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谁共少年游》单虾

12、第 12 章

　　十二
　　一时之间，叶熙希沉默了，但这沉默，季向明看不懂。
　　季向明继续调笑道：“哟，默认了，还真喜欢男人啊？放心啊，我可不歧视你，二十年前有位前辈也是喜欢男人，可我还是对他顶礼膜拜，可惜我生的时候不好，没赶上江湖上那段血雨腥风。”
　　“他叫唐承昱是么……”叶熙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对啊，哎呀，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季向明说出这么一句话，却生生截断了，好像……刚才叶熙希居然没有否认，难道这叶熙希……真的喜欢男人？！
　　季向明推断出这个令他自己都吃惊不已的结论，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东西要跳出，叶熙希却恍若未闻，坐在木桶里一动不动。无论自己是怎样的一个心意，都于事无补。自己和季向明是不可能的，不要说这重重的世俗悬念，就是这森严的门第之分，也是昭示了这段暗恋的终结。或许，自己是应该学会离开他了，要是再走下去，对双方都不好。
　　叶熙希半蹲在水里，想的却是自己今后的日子。从山上下来，奇遇不少，而最大的奇迹，就是遇见了季向明吧，或许自己是有点喜欢他，情绪也有些不受控制，但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还不如早聚早散，也给自己留个念想。否则最后撕破脸皮，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一言不发起身，擦干身上的水，静默地穿上干净的里衣，叶熙希躺在床的内侧，静的让季向明觉得有些不详。其实季向明并不是本意伤害他，但为什么每次自己的调笑，这小琴师却都会当了真？而为什么自己这次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却是这样一个收场。
　　“对不起，小琴师，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我们今后还是朋友，你别生我的气啊……”季向明少爷当惯了，这放下身段，倒也罕见，只不过他真觉得自己过分了。无论叶熙希是不是喜欢男人，这种窥视他人隐私的行为，真是天下人为之不齿。
　　叶熙希没有答话，只是背对着外面，季向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现在的小琴师有些怪。匆匆赶到床前，想要拍一拍这生气中小琴师的肩，却犹豫地不敢在动他。今天的事，令季向明心里犯堵，至于叶熙希究竟喜欢谁，他现在反而没有心思去想。从小当惯了少爷，哄人也不会，看着明显是生自己气的小琴师，也是束手无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反而弄巧成拙。
　　还是，先放下这件事吧。静一静，对双方都有好处。
　　季向明在叶熙希身旁躺下，没敢靠他太近，生怕他反感自己，连朋友都做不得。叶熙希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枕上，浸湿一片床单。季向明迟疑了下，轻轻把叶熙希尚未干的头发拢在一边，这小琴师，生气也就生气吧，湿发湿气入体，这瘦弱的小身板还不得生病。
　　叶熙希丝毫未动，任凭季向明再身后轻轻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脸埋在被子里，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再这么耗下去，浪费的只是自己的感情和时间。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结束这莫名其妙开始的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
　　脑海中又想起了与季向明的初见，与他在一起的短暂的时光，虽说二人志趣不同、性格不同，但却出奇的融洽。等到发现这一切不对劲的时候，或许已经太迟了。正视这一切的时候，却已经是痛入骨髓。可惜就算是如此，也要做个了断。
　　夜深了，季向明睡了，后面传来的呼吸声均匀，撒在叶熙希的脖子上热热的发痒。小心转过身来，黑暗中隐隐可见安静的睡颜，这个时候的季向明，放下了他的宏大志向，竟有些像个孩子。叶熙希愣了一下，咬咬嘴唇，翻腾出一股别样的情绪，令他突然觉得不舍得离开。可是这一切，是自己离开才能解决的吧。
　　这或许就是结束，这一路的情感，也在这里终结了好了。
　　轻轻在季向明唇上印个吻，这是叶熙希这一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也是他鬼使神差之下做的令自己现在有些后悔的事，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要结束了，这就是最后的终结。
　　悄悄跨过还在沉睡的身体，叶熙希拿起自己珍爱的琴，迫使自己走进了无边的夜色。或许，只有琴，才是能够陪伴自己一生的，最重要也是最忠诚的伴侣吧。
　　苦笑一声，把怀中的琴抱得紧紧的，夜风有些凉，叶熙希打了个抖，最后一次回望，这陌生的院落中，却有一个熟悉的人。不过，许久之后，恐怕这只是一场连波澜都没有的回忆吧。
　　推开院落门，结束了。

　　可惜，叶熙希不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寂寥地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这里，始终一言未发，也没有出言阻拦。
　　夜风吹起季向明的衣袂，在这黑夜中显得无比的萧索。是啊，季向明内功深厚，岂是这等响动都惊不醒的人。他一个翻身，季向明就醒了，那个浅浅的吻，季向明还记得那唇上传来的淡淡温度。
　　是自己，那个人是自己，叶熙希喜欢的人是自己。当季向明一惊之下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心乱了，但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是透出一点点的喜悦。是啊，不是自己又还能是谁呢。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明显，可惜，自己是瞎了眼看不到。他伤了心吧，这才决定要走。
　　季向明不是个伤感的人，也不是个敏感的人，但他看见叶熙希愈来愈远的背影，心里面却猛然跳了一下，这种感觉很熟悉，似乎有那么几次，也有过同样的感受。猛然惊觉，那是在叶熙希还在的时候，看他脸红、看他忸怩、看他一副小媳妇样，却忍不住心跳。
　　从未注意过，从未注意过，难道这心跳，却是对某种情感的感知？
　　季向明心里有些痛，他没心没肺生活了二十年，却在这个时候心痛的死去活来。被高毅光砍几刀的痛，又怎能与这从内而外撕心裂肺的痛相比。几乎喘不过气来，季向明一瞬间却意识到，或许，自己，是有点喜欢这个小琴师的吧。
　　喜欢捉弄他，看他被欺负后的可爱模样，心里面却慢慢都是欢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离不开他，虽说提议让他独自去学琴，心里面却极度叫嚣着希望他能够留下来。幸好他留下来了，要不然指不定还要半途把他截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感觉他不在身边就堵着难受，明知道这追捕高毅光的行程并不算长，却执意把他带在身边，朝朝夕夕都能看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珍惜能看到他的分分秒秒，明明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可以骑马，却宁愿呆在车中忍受那闷热。天知道季二少爷原来可是宁愿趴在马上也绝不愿意坐车的人！
　　可惜，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再回来，就像叶熙希这次的离开，或许，永远追不回来了吧。
　　“傻着干什么！不去追！”身后一声低低的女子娇斥，却是诸雯艺。
　　“我……”季向明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告诉你，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傻子都看的出来叶小兄弟中意你，要是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你就等着后悔终生吧！”尽管诸雯艺现今都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女子的直觉却告诉她，不管季向明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叶熙希绝对是有些喜欢季向明的。
　　“真的可以么……”这是季向明人生中第一次的举棋不定，自己的情感已经掀开了一个小口，在决堤之前，他还在犹豫，还在困惑。
　　“怎么不可以！”诸雯艺有些生气，两手一叉，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努力做出恶狠狠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不要把他搞丢了！”说完，也没有再说什么，一个转身，消失在屋顶。
　　季向明看着远方，诸雯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戳的心生疼。
　　季向明不是个纠结的人，但他现在不得不纠结。去追他，意味着今后，二人要在世俗的异样眼光中讨生存。不追他，或许今后能够遇上一位女子，然后或者忘了他，或者让他的影子伴随自己一辈子。
　　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季向明什么时候怕闲言碎语！什么时候不敢担当！连一个女子都看明白了，难道铮铮铁血男儿都不知道什么叫追求，什么叫责任！
　　追！
　　不追自己就是孬种！
　　不追自己就是懦夫！
　　提气一纵，冲出门去，几个起落，已在几百米外。叶熙希走不快，他知道，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寻得他，然后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不要他走！
　　空旷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驱散这死一般的寂静。在这样的环境中寻一个人，不难。季向明很有信心，自己一定能追叶熙希回来。
　　可是，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叶熙希就仿佛是消失在了空气中，再也寻不回来了。
　　季向明翻遍了不大的柴桑，甚至在那周围的树林中寻了又寻，可是就是不见那抱着琴的小小身影。那个身影却在心头不断出现，逼得季向明头疼。
　　坚持不懈遍寻，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天快要亮了，已有鸡鸣和人声响起，但始终，没有看到那一个瘦瘦的身子。
　　季向明有些疲倦，倚靠在一棵老树上，心底漫出悲哀：难道，有些事情，真的错过了就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