从未澜手上扩散到空气中，让人都觉得心旷神怡不少。
　　风肆在远处明显感知到了这种香气，使劲抽了抽鼻子，又垂涎又碍于脸面不想过去，仔细盯着未澜，看她有没有想过去的意思。
　　两人僵持一会儿，风肆终于缓缓败下阵来，垂下头，一点一点向未澜那边挪过去，好似斗败的公鸡，心有不甘。
　　云舒也被吸引，却好像懂得那是她们之间的事，与他无关，只好默默在一旁咽着口水。
　　待风肆移动到未澜旁边，她睁大了水汪汪的马眼，看着未澜，努力地想让自己做出点笑的表情，无奈嘴太宽，明明在笑也看不出那是笑容。
　　未澜难得感受到风肆的亲近，有些欣喜，摸摸她光滑的那缕银毛，把那支在忘川河边汲取了众多灵气的野草喂到风肆口中，也不觉得浪费。只是在风肆将口水毫不收敛地涂满她整只手时，才终于有些后悔，不该喂她的，应该直接丢地上就好了。
　　嫌弃地把口水擦在风肆的白毛上，惹得她不满地挣扎。
　　夜绯在旁看了许久她们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逸出一丝笑意。
　　她们，果然是很相配。第一眼相中风肆时，脑中就已浮现过这个场景。
　　待未澜终于安稳地端坐在风肆身上，太阳已高悬于空。夜绯指明方向，两人便顺着盘山之路上了山，越过这座山，便是洛水镇了。选山路也是想节约时间，早些到达。
　　起初，两人的速度还是正常马匹的步速，小跑着跑上杂草丛生的山路。
　　后来，似乎起因是云舒总牵挂着风肆，在山路上还企图与她并排，还一直蹭过去，就那一点空隙自是容不下两匹马，风肆被骚扰得实在难受，就迎着风奔起来。
　　而云舒自也是不肯放任她就这样跑走的，也使劲跑起来。
　　此时，才真正体现出神驹的实力，在陡峭的山路上，旁边就是悬崖，虽不算很高，却一直向上。在蜿蜒的山路上，看着就有些头晕目眩，而云舒和风肆就这样好像竞争起来，谁也不肯服输。
　　云舒的主人好像也没有要管制的意思，侧坐于马背上，为了平衡轻轻牵着缰绳，在飞驰的颠簸中，依然安坐于马背。
　　旁边的郁郁葱葱的树木飞快地从身边掠过，望下看是模糊的城镇，从高处俯身看下去，一切都看不清。速度快得好似要飞起来，每次落地的瞬间却又让人那样清晰地感受到触碰地面的感觉。闭上眼，风从双鬓边呼啸而过，把发丝拨得散乱。
　　策马奔腾的感觉，竟是如此肆意。
　　全力跑了一段，未澜感受得到风肆已有些疲惫，身上沁出了点汗珠，喘息也急促起来。
　　已快到山顶，路越发难走，山路上还伴着细小尖锐的石子。
　　风肆避着石子，还在狭小的山路上奔跑，毕竟是匹母马。她已然有些体力不支。而云舒似乎还不觉疲累，一直维持着和她一样的速度，在她后面紧跟，却又不超过。其实那样狭隘的地方根本容不得他超越，风肆却偏执地以为云舒让着她，恼起来，喷出的气都愈发多起来，升起来简直像一小片雾。
　　风肆心里抱怨未澜的重量太重，才让她跑不快。未澜感应着风肆对能量的需求，咬了咬唇，偷偷瞥了一眼夜绯，确定他在闭目养神，然后悄悄地渡了一点灵力给风肆。
　　风肆感受着骤然充沛起来的力量，浑身舒畅得简直想嘶鸣一番，迎着风奔跑，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雪白的鬃毛都舒展飞扬起来。颇有些感激地回头看了未澜一眼，又用一种睥睨天下的风范，在云舒上面一点的地方俯视着他。
　　未澜又咬了咬唇，不曾看见夜绯闭着的眼抬了抬。
　　云舒委屈地在她身后小跑着，完全想不通为何已露出疲态的风肆突然爆发，让他追也追不上。
　　一番追逐之后，已走到下山的路，两人两马都放慢了速度。风肆马蹄在太过放肆时被磨破一点，更是不愿走快。
　　一路慢慢走着，渐渐走出这片山，远处的房屋聚集的地方，应就是洛水镇了。不知是否是距离太远，整个城镇都仿佛笼在一片烟雾中，那烟好似又带了微微的黑色。
　　隐约地，两人都有不好的预感，好像前方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