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谣》芥微

11、梨花开 第十一章漆

　　第十一章
　　漆黑的内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四壁透出来彻骨的森冷。两人的眼睛是唯一的亮光，在黑暗中跃动着。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光……
　　夜绯轻声问未澜，极轻极轻故意压低了的声音：“你看见了吗？”
　　未澜点头，眸光幽暗。
　　黑暗中密密麻麻透明的光束，纵横交错地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声危险的蜘蛛网。最近的一根，已经到达未澜脚尖前，轻轻向前移动半分，便会一触即发，让人联想到之前见到的蛇，吐出鲜红的蛇信。诱着人，向前踏一步，就一步，便会坠入无尽死亡的深渊。
　　想也知道，那必然是触动的机关，即使如此，却也无法想出对策。
　　过，必然是要过的，只是如何过呢？
　　夜绯心中浮出无数方案，却都像烟花一样一瞬即逝。而未澜并无多想，第一时间想出的对策简单粗暴，但也未必不有效。
　　“把你的剑给我。”不避讳是否声音会触动机关，未澜如往常平平淡淡的声音，但微微安抚了如同弓弦一样紧紧绷起的氛围。
　　接过温良如玉的剑柄，未澜抬起下巴，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眼神亮起来，如闪烁的星辰，让人看到清晰的光亮。
　　夜绯看不见她仰起的脸上是种怎样表情，但却看到暗中那一点微亮，她眼中灼灼的光。
　　悬着的心突然安然落地，她明明也只是个纤细的女子，柔柔弱弱好像需要保护的样子，却让人可以放心地把后背和生命交付与她。
　　心已经沉静下来，双眼逐渐适应黑暗，模模糊糊看得清她的轮廓。看着她双手高举起剑，剑上散出微白柔和的灵力，不自觉地屏息。
　　隐约感受到她想做什么，转念一想却觉得太过疯狂。然而下一秒，她做出的竟真是这疯狂到极致的举动。
　　她举着剑，缓缓向下刺下去，剑触到光束的那一刻速度骤然加快，一瞬间只看到附着白光的剑穿入层叠不穷的光网中，快得让人看不清，又仿佛一切在那一刻停止流动。
　　听不见蛛网破裂的声音，剑触碰到的白光都隐去，每一道对应墙上一盏烛火，一排排此起彼伏地变亮，延到房中深处。
　　一切都变得那样缓慢，看见烛光一束一束亮起来，看见清晰的烛焰摇曳，看见剑光舞动的明明暗暗。那破裂的白色光网，似乎还停留在瞳膜上，于是所有的光都重叠起来，白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如身处迷雾之中。
　　眼前光芒太盛，夜绯被刺到只好闭上眼。而睁开眼，只看到未澜白色的衣袂翻飞，无数暗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射出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漫天的梨花飘落。
　　明知不该分神的，但忍不住注视着白色的身影。射出的暗器，蒙了层白光，看着穿透力极强，都有灵性地向她围过去，如千万瓣花瓣，将她包裹住，如一层透明的茧。茧丝中的女子，一手舞剑，一手飞快地控制着七枚银针，在危险的脚尖上步伐轻盈地翩翩起舞，素白的一角。那种舞蹈太过美丽，如在地狱中盛开出洁白不染的莲，伴着盛大华丽的乐章，让人不敢直视。
　　她好像永远不会疲累，衣袖随着手臂的移动而垂下，宽大的衣袖更显手腕的细，她真的是极瘦极瘦的。
　　是想要，一个人担下所有吗？
　　不知何时那种对她丝丝缕缕的怜惜，很慢，很缓，一点点、一点点地累积起来，恍若积沙成塔。也许只是因为她那样的瘦，让人忍不住心疼，心疼她的孤单与倔强，甚至心疼她不经意的清高。
　　叹了口气，入了那“梨花雨”中，抽过她手心的剑，那动作很小心，应不至于太打扰她。
　　但还是打扰到了的，未澜眯起眼睛，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于是被一枚小针乘虚而入，扎进手心，细微的疼痛一点点蔓开来，也许是太久不曾受伤，被针轻轻扎一下也会觉得很疼。不过，这样最好，让她暂时无心分神去思考他不请自来的闯入。
　　两人意外地配合默契，夜绯顶替了未澜的右手，她倒也轻松不少，如此多的暗器，饶是她都有些受不住。这并不是普通凡间之物，每枚奇怪的暗器上都附着阴冷的寒气，也许还还淬了毒，即使不能对她造成何等重大的伤害，但明显被扎一下会很疼，比如现在还待在她掌心的某一枚。
　　幸而铺天盖地的暗器只持续了片刻，地上全是零落的废铁，像一层金属色的地毯。许是设计这构造的人想一击必得，若这些杀不了闯入者，再多精心制作的武器便也无用了。
　　未澜稍舒了口气，努力让衣袖掩住受伤的手心，想用受了伤的那只手把刺进掌心的针拔出来，却屡次失败，似乎暗地里有些胡乱的尝试让它刺得更深。但还是不想明目张胆地处理，并不想让夜绯发现，被这种东西刺到真的是有点丢脸，未澜默默地想。
　　“你说，要怎么离开这里？”未澜在专心与小针奋斗之时，忽地听到夜绯的声音，惊了惊，那枚针又刁钻地向里进了进，她欲哭无泪。
　　决定暂时不管它，先让它在手里待一会，迟钝了一秒反应过来夜绯在说什么，抬眼望去，在忽明忽暗的烛光映衬下，方才不曾留意到的那块玉石无比熟悉。赫然与刚才见到的那玉石相似的形状，相似的感觉，一片清明的碧色，泛着莹光。
　　未澜头痛起来，让她避开暗器什么的不难，难的是让她想这些谋略。但还是走过去，手触上玉石，比普通的玉凉上几分，触手有些生寒，又好像有生命一般，在渴求什么。
　　看过摸过，觉得与普通玉不同的也只在于更为坚硬寒冷，却也没发现什么暗格或机关，能按一下门便神奇地打开。
　　无奈地望着夜绯，摇了摇头，她显然对这些不甚擅长，大概是因为懒，思考问题总觉得是件很麻烦的事。
　　也许夜绯会有什么方法吧，他本就是深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