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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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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曾经对我说:“以你的资质怎么可能从弗朗西斯手下生还?”那时的我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所以只能一边疑惑一边诚实的回答。
我不知道。
这是我能给与他的唯一一个答案,但他看上去很不满意。
第一次遇见弗朗西斯那年比亚特里斯公主刚刚出生,整个国家都沉浸了喜悦之中,我作为女王最信任的臣子,则负责将喜报送到刚刚和未婚夫回到普/鲁/士的维多利亚公主手中。
马车到底在颠簸泥泞的大道上走了几天几夜我已经无从可知了,但我能记得那种行走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中的无所事事感。
替我赶车的老先生是个寡言的人,所以我在几次试图挑起话题失败之后也放弃了和他聊天的可能性。
穿越英吉利海峡的轮船不比乡村大道平坦,我独自一个人在船舷上吐得天昏地暗,然后忽然感到有人走到了我的背后。幸亏那时还是白昼,如果是在夜晚我的直觉也是这么迟钝的话,早就不知道会被杀死多少次了。
那人动作很是轻柔,预期中带着关切:“你还好吧?我的朋友。”
“我没事……”
我终于缓过了神,转过身看着他依然半倚在护栏上。眼前的人有一副极其老实的面相,金色的长发被安稳的固定在了脑后,只留几缕在前额飘荡,为他纯蓝色的双眸平添了几分幽深,看上去完全是文艺青年的样子。这是我对弗朗西斯所下的第一个结论,而在不久之后我将会意识到这一结论错误的多么离谱。
当时的弗朗西斯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有些吃惊,害的我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弗朗西斯很快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却又不容置疑的把我拉回了船舱,又从水手那要来了一打生啤酒,将那玩意灌到了我的胃里。我挣扎了一会儿,因为没搞清这个外国佬到底在做些什么。
弗朗西斯很自然的无视了我的抗争,很自然的用拇指按揉着我的太阳穴。
“别闹了小少爷,听哥哥的话,睡一觉就好了……”他用那种似乎和我是老熟人的语气说话,听得我一阵心悸,不久之后便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之后看到的已经是加/来港口,我用眼神在船上搜索了片刻,却没有看到弗朗西斯——那个奇怪的好心人,但我记下了他的模样,如果将来遇到,彼此都还记得的话,正好道一下谢。
那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几个月后,当我真正在伦/敦的大街上再次见到弗朗西斯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无法将那两个身影联系在一起,只有那张面容,依然卡在我的脑海之中。
像是一个诅咒。
诚然,半身是血露出尖牙的弗朗西斯着实是我生命中的诅咒。
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弗朗西斯看着我的眼神令我想起了北非荒原上的野兽,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慵懒,在鲜血中绽放。
那是我第一次目睹狩猎之夜。
“小少爷,好久不见。”弗朗西斯后退半步,一脸恭敬的向我行了个全礼,狡黠的微笑在红艳的背景中是无言的诡秘。
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他的血。
“你杀了他们。”我颤抖着。我的同胞们,此时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鲜血从他们体内流出,然后再次渗入,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是的。”
他的平静看上去竟是那样扭曲,我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随身携带银色子弹的习惯。一想到这样一个怪物依然存在于我的国家,就令我莫名其妙的不安。
然后我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可抑制的眩晕,弗朗西斯已经赶了过来,将我接在了怀里。
“小亚瑟还记得哥哥的名字吗?哥哥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当我再次醒来,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姐姐告诉我,昨晚贝克街发生狩猎之夜血猎被杀惨案,协会认为犯案的那个血族正是新任血王,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然后她看着我淡然微笑,却什么也没有问。
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年幼的我曾经很是疑惑。
哥哥曾经说过:“他们吸食人类的鲜血,与邪恶的蝙蝠在滴水的洞穴中苟合。”
姐姐曾经嘲笑:“他们躲避在黑暗中像野兽一般偷窥着你,然后咧开嘴露出了尖利的也吃,企图用那愚蠢的行径恐吓你。”
女王陛下举着蜡烛,带领我穿过夜晚的白/金/汉/宫,然后揭去了覆盖在画框上的油布。金制画框中,该隐赤裸着将亚伯压在地上,高举着木棒,半张面孔被阴影所侵蚀,亚伯试图撑起身挣扎着,两人的身体半纠缠半分裂的隐去了背后的景色。
黑白分明的有些骇人。
一种原始的野蛮蔓延开来,然后被血腥吞没。
我记得站在那里感觉很是震撼,女王站在我身旁,手中的烛台散发着幽光。
“从该隐杀死亚伯、吸干了他的鲜血的那一刻,血族就已经失去了站立在阳光下的资格。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罪孽中不可自拔,还企图将人类拉进他们永恒的黑暗。”
女王的脸,僵硬的像是一块石头。
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该隐的眼睛似乎缓缓地向我看了过来。侧过头,我继续安静的听着女王的训话。
“真是罪无可恕……”
女王感叹了一下,然后放下蜡烛,揉着我的金发:“亚瑟我亲爱的孩子,你拥有着一个猎人身上最需要也难得的品质,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一个猎人最需要却最难得品质,我?
这个想法顿时困扰了我,但在我来得及询问陛下之前,我们已经踏上了来时的路。
一路沉默。
在我之前,柯克兰家族已经向王室效忠百年。
母亲是在产下我不久之后去世的,当时哥哥姐姐都不过稚子,身为血猎的父亲又太过于忙碌,于是我很快便成为了陛下的宠物与使臣,游离于党派之间左右权衡,然后看着我的国家一点点变得强大,在荣光中感到自豪。
父亲被杀死的那年,我成为了爱德华王子的伴读。姐姐说,当他们找到父亲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山林中的野兽啃去了一半。
那时,姐姐的笑容很是冷艳。
那一年哥哥成为了英/格/兰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血猎,那一年姐姐与都/柏/林公爵次子订婚。
现在看来,那些过往离我已经是那样遥远。
只有当初来源于弗朗西斯的诅咒,依然与我纠缠,搅得我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