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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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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天色渐渐地亮起来,虎威镖局的所有人,包括卫奕风和诸雯艺师兄妹把整个镇子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在小树林中发现的一张琴之外,没有发现叶熙希的一点踪迹,就仿佛这个人已经消失于世界,只留下这一张琴,来证明他曾经活生生的存在。
季向明一宿没睡,眼睛肿的像核桃,全是血丝,但还是在不眠不休地甚至想要掏空每一个蚂蚁洞。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以叶熙希的脚程,他必定行不了多远,再加上他爱琴如命的性子,除非是有生命危险,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一张琴,空在小树林里嘲笑后悔莫及的季向明。
诸雯艺没有办法去安慰这个样子的季向明,这比想象中的情况还要严重。但是如此的季向明又让她觉得心里难受不已,犹豫着上前,却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或许这不是一个好时候,一切为了安慰而编造出来的美丽谎言,在事实面前却显得无比苍白。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追悔莫及。诸雯艺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秋紫骍,悄悄叹了一口气。
叶熙希缓缓睁开眼睛,瞳孔还是散的,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琴,却摸个空,一惊之下,眼前模糊的景象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转头而看,这是一件陌生的石室,除了基本的石床石桌石凳之外,再无其他多余陈设,没有窗子,只有不远处的一盏油灯发发出昏黄的光,整体呈现出一种沉寂与漠然。不远的石凳上有一个人在喝酒,用酒坛子喝酒,或者说是往嘴中倒酒更为恰当,只听得“哗哗”的酒声。昏黄的灯光下,溅开的酒液撒了一地,酒精的气味钻入了叶熙希的鼻子,呛人得很。
叶熙希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失去直觉的。有一个人——或许就是正在喝酒的这个,重重点了他的穴道,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这个正在给自己灌酒的人,有什么原因来绑走自己?
叶熙希还没来得及动,那边的男人就转过了头来。这是一个中年汉子,满头灰土,胡子糊了一脸,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小子,你什么来头!”沙哑的声音。
叶熙希愣了愣,小声道:“我只是一个琴师,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的琴呢?”
那人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至少比季向明还要高上一个头,他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叶熙希身旁,一把握住了他的脉门,内力要吐不吐之间,低沉着声音说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为何一直追杀老夫!”
叶熙希一头雾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恐惧间颤抖着说:“你是……关东大盗高毅光?”说完,看到这穷凶极恶的脸,不禁哆嗦起来,看来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又想到季向明,心里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老夫自忖没有伤害无辜的人,为何有一群人从关东一直追踪我至此。”高毅光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握住叶熙希的手却更紧了。
叶熙希忍住要留下来的眼泪,既然要死了,也不能在坏人面前示弱,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叫到:“你杀害神叟妻子,又重伤季……季少侠!邪不胜正!虽然我叶熙希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总有一天,诸姊姊和秋局主他们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说完,叶熙希闭上眼睛,他知道人身上最脆弱的脉门就在对方手里,依靠对方的功力,只要一瞬间,他就会命丧当场。
“哈哈哈!”没想到高毅光放开叶熙希,笑了起来。他笑了很久,让叶熙希不知所措。
“我告诉你小子,我不知道是谁在陷害我,但老夫从不是不敢担责任的人。神叟之妻非我所弑,季家小子纯属误伤,若他早些露出门派,我倒不至于将他当成匪徒!”高毅光走到桌前,拿起酒坛,将内里的酒一起灌入嘴中,最后到:“你毫无武功,却卷入这种阴谋诡计中,我劝你还是快离开,小心丢了性命!”
叶熙希傻了,没想到一时之间高毅光会这样说。现在他的心中有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坚持认为高毅光在说谎,毕竟凶恶之徒必定满嘴谎话,而另一个小人则认为高毅光说的是实话,因为自己是在微不足道,若是他想要撒谎,只要杀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那你既然没杀神叟之妻,你从关东到此来干什么!”叶熙希呆劲过去,还是敏锐发现了高毅光的疑点,当下也不管自己的性命,说将出来。
“这你不用管!趁着天黑你赶紧走吧!我劝你还是远离是非!”高毅光似乎很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习惯性去拿坛子,还想喝酒,却发现坛子已空,皱了皱眉头,继续道:“再过一会就是丑时了,到时我带你出去,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这是为了你的小命!”
叶熙希又愣了,半晌才道:“你就这样放我走?”
高毅光瞥了他一眼,到:“你觉得你有什么利用价值?还是认为我是恶徒,必须杀了你?”
叶熙希低下头,憋红了脸,说道:“我是说,如果你是冤枉的,你为什么不和季少侠说,他是百剑山庄二公子,他可以帮你。“
高毅光冷笑一声:“季家虽然风评很好,但谁知道背后是个怎样的。我劝你也不要太相信他,武林中,最好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不,季少侠是好人!”叶熙希红着脸,大声争辩。
高毅光不置可否,似不愿意再多说,只是提溜着叶熙希的衣领,几个闪身,就出了石室,又一纵,出了一个洞口。叶熙希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石室是在一个乱葬岗中,石碑和碎石之间,杂草丛生,没有人会发现在这碎石中,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一个门,下面的石室别有洞天。不得不说高毅光的藏身之所很是隐蔽,在这午夜的乱葬岗,就更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俩的行踪。
高毅光一个纵跃,叶熙希感觉像飞起来了,只看到旁边的树丛飞速后退,叶熙希压住乱跳的心,大着胆子问:“我们要去哪里?”
高毅光不语,只是在过片刻,他来到一条河边,河边有一条小船,他把叶熙希扔上去,转头就走。
“你顺流而下,明天早上大概可以行十几里,到了下一个城镇,你就换陆路,该去哪去哪,记住,不要再趟这趟浑水。”高毅光头也不回,他低沉的声音渐渐远去,让叶熙希感觉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但手中握住的桨和摇晃的船只不断在提醒他,他似乎要离开这里了。摸摸自己随身带的小包,又想起师父给自己的琴,叶熙希毅然从船中走出来,朝着来路走过去。他记得他来时听到了犬吠,说明周围一定有人家。
他心中其实还一个不得不留下的原因。如果高毅光所言如实,那么季向明已经深陷这趟“浑水”。这趟“浑水”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叶熙希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得到了高毅光这条线索,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季向明说说,不论高毅光是否有罪,他还是从心底相信季向明的。
冷风吹来,叶熙希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印象中的方向走去。
这一走就是大半夜,叶熙希没有想到高毅光的脚程如此之快,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就带他走了这么远,等到晨光微熙,叶熙希终于走到了第一家农舍。农舍的主人看来习惯早起,里面已经有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袅袅的炊烟从烟囱升起,带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香气。叶熙希走了大半夜,早就饿了,闻到谷物的味道,咽了咽口水,敲了敲农舍的门。
农舍的主人很热情,尽管叶熙希看上去不是有钱人,他们还是热情招待了他,热腾腾的稀饭配上自家腌的萝卜,叶熙希吃的满头大汗,看的那家中年女主人笑的合不拢嘴。
叶熙希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请问,这边到柴桑县的长门客栈怎么走?”叶熙希不便暴露虎威镖局的落脚点,于是只是问县城的一件客栈怎么走,相信若是找到那家客栈,他就能凭着记忆找到回虎威镖局的路。
女主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年轻的大孩子,笑着说:“柴桑是临县,这路可不好走,要翻好几座山头了,看今天的天气,也不便出远门,公子若是想去柴桑,何不等过几天天晴了我家相公到那边赶集的时候一起去呢。”
叶熙希一惊,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临县!高毅光一个晚上居然奔波了如此长的距离!但是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就是再急,也不能在这山路湿滑的时候赶路,当下谢过女主人,从随身包袱拿了一小锭银子,希望这几天在这暂住。
女主人看这孩子长得讨喜,人又乖巧,早有留他之心,笑眯眯象征要了一点钱,给叶熙希准备了一件简单却干净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