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联盟》刺猬城堡

3、人物篇——铁夫子

　　话说这日李大人与火夫子聊到打火器械，火夫子道：“寻常打火之物无非火石火绒，但若仓促使用不易打着，而且遇风易熄灭。属下从油灯中得到启发，最好是打造一小型器械，以机械制成绞盘，旋动机械可以擦出火花。内部则置入油料等燃火物事。中间以引线相连，内层油料沿着引线流出，遇火花即燃，效果绝类油灯。外面做成一个防风罩，可确保在风雨天使用。”李大人拍手称妙，便叫火夫子画图，寻铁匠按此打造机关，命火夫子亲自监工。
　　这火夫子自得到李大人信任，越发嚣张。当日便着落仆从调来了周边最有名的四名铁匠。他自己则得意洋洋地站在中间指手画脚，督促铁匠三日内务必完工，否则尽数落狱。其中三人一闻听此言，哪有怠慢之心，急忙领了图纸即刻开工，只有一人拿着图纸看了半晌，眉头皱成一团。
　　火夫子见此人三十多岁，在几个铁匠中尚属年轻之辈，以为他才干不足，但又想多一个人参与制造总是好的，于是施压道：“此乃御史大人所要重要物事，倘若过了期限交不出来，小心脑袋。”
　　这铁匠也不含糊，把图纸扔还给他，道：“大人想要老子头上的脑袋，直说便是，何必派你这老儿来做这劳什子取笑老子。”
　　火夫子大怒，吩咐左右拿下此人，道：“这蠢东西做不出东西竟还如此嚣张，分明不把李大人看在眼里。你们几个，给我打！”他“打”字一出口，左右上来三人便上前去抓铁匠的臂膀。哪知这铁匠力气奇大，三个人还未近身，他胳膊横过来一抡，三个人便觉眼前一黑，被他打飞出门。这边一动上手，即刻跟随火夫子而来的另外几名仆从立刻拥上来，抱胳膊的抱胳膊，拽腿的拽腿。那铁匠宛如铁塔一般站立在地上，几个人竟然撼他不动。拽了一会儿，那铁匠大喝一声，身子一转，顿时几个人被带着飞了起来，手上一松，又被甩出门去。小小柴房中，就只剩火夫子和铁匠。
　　火夫子见从人被打，这才知道此人厉害。想服输却又尴尬，想强硬却又不敢，手中抱着那铁匠甩回来的图纸，呆立在那里。那铁匠看他气势萎靡，嘿嘿一笑，这才道：“你这厮也是撒谎，这种蠢笨物事就算造出来那御史大人要了却又有何用，难不成给人耍魔术不成？”
　　火夫子原本慑于他的气势，但听他批评自己的图纸，立时心中有气，叫道：“你这粗人焉知道大人妙计，此物由头太大，跟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那铁匠哼了一声，道：“我自不管这东西有何用处，变魔术恐怕尚可，要是用于点火，恐怕过于浪费。”
　　火夫子大惊，道：“什么点火？你又知道什么了？”那铁匠知道自己料想不错，笑道：“你这老儿设计这么个破玩意儿，还胡乱吹嘘，竟欺到老子头上。你看，你这里设计一个绞盘，就是为了打出火星，里面是个瓷内胆，中间留一个孔，自然放火油和引线了。”这铁匠一说到机械，立刻滔滔不绝起来。“但是你看，这引线虽然留了出来，可开口的大小不利于引火。你这里设计的拐角容易使引线断裂，而引线一断，就要重装引线，费事之极。再有，你这防风罩的设计也是败笔中的败笔，何不做成圈的形状……”
　　这时被打出门的几个仆人又回来，不知该当如何。而火夫子更是被他当着众人的面，被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狡辩道：“你又怎知我的心意，这防风罩若是密不透风，火苗半点也生不起来，那怎样点火？我这里留的缺口看似漏风，但却反而能使火苗生得更旺些。”
　　这铁匠闻听，倒是没有反驳，仔细想了想，道：“既然这样，不如如此设计……”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支炭笔来，在地上画了起来。他这一画，火夫子就抢白几句，他于是用袖子抹去重新画过，直到火夫子再也无话可说。
　　那火夫子虽然有时疯癫，但毕竟潜心于对火的研究，他的建议自然一语中的。而那个铁匠竟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总能够想到对应的解决之策。两人就像武林高手拆招一样，一点点地钻研起来。周围几个仆人插不进嘴，没趣地四散而去。
　　这二人自中午开始，一直讨论到下午太阳落山，小小柴房的地上布满了炭笔画过的痕迹。而原本火夫子计划设计的一个小小点火器械，也被二人的思路无限地延伸下去，设计成为了一套杀伤力惊人的喷火器具。
　　“这里，应该加一个喷油装置，”火夫子指着屋子的一角，“这样即便周围没有易燃的材料，也可以迅速形成巨大的火苗。”铁匠白了一眼，道：“我刚才便有此意，这倒也简单，只需把开口前面加一个铜管……”火夫子摇头道：“不然，这里加铜管必然会阻碍喷火口，而且时间长了容易把铜管烧化。”铁匠敬佩地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便把铜管弯曲，转到这后面。”火夫子拍手道：“正是这样。”忽然，火夫子忽然想起自己对李大人承诺的话来，不禁汗如雨下。
　　那铁匠看他忽然面露恐惧，不禁奇怪，道：“老爷子（对火夫子的敬佩让他连称呼都改了），你觉得这个设计不对么？”
　　火夫子回过神来，嗫嚅道：“这个……自然很好，但是……”忽然心生一计，道：“你且先在这里稍后片刻，我要给你看个物事。”说罢，不等铁匠回答，跑出屋去。见到一仆人经过，忙招呼他过来看住铁匠不要让他离开柴房，而自己则径自跑到李大人住的内堂来。丫鬟们见他过来，自然把他拦住，他便说有要紧事求见老爷。一个丫鬟急忙向内通禀。
　　这天可巧，李大人刚好心情大佳，听说火夫子找他，便召他进来。只见火夫子诚惶诚恐地跪下请安，却不说缘由，李大人心下有些不安，吩咐其他人下去。火夫子这才如实把召集铁匠制作器械，和其中一人争论不休，无意中将火器制作的细节透露出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他补充道：“小人该死，泄露大人天机。现在此人已被小人稳在后院柴房中，可立刻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除去便是。”
　　李大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此人对机械的了解如何？”火夫子一愣，据实回答：“此人对于器械触类旁通，心思机巧，虽不至有天衣无缝之妙，但实有操鬼斧神工之能。”
　　李大人笑了笑，道：“我既然要制作武器，正需要有能工巧匠。此人既然如此大才，不如就将他也招入伙中，自然就不怕天机外泄了。”火夫子一听，心下放宽，忙道：“是，是。”李大人忽然脸色一板，道：“火夫子，你这次泄露机密，本该重责！念你这次初犯，从宽发落，先免去你半年的薪俸。下次再有只字片语泄露，不要怪我无情了。”火夫子听得满头是汗，不住磕头谢罪。
　　李大人一抬手，道：“好啦，你把那铁匠找来，我也想见见他。”火夫子的心这才落地，回到柴房内，见那铁匠倒也老老实实地在那等着他。火夫子心想，刚才差点杀了这人，但此后大家共事，倒也不敢怠慢。于是客客气气地叫铁匠跟了自己，回到内堂，将铁匠引荐给了李大人。
　　李大人见此人，黑脸浓眉，一双圆眼，铁塔也似地身材，插上胡子就如同张飞翼德一般，心里就暗叫一声好。此人姓张，在家行五，原来祖上都是铁匠。这张五喜好摆弄事物，小时就自己给自己做得玩具，后来长大了，脑中的念头越来越多，有时给邻居的牛栏设计个防盗的栅栏，有时给邻村的水井更换一个省力的辘轳。他既聪明、勤快，又有一副好心肠，深得村人喜欢。
　　李大人再问那火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最终讨论的结果说了。火夫子生怕张五抢功，不住抢话，张五倘稍有说错的地方，火夫子立刻打断他的话头进行纠正。李大人耐着心思这才听下去，待听得这火器的使用效果时，竟然吓了一跳，只觉此物若能造出，势必能够惊天动地。再看面前这二人，却并无丝毫自负之情——二人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在某一个领域中的佼佼者，因此这火器虽然厉害，在各自看来似乎也只是牛刀小试而已。二人尚不知这一次合作，竟为历史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李大人寻思了一下，让张五也住到了后院。反正御史大人后院宽敞，多住一个下人也毫无问题。而李大人觉得张五这个名字不甚雅观，鉴于前面有一个火夫子，便叫这个铁匠为——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