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12、焚烧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夜绯细细观察着那面玉石做的墙，用小刀试着在上面划出痕迹，却始终无用，那玉太过坚硬光滑，几次划下来也算锋利的小刀开始出现磨损，玉却毫无损伤。
　　未澜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贴着玉坐着，冰凉的触感，让人觉得熟悉的温度。
　　沉寂的时候，突然听到极轻的一声“滴答”，像是水滴落到石板上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在空荡的大厅中让人能够清晰地听见。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未澜垂头，她的鲜血正沿着手指蜿蜒而下，手指外侧一道鲜明的红线，一滴血珠落在地上，溅开来，殷红的颜色直直刺进人的眼中。
　　“你受伤了？”夜绯问道，语气染上几分讶异。
　　未澜有些窘迫地点头，瞒不过去，索性大方承认。她熟悉了那根细针埋在掌心的感觉，竟逐渐忘记将它拔出，一直不曾动它。直到现在，破裂的伤口支撑不住，流出血液，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来。
　　“都不会想到处理一下吗……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带了点淡淡关切的语气，夜绯伸手想帮她包起伤口。
　　未澜的表情却瞬间严肃起来，示意他看地上，她的血滴竟然在向玉石缓缓流动，如同之前蛇群的鲜血一样。被吞噬的那一刻那迷惑人心的绯色光芒又闪现在玉石上，受了滋养的玉都温热了些许。
　　夜绯看着那一幕，墨色的眸中风云涌动。良久，轻轻叹息一声：“我猜也许会是这样，真是不希望会猜中。”
　　他不做什么解释，却拉过未澜的手，掌心的细针半截已在血肉之中，刺进去的时候，应该很痛吧。狠狠心一下子拔出来，血液瞬间洇出，滴在他的手上，温温热热。很自然地吮去他自己手指上的鲜血，尝到她血液的味道时震了震，仿佛甘霖一般的滋味，带了莫名诱人的妖异香气。让人，甚至想索取更多。
　　夜绯努力让自己保持清明，忽略那种萦绕在舌尖的异香。用袖子拭去她手上的殷红，撕下一片布料，绕过她的掌心打了个蝴蝶结，绑得有些紧，实是不想让她的血再渗出来，考验他的定力。
　　未澜只觉得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他为她包扎的时候，近得可以看见他纤长的睫毛，恬然的弧度，让她忘记拒绝他，其实自己来就可以了，也并不需要这种凡人止血的方式，伤口她很容易就能抹去。
　　他的呼吸她清晰可闻，和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将她很深地包裹起来。
　　“可以了，”笑像夏天雨后的云影，在他唇上掠过，“我知道要怎样离开了。”
　　说着，刚刚帮她止血的他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一刀划在自己的手腕上，鲜血瞬间欢畅地喷涌而出，一滴滴落到地上，然后浩浩荡荡地向那块玉奔赴。
　　是有些疼呢，好久都没这样过了。唇角的笑意未曾减淡，看着绚烂起来的玉石，眼前逐渐有些模糊起来。恍惚中女子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她冷冷地看他，一道灵力封了他的血液。
　　“你真以为单凭你的这点血就能满足它？”她说，“若你身体枯竭而亡，我通过又有何用？”
　　“况且，看到那么多血，我会想杀人。”即使不算清醒，他仍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雾煞煞的一片灰色，晦涩得让人心惊。
　　他沉默不语，也知做出这个决定有些草率了，未澜并没说错。明知路就在前方，但却有人告诉他那是个死胡同，顿时有些无力。
　　“既然它阻我的路，我便一把火烧了它。”她轻声道，长发在耳侧飘扬，自负又狂傲。
　　一瞬间周边被她苍色的火焰占据，苍茫的大火燃到玉石上，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化，然后蒸发到空气中，什么都不剩，尸骨无存。但冥火吞噬玉石的速度并不算快，似乎它需要慢慢消化吃下去的不干净的东西。
　　未澜与冥火之间好像是一种契约关系，她为它提供灵力，它便可以尽情释放威力。一天之内，未澜已是第二次放火，加上长时间的使用，在未澜灵力本就被抑制的情况下，已然有些疲倦。
　　这样的玉，只有用她冥火才勉强能溶掉，实在难得，而且可贵的是它有着让她喜欢的凉凉的温度，未澜想着什么时候也去弄来一块，做成椅子，摆在冥府的大厅里，定是比现在那把号称千年玄玉做的好得多。
　　夜绯看着她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得哑然。都这种时候了也许只有她才有这份闲情逸致胡思乱想。但这却也许也是错开心思，不去想身体上的疲惫不堪的最好方法吧。
　　未澜额上沁出薄汗，呼吸有点不稳起来，暂时中断了冥火，单手撑在墙上，轻轻喘息。
　　玉上已被灼出半人高的洞，再要一倍的时间，便能让他们通过。只是……不知道是否坚持得住。
　　身体骤然一轻，未澜只感觉被轻轻拥住，有绵长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到她体内。觉得身边都清凉起来，好像从盛夏步入了秋。
　　“就一会好吗。”他轻声在她耳侧道，带了点请求的意味。也只能帮她这些了。
　　未澜不解，明明是他付出，为何姿态低下，小心翼翼得让人无法拒绝。
　　但确实，他的怀中很舒服，没有拒绝的理由。渡过来的灵力如水一般，轻易地抚平她的躁热，让人舒服得想叹息。
　　他墨紫的发与她的相触，流泻下来，触到她的脸侧，微微的痒。
　　未澜从未想过，如有一天，能与一个人这样静静地相拥。
　　这种拥抱，无关风月，但又带了点旖旎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陌生，但不觉得坏。
　　“好了。”夜绯率先放开未澜，淡色的唇苍白如纸，也有些过度使用灵力。
　　未澜觉得身体轻了很多，深吸一口气，用他的力量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却好像没有那样累。
　　玉石被一点点分解，到快要融出适合他们通行的大小的墙洞时，未澜不自觉地伸手向前触了触，却顿时受到强大的吸力，整个人被拉扯着向前，径直穿过那面玉墙，似乎它本就不存在一般。
　　耳畔听到女子的娇笑：“若再让你们破下去，我的宫殿可是要毁于一旦了呢。不如，直接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