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法英）》影霸月

4、第四节

　　其实我有些好奇，身为血王的弗朗西斯是否真的如此无所事事……要不然怎么会有闲情不停的在我身边游荡？也不只是那真的看不懂我的脸色，还是刻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我不愿意再想下去。

　　不知是谁曾经说过：“厌恶到了极点，不如视而不见。”我是这样想的，但那人偏生不想让我如愿以偿。

　　虽说对这座不知隐藏了多少隐晦的城堡没有好感，但终日被困在室内我也是不愿的。于是，我花了不少时间在这里闲逛，像是一缕游魂。有时弗朗西斯也会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推着轮椅开始向我讲述城堡光鲜背后的那些陈年旧事，明明龌龊如腐肉一般的往事却被他讲出了几分旖旎。

　　我一言不发，然后在他离开之后继续自顾自的转圈，半麻木的等待着黑暗降临。

　　正午阳光下的玫瑰不似夜晚般的靡丽，意外的贵气十足。我驻足片刻，欣赏着它的美丽，忽然有些失神。

　　艳红的玫瑰是女王陛下的最爱，我依然能记得小时候同爱德华王子玩耍时因为破坏了陛下的花圃所遭到的责备。现在想来那些片段早已恍若前世般遥远。

　　然后不远处传来的咒骂声将我唤醒，转过头我看见弗朗西斯拎着一个衣着狼狈的男孩向我走来。他脸上的笑意令我心生厌恶，想要避开，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天伊丽莎白的低语，心头一乱，轮椅还是停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走到我面前，弗朗西斯笑眯眯的甩手，于是男孩摔进了我旁边的花圃中，拽倒了几株正艳的玫瑰，然后翻身站起来，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

　　我一下子没缓过神来。男孩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也是金发，脸上带着几道看不出年岁的伤口，倒一点也不像那些我常在白/金/汉/宫见过的孩子，多了几分野性。见我看他，便侧过头露齿一笑。

　　我愣了一下，又疑惑的看向弗朗西斯，没有说话。

　　“别担心小少爷，他是哥哥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弗朗西斯嘴角翘起，“最近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由他来陪你，如何？”语气上扬，眉头挑起。

　　“放了他。”我没有理会他那挑逗似的语调，单手拍去了男孩肩上的灰土。心中忽然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血族果然是兽类般的种族，居然能对一个这样的孩子下手！

　　“惹得小少爷不开心了，可就是哥哥的罪过了。不过小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那个孩子可和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弗朗西斯忽然靠近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被他揽住肩头，指尖不由得在轮椅旁勾起，方才泛在心头的那份不适居然转化成了一种莫名的骚动，我忍不住喘气。

　　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对那双手的记忆，修长，骨节分明，以及他抚摸在我身上时所产生的化学反应。

　　是的，那仅仅是化学反应。

　　“那又如何？”我直起身体，平视着他因背光而显得格外深沉的双眸，“放了他。”

　　“既然小少爷这样说了……”弗朗西斯的回答却被刚才一直都很安静的男孩打断了。

　　“放了我又有什么用！你们已经杀掉了我的收养人，干嘛不把我也一起杀了啊！”男孩一脸激动的对着我挥拳头。

　　我诧异了片刻，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令我不知所措，有些不解，也有些恐慌。弗朗西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你可以回教习所啊……”我迟疑着回答，斟酌着用词。

　　男孩看着我大笑：“教习所绝对不会愿意收留一个会带来厄运的小孩的。您一看就是上层社会出来的，所以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而且以这种消息在贫民区传播的速度，我估计是别想找工作了，然后我还能怎么样？或许我应该说，除了犯罪我还能做什么？”

　　他没有继续下去，转过头不屑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渴望。我被他的话搅得有些混乱，头很痛，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的向我袭来，像海潮般将我吞没其中，随波逐流。

　　如果我将他放回了那片自由的天地，他就不得不犯罪吗……

　　“犯罪是不好的。”

　　“哼，在这个灰暗的时代，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犯罪的时代，不犯罪才是一种错误吧！”他看着我，像是在挑衅。

　　“……留下他吧。”我没有再看弗朗西斯，垂头思索着，却感觉那人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忽然消失了。背上似乎有些湿，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男孩听到我的回答，眼睛明显一亮，然后凑到我面前来，语气有些怪怪的：“那人是吸血鬼吧，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啊，他居然那么听你的话？”

　　“我和他没有关系，”被他的问题砸的更加头晕，我摇了摇头。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他是吸血鬼的？”我发问。

　　他嘟嘴：“他袭击穆鲁太太那个老变态时我看见他的牙了，不过啊，他能在阳光下行走呢，等级一定很高吧！”

　　一个观察力很强的孩子。

　　“的确高，他是血王。”我平静的说，然后继续问他，“你的名字呢？”

　　他收起刚才惊讶的表情，老实的回答：“阿尔弗雷德。”

　　“你为什么要叫自己的收养人老变态？”

　　阿尔耸肩：“那个老女人心里有问题，不知道活吃了多少流浪动物，后院里卖的都是它们的骨架。”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骚动再次转化成不适，这次攻击的是我的胃。

　　“您没事吧！”男孩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带着些关心地问。

　　我后退半步，看着他笑了：“没事。”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再笑，“想成为血猎吗？”

　　当晚，我又梦到了自己追捕弗朗西斯那时，那人总是一脸从容的站在月光之下，偶尔会因为穿行于密林之间而光影斑驳，令我不由自主的感到迷茫。

　　手枪被握的很紧，却始终没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