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舅舅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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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皇帝龙颜震怒，把凡有牵涉某逆的朝中官员全部收监候审，连墨湜也不例外，又命大理寺正卿张文卿、刑部尚书李执、御史大夫周运元共审此案，限期半月。同时还以“事亲不力”为由撤了墨玉兼任的户部尚书一职，仍为正三品户部侍郎，并在家闭门思过三日。
下了早朝，墨玉终于不用再去户部报道，乘了轿子回家闭门思过去了。进了家门，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就见书九捧着一摞礼盒过来见他。
书九有些兴奋地把东西堆在桌子上说：“少爷，这是各部官员送来的拜礼，有些还留了信儿，说三日后定来拜访。没想到少爷你被皇上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官员送礼过来，比之前你升任尚书时还多呢。”
墨玉笑笑说：“皇上虽罚了我，但瞎子都能看出来皇上不过是做做面子罢了，可不是他们上赶着送东西。你去把所有东西都送回，就说家逢大变，无喜可贺，若要拜访可三日后再约。”
“好的。”书九点头，复又皱眉叹气，“老爷一直不听少爷的劝，把大少爷和二少爷还有自己全折进去了，这次可栽大了。”
墨玉也叹气，说：“是啊。不过我早已向皇上讨了恩典，父亲应该不会有事。你这几日多去大理寺走走，问问孟方父亲的情况。府中现在自顾不暇，可能顾不上父亲，你去给父亲送些衣食。让孟方看看有没有可能，三日后我亲自去见父亲一面。”
书九应了，又准备搬着一堆礼盒离开，却又被叫住。
“你是不是让蒋一杭去劈柴了？”墨玉笑着说。
书九咬咬牙，咕哝了句：“该他劈柴。”
“算了。”墨玉说，“他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在咱们家劈柴成何体统？恩……你让他做护卫统领好了。什么时候皇上来要人，也好不驳皇上的面子。”
书九翻翻白眼，小声嘀咕了句“烦人”，走了。他那一副嫌弃的样子逗得墨玉好一阵笑。笑完后就收拾收拾回卧房去了。昨夜因皇帝在，还不准声张，墨玉一整夜都陪着皇帝，没敢合眼。这三天“闭门思过”一是不让墨玉插手谋逆案，二来也是给墨玉放了三天假。墨玉终于不必整日担心父亲和皇帝，又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心情正好，自然能高枕而眠，睡个好觉了。
除了每天关心父亲和二哥的消息外，墨玉这三天过得潇洒自在。整改得差不多的户部完全交给了皇帝去烦心。白天看看书逗逗趣发发呆，晚上对月饮酒，醉了就让书九把自己拽回房。过得好不逍遥。
待到第三日黄昏，墨玉正感叹着时光飞逝，马上就要重返朝堂继续死而后已的时候，宫里忽然来了两个小太监，拿着皇帝腰牌，只一句“陛下召见”的口谕，就命墨玉马上收拾好进宫面圣。
墨玉未入仕时因政见关系被父亲严防死守，不准他和任何与朝中有关的人打交道。入仕后又一向少在宫中走动，除了每日陪侍在早朝上的皇帝的总管太监福安，他基本上一个宫人都不认识。何况朝中最近并无大事，自己明天就要回朝，皇帝今天却急着召见，实有蹊跷。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儿，临走前悄悄交代书九，若自己过了更时仍未归，就去找孟方，让他去宫中要人。
墨玉被请进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内，一路匆忙地从他从来不知道的一条小路七拐八拐进了宫墙角落里开的一处小角门。后又被宫人引着，到了一处略有些偏僻的宫殿。墨玉认出自己进了后宫，整个人都猛地机灵起来，因为《臣规》中明确列着：朝中大臣不得擅入后宫。
墨玉脑中飞过孟方劝过自己的话，不由胡思乱想。皇帝这是要栽赃自己个私闯后宫的名头吗？还是在后宫设了鸿门宴，要悄悄地让自己死在这里？他不禁悄悄摸了摸私藏在腰后的短匕首，想着万一有闪失，就算杀身成仁，也不能容忍皇帝给自己乱设罪名。
正想着，墨玉已经被带进了一个小花园里。夕阳余晖淡淡撒在假山和小桥流水之间，营造出宫中难见的宁谧与祥和。一个白袍的男子正牵着一个同样白袍的四岁男孩儿扒在桥栏杆上。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正轻声说着什么。
墨玉自然一眼认出那男子就是皇帝。可以想见，旁边的男孩正是皇长子殷孟伦。他也不敢再多做揣测，只好上前请安。殷子夏挥退了宫人，笑着扶墨玉起身，又招来殷孟伦，让他规规矩矩朝墨玉跪下。墨玉一惊，也连忙跪下。
殷子夏突然笑出声，伸手扶起墨玉说：“爱卿这一跪，夜儿可当不起。”
墨玉被殷子夏搞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最后干脆嘴一抿，直直盯着皇帝的眼睛，让他给他解释解释。
殷子夏被墨玉无措的神情逗乐，心里憋着笑了会儿，正了正神色才说：“这是朕的长子，殷孟伦，小名夜儿，再过两个月就五岁了。朕想着要趁早给他选个好老师。朝中那些人朕不怎么放心，只好把夜儿托给你，望爱卿不要辜负了朕的厚望啊。”
墨玉看着殷子夏嘴角抽了抽，再看跪在地上的殷孟伦正抬着一张稚嫩的脸，好奇地看着他。他觉得怎么都不太像真的，于是开口请辞：“陛下，臣还年轻，知识浅薄，经验不足，深觉无任少傅之能，不敢与国子监众博士相提并论，恐耽误殿下。况殿下正是年幼烂漫之时，开蒙一事再缓两年也不迟。”
殷子夏笑着看了墨玉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把墨玉看得快起鸡皮疙瘩了才招了候在一旁的乳母先领着殷孟伦离开。
墨玉看着殷子夏目送殷孟伦离开后主动开口：“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殷子夏笑着拍拍墨玉的肩说：“也只有你敢这么直地跟朕说话了。”
墨玉经这么一提醒才觉出自己有些无视君威了，连忙想跪，被殷子夏一把拦住。
“朕也没说你这样有什么错，干嘛跪来跪去的。”殷子夏有些不满。
墨玉则不赞同：“陛下是皇上，君威不可犯。臣冒犯了皇上自然要谢罪，否则臣不为臣，君威难立。”
殷子夏连忙摆手说：“好了好了，我都懂，这些话你留着教夜儿去。朕今天找你来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你当夜儿的老师。你先别忙着辞，听我说。夜儿开蒙的事你不必特别注意，我要你教夜儿如何做人，如何做君王。”
墨玉一听更是惊讶。教皇长子为人之道和为君之道是帝师之责，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光是那皇长子殷孟伦将来能不能成为太子都另说，皇帝为何如此着急？墨玉犹豫了一下，才慎重地开口：“莫非陛下要立长子为储吗？”
殷子夏轻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墨玉顿时眼前一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咬牙地说：“皇长子尚年幼，资质如何，是否适合做帝王都不得而知。陛下是否要再考虑一下，若今后长子能力不足，岂不是委屈了其他皇子？您难道想让殿下步废太子的后尘？”
殷子夏还是笑笑地：“墨玉，你这可又算冒犯天颜了啊。”
墨玉正色说：“陛下有错，臣自当指出。”
殷子夏实在是觉得墨玉连板着脸的样子都别有一番韵味。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他连忙回归正题：“朕确有立储之意。”
墨玉还是劝：“陛下如何成就今天的艰难臣都看在眼里。臣还是请陛下三思，不要让您的艰辛再在下任君王身上重现。”
殷子夏也不笑了，倚在栏杆上郑重地说：“朕就是为了避免夜儿步大哥后尘才这样做的。”
墨玉有些听不明白：“请陛下明示。”
殷子夏目光落向远方，缓缓开口：“朕小的时候，父皇特别宠爱大哥，给大哥最好的少傅少保，亲自教大哥诗书礼乐、孔孟之道。大哥很少和其他皇子接触，父皇也曾经明确地说过，不管我们几个皇子如何在宫中尔虞我诈，任谁都不能对大哥动一点念头，否则他必严惩不怠。”殷子夏又勾了勾嘴角，却没有一点笑意，“父皇终于把大哥培养成了他心目中仁德慈孝的正人君子。剩下的我们则为了权力像一匹匹饿狼一样互相撕咬，完全不知道何为仁，何为义。”
“陛下……”墨玉听苗头不对，连忙开口，但却被皇帝阻住。
“墨玉，你听朕讲完再说不迟。”殷子夏继续说，“朕的母亲早逝，虽有母族保护，但深宫重重，照顾不到的地方太多了。朕只能靠着自己，努力不被人踩在脚下。有一段时间，朕几乎看不懂国子监里夫子所教的大仁大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些东西存在。后来，朕当着舅舅的面亲手打死了一个太监，舅舅才觉出不对。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把自己的亲生子改名换姓通过父皇送到朕身边做侍卫，就是远山。舅舅透过他只教朕一件事，就像父皇教大哥的一样，如何成为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