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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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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的伦/敦城此时像极了一朵盛放的玫瑰花,不容置疑的艳丽带着人世喧嚣的气焰,却仿佛有刺般令人难以接近。我坐在轮椅上情绪复杂,四周欢庆的气氛像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喘息之间都是痛楚。
弗朗西斯推着我自如的在人群中穿行,速度不紧不慢,偶尔还会俯下身叫我小心一点。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宽阔的大道中间的游齤行队伍。女王陛下的身影依然遥不可及,但爱德华王子那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印入我的眼帘,头顶上的金冠在伦/敦罕见的晴天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坐在他身边的女子我并不熟悉,好像曾经在白/金/汉/宫远远的见过一面,听周围的人说,是他不久前才娶的王妃。
丹/麦的大公主一脸高傲又不失贵气的向围观的民众微微点头,行走在车架旁的卫士们则是面无表情的冷漠,带着高红穗的帽子和他们的服装十分相配。前方演奏着苏/格/兰风琴的现行队已经走远了,但那高亢的音乐声依然环绕在我耳边。
“喜欢吗?”弗朗西斯忽然问。
“喜欢什么?”我抬起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笑眯眯的眼睛。我们都没有回避,只是这样看着仿佛就能待到天荒地老。
这一次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弗朗西斯:“哥哥以为你一直都想要自由。”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像是梦中的那种掺了蜜的优雅,此时已经融化开来,只剩下一种令我难以言表的真实。他的平静,则是那座静待着爆发的火山。
自由……我怎么可能在拥有自由……揭开那层作为掩饰的油布,曾经的那些美好的回忆早已变得扭曲,被我紧紧抓在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狂风中摇曳,单薄的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回不去了,真的快要回不去了……
我忽然想起了梦境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那种仿佛一切都在他眼前崩溃的感情,同样真实的让我害怕。在怕些什么?我却说不清楚。所以只好转过头继续佯装认真的观看着格外滑稽的游行队伍。
然后周围的人群突然开始欢呼,小孩子被父母们抱到了肩膀上,穿着艳丽的少女朝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伯爵们挥动着手巾,越来越多的市民聚集在了这里。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双腿颤抖,蹒跚了两步之后又跌回了椅子上。
心情愈发糟糕了。
“让一下,好吗?”弗朗西斯开口,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对我们周围的人说话。
似乎是被他的气势所骇,我面前很快就变得明朗,阳光穿过对面街道上密集的房屋照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被弗朗西斯推动的轮子发出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像是催眠曲般环绕在我耳边。
睁开眼我看见了端坐在车架上的女王,一脸疏离而庄严的微笑,不时和身边的亲王小声的交谈着。看着他们,那种与世隔绝的寂寞感几乎将我完全吞噬。
然后女王回过头来,看到了我,那双瓷蓝色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我僵硬在那里。
最后的那根稻草终于被狂风卷走,我在半空中放开了双手,身下的深渊从来没有显得如此真切。
弗朗西斯的手落在了我的双眼上,掌心有些湿,热气蒙上了我的眼睛,一阵模糊,早已说不清自己心头的痛到底是委屈还是其他什么。
“走吧。”他说。
一起转过身,我感到女王依然印在我背上的视线,如坐针毡。许多不算美好却被我遗忘多时的回忆将我吹散,无数在白/金/汉/宫度过的日夜像是一道忽然被割开的伤疤。
弗朗西斯推着我再次穿过人群,落在地上的身影挺拔而不羁。然后我听见了一阵莫名熟悉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弗朗西斯的反应比我快多了,我忽然感到眼前的景致一闪,身体已经被他从轮椅中抱出固定在了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两只手分别从我的肋与膝盖下穿过,不经意间我已经和他一起飞到了空中,在林立的房屋中穿梭,仿佛将一切都抛于脑后。
这种抱的姿势让我感觉怪怪的,所以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他自然感觉到了低下头似乎是没有危机感且心情很好的问道:“咦,小少爷不喜欢哥哥的公主抱吗?”
我的脸红了起来,话不经大脑的回了一句:“你的胳膊太硬了!”然后惊恐的发现自己语气中带着些莫名的娇羞,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大笑,动作更加矫健。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了子弹划拨空气的声音,弗朗西斯的呼吸一滞,我听到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从马蹄声来分辨,我知道越来越多的血猎加入了逮捕的行列。步伐凌乱无章,枪声四处张扬。方才还站在街道上围观游行的群众们都尖叫着离开了,皇家的车架依然停在那里,伯爵和卫士们的马匹被枪声惊扰有些不安的骚动着,却被按在了原地。
垂下头,我看到了不少熟人,哥哥和血猎协会会长首当其冲。然后我看到了那些银色的枪口,整齐的指向弗朗西斯怀中的我。
果然如此吗……我一阵恍惚,当初从伊丽莎白口中听说“被遗忘”那个字眼的时候,我便应该有心理准备了。女王的冷酷我并非一无所知,相反,在我寄居在白/金/汉/宫的那段时间,我多次见过女王处理背叛者时的无情,即使对方曾经深受她的信任,所有挡在她面前的绊脚石都会被不留情面的铲除。
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女王放在对立的位置上。
虽然无关背叛,但陛下坚信从来都是“一旦有了瑕疵,便不留一丝情面的抛弃。”
那是陛下的原话,我一直都记在心头,一刻也不肯忘记。
当初没有感到绝望只是因为我总是一厢情愿的希望,我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于是到头来,陛下对我的信任也只局限于对一个臣子的信任而已,所有旧时的亲密现在想来几乎像是一个笑话。
脸颊被风刮的冰凉,然后我感到弗朗西斯吹拂在我脸上的气息。此时,后面的追捕者已经已经遥不可闻,城堡的大门在我眼前大开。
“有委屈的话,哭出来可比憋在心里更好呢。”弗朗西斯笑眯眯的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垂下眼帘,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感觉比哭还要难堪:“这些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抱着我的脚步没有停顿:“小少爷指的是什么?”
我沉默了,梦中几次的委屈同此时的融合在一起,我几乎难以自已。抓住了他的肩膀像直起身体,却出乎意料的摸到了一片冰凉。
弗朗西斯居然受伤了……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也说不清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