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纤颈

5、第四章 “墨大人烧

　　墨玉看着皇帝的笑容直觉害怕，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说：“承圣上隆恩，只是微臣能力有限，恐力有不逮，希望陛下能恩准臣寻一帮手。”
　　殷子夏笑道：“一个怎够？不如朕下旨，凡爱卿查案有需，朝中上下皆行方便可好？”
　　墨玉觉出皇帝甚至有些纵容之意，更是冷汗直冒。虽然上次夜谈，君臣甚欢，但他知道皇帝始终对他有所猜疑，不可能这样倚重他。更何况，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如今皇帝竟如此大张旗鼓地纵容他，简直比直接贬官送他进天牢还让他害怕。
　　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墨玉只能愈发恭谨，以免被拿了把柄：“臣一人之冤，怎敢惊动朝政。只望皇上能允许大理寺丞孟方在闲余之时助臣即可。”
　　皇帝满意地看着墨玉，突然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说：“朕准了。”说完便摆出意气风发的皇帝架子走了。
　　墨玉还在琢磨皇帝最后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本跪在地上的一群大臣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一边高叫着“尚书大人，我是无辜的”等等，一边行跪拜大礼。回想起一个月来这些人的白眼和掣肘，他终于挺直了腰，缓缓吐出口气。
　　不管皇帝是利用他还是真的信任他，墨玉都得感谢皇帝把他推上了这样的高位，在他四面无援的时候，亲口对他说出“朕做你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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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户部的一堆烂事草草安置了，墨玉才往家返。到家时太阳都已经下山。书九手足无措地坐在二进院门的门槛上等他，旁边一众仆从打扮的男男女女整齐地排好，一脸谦卑地垂首立着。见到墨玉，书九高叫着“少爷”跳了过去。
　　墨玉顺手呼噜一下书九的头说：“别叫我少爷，叫大哥。”
　　书九脸红了一下，不理会墨玉的要求，仍说：“少爷，这些人说自己是皇上派给你的。还有，今天好多人递了拜帖，在等你回来，半刻前刚散去，只剩孟方孟少爷还在客厅等着。”
　　仆从里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对墨玉抱拳行礼：“奴才蒋一杭见过尚书大人。奴才们原是在皇上的四王府里当值，奉皇上旨意来伺候大人，望大人不要嫌弃。”
　　墨玉瘪瘪嘴，心里想皇帝一边给他高位，一边还是要这样防着他，真是没意思透顶，于是不耐烦地摆手说：“别来找我，现在家里书九管事，让书九安排你们。只是我随身近侍只要书九一个，虽然有皇上的旨意，但你们都别太过分了，知道么？”
　　蒋一航笑笑：“大人说笑了，奴才们是来伺候您的，怎敢造次。”
　　墨玉让书九领着他们去后院，自己到卧房里换掉官服去见孟方。
　　孟方是他还不是“侍郎大人”时的好友。那时墨玉顶着个丞相少子的美名，孟方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丞。他们虽脾性相投，互引为知音，但因为墨玉名声在外，孟方不愿意被冠上攀附权贵的帽子，表面上和他走得并不近。他被赶出家门后两个人都各自忙碌，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次算是墨玉劫后与好友重聚，分外开心。
　　墨玉到客厅时正看见孟方在灯下捧着一本书读，不由笑开，快步走过去笑着说：“孟方，可算又看见你了。”
　　孟方从书里抬起脸，尖瘦的脸型和偏薄的嘴唇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他也不笑，把手里的书递给墨玉：“喏，这是送你的。”
　　墨玉扫了一眼，是一本崭新的《臣规》。他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孟方抬抬眼皮说：“这是送你保命的。按这上面的做，再不济也不会死。你没发现皇上在把你当枪使吗？”
　　墨玉笑而不语，看皇帝派来的人在门口穿梭，便把孟方引到自己的书房，关好门窗才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有自己的打算。”
　　孟方叹了口气说：“墨玉，你可别犯傻。现在皇帝重用你就是看中了你的身份，用你牵制废太子和老丞相一党。一旦除完异己，好一些把你贬官闲置，差一些，随便安个罪名你就真正死无葬身之地了。”
　　墨玉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孟方，仍是淡淡地笑着说：“怎么会？就算父亲不给我收尸，不是还有你吗？劳烦你给我买口薄棺，葬在清溪上游总不过分吧？”
　　孟方没料到墨玉竟这么从容，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都已经想好了。”墨玉顺手把《臣规》放到书架上，到书案后和孟方面对面坐着，“以前被父亲压着，不准参加科考不准入仕。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总该干些自己该干的事情，不管能干多少，到时候死也死得舒心。男儿大丈夫，能为天下而亡，就算不能流芳千古，也值了。”
　　孟方本还在替墨玉担忧，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噗”地笑出来。狭长的丹凤眼好看地翘起，身上的刻薄感也淡了许多。他说：“什么‘死得舒心’，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皇帝把你当走狗，废太子一党把你当叛徒，腹背受敌，你倒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等哪天你真的刀架脖子上再跟我说这么豪迈的话，或许我还会佩服你一些。像个傻子一样。”
　　墨玉忍不住挤兑他说：“得了吧，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要是聪明，现在就不应该来找我这个将死之人，淌这趟浑水。”
　　孟方生性不怎么会打弯，听了这话想不出反驳，只能翻白眼“哼”了一声，以示不满。之后沉默了半晌，他才意识到墨玉是在故意逗他。心里更为好友伤感。他皱眉说：“润卿，你别打岔。你大概能猜到这次陷害你的是谁吗？”
　　润卿是墨玉的字，孟方一般在谈正事时才会这样称呼他。
　　墨玉点点头，说：“是父亲的手笔。这种陷害手法看似致命实则不堪推敲，所以才会轻易被皇帝识破。这是父亲给我的警告，顺便把户部尚书范知除去。”
　　孟方有些听不懂：“你不是都被赶出家门了吗？丞相大人要警告你什么？范知又怎么了？”
　　墨玉说：“我知道一些父亲的计划。我虽被赶出家门，但父亲始终是我父亲，不忍对我下手。他这是警告我不要乱说话。范知虽也是废太子一党，但性格懦弱，又老迈昏庸，如果不提前除去，关键的时候可能要坏事。”说到这，墨玉一手抚着茶托，默默出了会儿神，又轻声嗤笑，“父亲终究敌不过皇上。皇上胸怀天下，父亲却只顾着拱卫王室宗法，扶太子上位。他岂会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只见过书生意气，风流倜傥的墨玉，孟方看着眼前人有些发傻。虽然是知己，但现在他只觉自己在墨玉面前就像个懵懂的小孩。他不由喟叹：“墨玉，我从来不知道你心思竟如此细密。我都觉得有些不认识你了。”
　　墨玉低头笑笑，神色有些恍然，说：“好歹在父亲身边二十年，这些早已熟悉了。若你他日身居高位，肯定比我更加缜密。”
　　孟方知道墨玉虽头顶光环，但过得并不顺心，也不再多提，岔开话：“那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皇上说把户部交给我，不管真假，我想借此机会重整户部。户部是朝廷财政税收总管，如果不能井然有序，朝廷必不得安宁。”提到这些，墨玉收敛心神，眼睛里重新散发出自信的光彩，“这次的案子，我估计户部里是有□□都脱不了干系。我想请你跟我一起查。你是大理寺丞，到时候定罪量刑时斟酌行事，一切以整理户部为根本。”
　　孟方应了，但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皇上怎么想的我们都猜不透，你行事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要让皇帝拿住你的把柄，一切以保命为先。”
　　墨玉笑笑，也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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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时，御书房还是一贯地灯火通明。殷子夏靠在椅子上闭眼假寐，听着下面蒋一杭的汇报。
　　“大理寺丞孟方孟大人和墨大人在书房聊了很久。因为不熟悉情况，臣不敢贸然靠近。后来墨大人留孟大人吃了饭，对饮很久，直到一更时孟大人才走。后来墨大人睡着后有些发烧，书九照顾着，不准人靠近——”
　　“他又生病了？”皇帝缓缓睁开眼，手边摸到一只钱袋，赫然是墨玉看病时给老大夫的诊金，“你现在叫上李太医回去，就说是你找的大夫。”
　　“是。”蒋一杭行礼，刚走出两步，又回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殷子夏抬抬眉，示意他有话直说。
　　蒋一杭自己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皇上，墨大人烧得有些糊涂，一直在叫一个叫赵夏的，还有……陛下的名讳。”
　　殷子夏低了下头，微微翘起嘴角，在明亮的灯光下越显俊朗：“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以后他的事，事无大小，全部报给朕。”
　　“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刚开学，忙得要屎了。以后尽量保证两到三天一更。求评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