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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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初，殷子夏刚了了手头的最后一本折子，正准备叫福安起驾，福安就推门进了御书房。
福安瞥了眼困倦地斜倚在椅靠上的皇帝，回禀道：“陛下，墨大人来了，您看……”
“哦……”殷子夏随手把弄着案上一只雕成卧虎状的白玉镇纸，抬了抬眼皮，“宣吧。”
福安躬身退出，片刻，引着墨玉入了御书房。
“润卿，怎么这么晚入宫？”殷子夏笑着上前，牵过墨玉的手，“入秋了，晚上凉，出来怎么不穿厚一点。”
“陛下，臣来问陛下一件事。”
“先不急。”殷子夏摸了摸墨玉的脸，“怎么脸色这么白，王顺呢？”
外殿候着的王顺听见召唤，连忙忍着身上的痛，入内回话：“陛下有何吩咐？”
殷子夏替墨玉搓着手：“下回接墨大人时多带件披风。”
“是。”
墨玉不看殷子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陛下，臣有事问你。”
殷子夏一撩袍子，坐回书案后：“哦，问吧。”
墨玉一字一字地说：“宣和十三年先帝秋猎，陛下是否随行。”
“呵。”殷子夏弯了弯嘴角，目光却渐冷下去，“先帝秋猎，朕自然随行。”
墨玉握紧拳头，眼皮微抖：“是么。”
殷子夏道：“爱卿还有什么问题，朕今日一并回答了你。”
“臣不敢，臣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墨玉跪下，三拜九叩，一声声磕在石板上。殷子夏沉住一口气，盯着墨玉的动作，每一叩首，他的眼神就阴沉一分。
“微臣愿陛下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墨玉闭了闭眼，“微臣告退。”
殷子夏眼见着墨玉决绝地起身告退，朝外追了两步，又收住脚步回身扶住书案，半晌，抄起那个白玉卧虎狠狠砸下，朝殿外厉声唤道：“蒋松！”
蒋松在墨玉来之前刚跟皇帝回报完墨玉上午在延亲王府的事，这会儿还候在偏殿，听得召唤便进来：“奴才在。”
“今日起，封禁墨府，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殷子夏又踱了两步，口气稍缓，“不用暗卫，让江远山带一队禁军过去，要确保府内人的安全。”
“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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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禁墨府的动静不小。禁军得了令，举着火把连夜到了墨府，敲开墨府的门，对着墨玉宣了旨，立刻就把住了墨府的大门小门。墨府内大小仆从全是皇帝的人，禁军一点一丁点阻力都没遇到。
“少爷……”书九无助地看向墨玉。
“没事。”墨玉起身，拍拍膝上的灰，正眼都不瞧这群乱哄哄的兵士，“回房休息吧。”
书九看看门外的兵，又看看门里冷漠的仆从：“可是这……”
“没事的。”墨玉把书九揽进怀里，悄声道，“你要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有事，我也会保你出去，你放心。”
书九意识到这次的事可能不简单，轻声回道：“我要跟少爷在一起。”
墨玉笑笑，拍了拍书九的脑袋：“回去睡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墨玉安抚好书九后回了卧房，进屋前唤了一声蒋松，蒋松就闪身出现在卧房门口。
蒋松行礼：“少爷。”
墨玉拢袖端坐在茶几前，神色冷淡：“你回去跟你的主子说，少做这些没用的事。莫到了最后，连君臣都做不成。”
“这……”这种大不敬的话蒋松可不敢传。
墨玉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掷到地上，吊起眼角，语气难得的凌厉：“去给我照实说，砍头也是砍我的，与你何干！”
一贯把墨玉当温文尔雅的儒士看待的蒋松吓了一跳，只得应了，又闪身离开去传话。
墨玉站在屋中看了会儿蹦得满地的碎瓷片，冷哼一声，招来丫鬟打扫干净，熄灯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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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蒋松把话一字不落地带给皇帝。殷子夏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静静地翻着手里的折子，让蒋松退下。不知看了多久，再抬手摸上发烫的茶碗，殷子夏突然一把推开热茶，溅出的茶水洒了一桌。
“福安，你怎么当的差！”
王顺忙不迭从外殿进来：“陛下恕罪，师傅今日身体不适，昨日就和陛下说过。今日是奴才替师傅当差。”
“好啊。”皇帝眼底泛出寒意，“出去领三十杖，好好学学规矩再进来伺候。”
王顺上次的伤都还没好，慌张地跪下求饶：“奴才知错了，陛下饶命。”
“来人，拖出去！”
“陛下莫气，气大伤身。”侍卫没进来，倒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殷子夏抬眼，安妃牵着大皇子的手，款步进了御书房。
安妃看皇帝沉着一张脸，巧笑一声，福了福身：“夜儿闹着要见父皇，妾身劝不住，只好领着他来打扰皇上了。夜儿，这下见了父皇可还满意？”
殷孟伦眨眨眼，朝皇帝规规矩矩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殷子夏看着乖巧的儿子，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招招手：“夜儿，来父皇这里。”
安妃轻轻推了一下殷孟伦，小皇子便蹬蹬蹬跑到殷子夏身边，被他父皇一把抱起。
安妃对王顺挥挥袖，让他退下，转身对殷子夏笑得温婉：“果然是父子连心，陛下这边有烦心事，夜儿就想着要来为陛下分忧呢。”
殷子夏明知安妃故意这么说，但还是颇感欣慰地回给安妃一个笑容：“这几日朝中乱糟糟的，朕有些心烦，冷落你了。”
安妃垂眸一笑，轻挽衣袖，绕到殷子夏身后，轻柔地按着他的肩：“妾身怎敢与社稷争宠。陛下在朝劳顿，妾身更要尽到职责，宽慰一二了。”
“朕知你的意思。”殷子夏放下怀里的孩子，反身握住安妃的手，对望着她的眼睛，“你先带夜儿回去，今夜等着朕。”
安妃飞红了脸颊，羞涩地垂眸一笑，小声应道：“妾身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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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府封禁的第五日傍晚，在书房看书的墨玉看见窗台上又立了一只灰白色的鸽子，咕噜噜转着眼睛。他走上前拆掉鸽腿上的小信筒，与前两次的内容一样：“在下于悦来客栈恭候墨大人大驾。”不同的是，这回终于有了落款：文平。
墨玉沉吟一阵，走到书案前吹燃火折，把纸条烧掉。他叫声了蒋松，蒋松便从房顶翻下。
墨玉状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劳烦你再帮我给皇帝带句话。”
“少爷请讲。”
“你替我问问陛下，还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蒋松领了话，转身离开。墨玉伸了个懒腰，又活动活动筋骨朝墨府花园深处走去。
戌时正，墨玉出现在悦来客栈二楼的客房中。文平郡王殷子陵笑眯了眼：“墨大人果真难请。小王在这里等了你三天了。”
墨玉不想跟他绕弯子：“王爷有什么话，还请明示。”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殷子陵笑眯眯地递给墨玉一封折子，“这是百官请求清除叛逆余孽的折子。这几天大人不在朝，不知道这事已经闹得沸反盈天了。御史大夫周运元跪廷两天了，怕是现在还在皇城外跪着呢。小王每日在翰林院也无甚要事，就抄了一份，就想着给墨大人带个信。”
墨玉翻了两下，就把折子扔在一旁：“自我上次过府，王爷怕是都已经计划好了吧？”
“不敢不敢。”殷子陵谦虚地摆手，“都是家父一手策划的，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不过大人其实应该谢谢家父。皇帝本就没想留你，家父念在与令尊多年交情的份上，帮大人认清现实，不是美事一桩吗？”
墨玉敛眉垂目：“直说吧，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们想要的？”
“大人真是直爽。不过有些话，小王还是要给大人说道说道。”殷子陵请墨玉上座，斟上两盏香茶，并先饮为敬，“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想护着大人，这一点大人应该比小王清楚。否则家父一提清提余孽，也不可能一呼百应。小王想跟大人说的，是皇上对大人的感情。”
墨玉摩挲着茶盏，低头不应。
“大人的容貌才学，京城多少贵族垂涎，大人应该清楚吧？”殷子陵慨叹一声，“不瞒大人说，小王也曾肖想过，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自大人成了皇上的入幕之宾，满京城哪个宵小还敢再妄想大人的一缕青丝？可惜哟，咱们陛下除了霸占了大人的美妙身躯和满腹经纶外，可一点都没为大人着想过呢。陛下果然是见多识广，连大人这样出众的美人都不放在眼里。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墨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王爷，您有话请直说。”
“好好。”殷子陵假意躬身赔礼，“小王一向是怜香惜玉之人，自然看不得大人这样的人深陷如此困窘的境地，所以，小王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彻底脱离皇帝这个泥潭。”
“哦？”墨玉终于抬起头，回望殷子陵。
殷子陵继续笑道：“不过呢，大人还是需要给小王一点小小的回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