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4、灯会（上） 第四章

　　第四章
　　两人来到客栈时已然入夜，虽说城镇也不算很大，但两人兜兜转转也用了半个时辰。
　　夜绯在途中给未澜戴上面纱，太过绝色，未必是件好事，低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即便如此，两人进入客栈时仍吸引了大多目光，都是白衣翩翩，不食人间烟火，尤其是未澜，谁都想揭开她的面纱看看下面藏着怎样的容颜。
　　客栈某个角落，坐着一位黑衣的男子，自饮自斟，看见未澜时，眼睛蓦地亮了亮，嘴角露出点饶有意味的笑。
　　小二殷勤地来迎他们，夜绯要了两间房，片刻之后，两人便安定下来。
　　未澜正透过狭小的木窗望天上繁星时，夜绯叩门而进。
　　他从怀中摸出边角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的地图，在木桌上展开。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勉强看得见地图上标着黑色的蝇头小字和曲曲折折的线条。
　　夜绯指向地图上某处标了北俱的地方，道：“我们所在的城镇，距北俱不算远。到附近的洛水镇，乘船渡江后，再骑马便能到达北俱山下。”
　　“御剑而行岂不更快？”
　　夜绯微微苦笑：“你感受到了没有，灵力在人间被抑制了。”
　　未澜一怔，的确，一下界便觉得不自在，受制似的，灵力也被减弱几分。
　　“我们是冥府之人，日光对我们有很大影响，灵力能节约的时候还是节约好。”
　　未澜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三生水对你来说有何用？”
　　片刻的沉默，然后听见夜绯追忆的声音：“为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好像一下子沉浸在回忆里，眸子里盛满如水的柔和，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关于那个很重要的人的事吧。
　　未澜看着这样的夜绯，不再追问，不知怎么的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闷的透不过气。也不再看他，径自走到窗前。
　　夜凉如水，夜风里酝酿着淡淡的草香，很清新的触感，把无稽的烦忧也吹散些。
　　夜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也关窗熄灯，准备就寝。
　　本以为很快能人梦，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样也睡不着。
　　眼前走马灯一般浮现白天发生的种种，好像又看见他在高高的天空下说着轻狂的言语，让人想笑又想哭。
　　明明只过了一天，却让她觉得似乎过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一天里出现了太多在梦中也不会出现的事，让她在时光中的度过，有了点充实的味道。
　　阖上眼，却不能入眠。身下垫了很多床被褥，很柔软，但如睡在云中，轻飘飘的不踏实。
　　客栈外，即使是晚上，好像又热闹起来，听得见人群喧嚣的声音，甚至比之白天更盛，让人不得安宁。
　　未澜终于放弃，披上件外衣，走出客栈，却被眼前的灯火所惊。
　　简直来到了灯与火的海洋，黑夜都像是被照成了白昼。行人都拿着各式的灯笼，金黄的灯光在人山人海中汇成一片，起起伏伏。屋檐上挂的灯笼垂下各色的丝绦，薄薄的灯罩上极细致地描摹着花鸟人物等，光怪陆离的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空中也有放飞的孔明灯，像一朵朵被放飞的云，映衬着漫天星光，极是赏心悦目。
　　她客气地拦下路上某位大嫂：“这是在做什么？”
　　那位大嫂也算热情，在夜色下也看不太清未澜的面貌，只当是普通女子：“姑娘是异乡人吧，这是我们镇上一年一度的灯会，持续七天，今天是第一天，最是热闹，姑娘不妨也游玩一番。”
　　未澜谢过大嫂，没走几步路就感觉有些迷失，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一看。
　　随处可见卖花灯的小摊，大街上的游人多半戴了面具，人来人往，有猪有羊，倒也好笑。
　　未澜转了一会儿，不由得感叹人做的灯笼着实精致，做成玉兔捣月的灯笼，在月亮中放上蜡烛，才照的见玉兔，不点上时，则就是普通灯笼的样子。
　　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却在看到一张面具时眼前一亮，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细腻的如流水一样的触感，附在脸上遮住半张脸，仿佛能与皮肤融在一起。
　　很少看到这样称她心意的物件，有些心动，却无奈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夜绯那种能在人间换来物品的银两，略带不舍地放下。
　　却没想到被卖面具的叫住，她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男子一袭黑衣，袖袍下摆处绣着淡金曼陀罗，脸上也配了淡金的面具，面具下的唇笑得凉薄而又好看，夜色里的发飞扬起来，一双瞳应是绯色的，很少见的瞳色，却衬得他邪魅而又微微张狂。
　　这样的翩翩贵公子，竟是卖面具的么。
　　“姑娘，可是看中这面具？”他问。
　　未澜从未见过这种迷惑人心的长相，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眼前看到的这张脸，只觉得好看，好看得太过分。
　　垂下眼，不过是一张皮相，就算倾国倾城，又何必太在意。没看见他看到她低眉垂眼的神色，笑得愈发灿烂，简直让天地失色。
　　“喜欢，那便送你好了。何况除了你，也没人配得上它。”
　　不待未澜回答，他便已将面具轻轻贴上她的脸，在脑后把丝带系好，又把她的发放下来，遮住丝带。
　　“真是，只有你配得上它。”
　　未澜听着他好似赞美的语句，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发生的事情不可捉摸，不过是看了几眼面具，便有绝世的美人跳出来帮她戴上。
　　“你看，我都送你面具了，不如你我共游灯会？”
　　未澜也不好拒绝，放任他陪她一起走在街上，只是这样，一偏头便能看到他的绯色双瞳，似笑非笑的勾人魂魄。
　　“我叫残夕，你呢？”
　　“未澜。”
　　残夕眼中的绯色一下子像是燃烧起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果然遇见了她，冥府之主。
　　大约她身上的灵力应是被抑制了，不然怎会连他的气息都无法察觉。
　　真是有趣呢，未澜，我可是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