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2、再度相遇 第二章

　　第二章
　　百年对未澜这种早已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而言，不过是睁眼闭眼的刹那。
　　再度被唤醒时依旧是那个慌张的鬼差，眉间纠结的愁绪更浓几分，把冷寂的气氛染得更沉重。
　　“大人，夜绯来冥府了。”百年不见，好像长大了些，说话也懂得不再吞吞吐吐，只是带来的消息却真是如惊雷一般。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望向远方。只听到无常跳脚地声音：“什么，就那个夜绯，还有胆子来这儿。保管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看老子用一根手指戳死他……”
　　长久不开口的未澜却道声：“好，便有劳你了。”
　　无常一口气硬生生的吞下去，觉得憋屈地肺要炸了。想在未澜大人面前表现一番，但却想打也打不过，恨恨地在肚子里诅咒那个什么夜绯的祖宗十八代。
　　“在下不知，冥府何时也那么热闹？”尾音带些轻佻地上扬，男子的声音清冷又带点沙哑，像夜泉一样缓缓流淌，又有点沙砾似的粗糙质感，怎么听怎么魅惑人心。
　　未澜从高处望下来，地府没有日光，只有雾蒙蒙地白光。总觉得从她的地方俯视，看一切都显得渺小而又模糊。或许是错觉，她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看到他的墨紫长发，似曾去看过一次的曼珠沙华，纤细又近乎透明的质感，在一个男子身上出现，有些过分的好看。
　　他总让人产生些臆想，好像看到桃花隆重地盛开，开满一重又一重，绵延到湛蓝的天际。明明只是一片灿粉，却好像流光溢彩。空气中有微醺的香，醉人。
　　真的是，很赏心悦目。甚至有些太过耀眼，她都要避其几分光华。
　　与以前不一样的装扮，又想起他白衣染血时的模样，眼睛却很干净。而不是现在这样，望进去像是看到一望无际地深渊，漆黑的颜色，捉摸不透，刻意地显出一点笑意。
　　她看他的时候，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的时候，气氛变得无声的诡异。无常有些躁动起来，总是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
　　良久，她淡淡地说了句：“你变了。”
　　夜绯怔了怔，觉得好像那句话披上点淡淡惆怅，也许只是错觉，那个极少开口的人应该说什么都是让人有这种感受的。
　　他看到她素白的衣袍，一点纹饰都不绣，安静地垂在地上，真的很安静，太过安静，以致于看到件衣服就觉得冷清。
　　“冥主大人，你可愿意陪我去人间走一遭？”他率先打破沉默。
　　“何事？”
　　“我想求得北俱安芦仙的三生水。”他也不隐瞒，索性告诉她他的目的，“安芦仙虽是小仙，但三生水却也只有他能炼出。”
　　“我为何要帮你？”冷冷淡淡地说着，听不出她要去还是不去的意思。
　　他却嘴角上扬：“若成事了，我便去入轮回。”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看出他势在必得的自信，和一点点的忐忑。
　　“好。”轻轻地说出，像叹息一般的声音。
　　“什么，什么？！”无常却突然叫起来，刚才他只顾着听冥主大人的声音，难得一下子说出那么多字。虽然不想承认，那男的的声音也不错，勉强能听一下。可问题时等他回过神来，两个高效率的人却已经把去人间的大事都已经私自敲定了（关你什么事）。他们不应该是见面不到三句话大打出手，以冥主一招将那小鬼制服为结果吗？怎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同意！”
　　未澜淡淡看了夜绯一眼，沉默着。
　　“我出去一趟，你和莫凉守着冥府可好？”
　　无常看着她像是贿赂他一般，故意露出了明亮一点的神色，（那是错觉），而且难得和他说话达到了十五个字，心下飘飘然起来，不知不觉地应了声。
　　再反应过来时，大殿里空留夜绯一人，冥主却不见踪影。
　　“喂喂，那小子，大人人呢？”
　　“我不想告诉你。”他看着那个男子露出了点笑意，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眼尾是上扬着的。连他自己身为个男子也不知不觉要看呆一下，更觉得丢脸。

　　这边未澜难得出一次大殿，走到一颗梨花树下，用手指把泥土拨开，抱出一小坛酒。明明可以用法力，但是不想用，把手指上的你在衣衫上顺手擦拭了。雪白的一角顿时多了几个黑印。
　　酒坛里装的是梨荫，顾名思义，是用冥府的梨花酿的酒。梨花和梨花酒，倒是不知哪者更香？小心地撬开，捧着坛子，微微地抿一口。入口清醇的酒，后劲却不小，一寸一寸烧到胃里，流淌到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轻轻唤声：“莫凉，我知道你在的。”也不等回应，自顾自地说了，“我和那只小鬼去人间走一趟，冥府就麻烦你了。”
　　许久都没有人应答，微微的风拂过她的脸，淡白的梨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她也不去拂。
　　冥府是没有什么好景致的，也没有精致的楼台阁宇，只是花开得不错，又安静，确实最是适合她的地方。
　　她望向很遥远的地方，依旧白茫茫的一片。有时想，仙界是比冥府大得多的地方，神仙无论走多久也许都是白茫茫的，难免心生孤寂。
　　再喝一口酒，有些舍不得一下子喝很多，一点一点地品着，感受着那种灼热和灼热截然不同的清凉，一同在舌尖跃动，还有，那可以微微放肆的一段时间。
　　“你酿的酒真好喝。”也许真是有点醉，也许是故意的放纵，平日不会说出的话就这样自然地说出，就像她是会赞美别人的人一样。
　　“夜绯，他变了很多。”最后说出的话是这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也不知为什么会留心，或许都没注意到，她无意的留心。
　　那日，即使是醉酒醉心的时候，她也只多说了两句话。
　　她离去时，没看见的是，如同谪仙的男子，拾起那在她脸上待过的梨花，收进一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