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宫里美貌 ...
-
殷子夏看墨玉已到，放下手里的折子，挥挥手让候在一旁的宫女们上前。他眼睛亮得吓人，笑着问：“刚才吓着你了吧？快先把衣裳换了。”
刚才在朝上，墨玉所站的地方离马文彦挺近，江远山一剑下去，他身上也被溅了不少的血。墨玉也知道自己衣上沾血见驾不妥，没推拒，就让几个宫女领着去暖阁里更了衣。殷子夏给他准备的不是朝服，而是一身玄色长袍，远看简单素净，近看才能发现领口袖口绣的精致花纹，极衬他那双沉稳温润的眸子。
殷子夏看见刚转过屏风的墨玉，忍不住抬手替墨玉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语气轻快：“果然适合你。那日他们给我看这料子，我就想着穿你身上的样子，一分不差。”
墨玉向后撤身，躲过要摸上自己领子的手，顺势躬身谢礼：“谢陛下挂念。”
殷子夏手上一顿，不想跟墨玉计较，回身坐到书案后，挑出一本折子翻着：“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朝上吓着了？这事我谋划很久了，事前没跟你说，就是怕你不能接受。”
“是有一点。”墨玉第一次见杀人，还被溅了一身血，心里不怵是假的，“不过陛下提前跟臣说了，臣也会支持的。陛下继位来对朝臣确实宽仁，才让他们敢这么嚣张。今日朝堂上见见血，各位大人们估计也能清醒一些。不过……”
殷子夏被墨玉说得受用，追问道：“不过如何？”
墨玉道：“马文彦这一死，他身后的人恐怕就不好揪出来了。”
殷子夏轻哼一声：“殷孝安是宣和二年科举的主考官。马文彦就是他的门生，还是永安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过永安王手中握有东南水军的兵权，且与京内皇亲关系复杂，现在我还不能动他。杀马文彦也算是我向永安王表的态，先安抚住他。”
墨玉点点头。殷子夏手里虽然握着西北、西南两路的兵权，但都是陆上兵马，再加上东南水军历经几代经营，实力不容小觑，确实要从长计议。
“先不说这个。我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裁汰冗员的事。我想趁着这股子情势，把朝内庞杂的机构衙门好好精简一番。朝廷的银子不能白养着这群闲人。”殷子夏随手翻着之前墨玉呈上的关于户部整改情况的折子，“我仔细看了你的折子。户部一向是油水最多的地方，王公贵族们都挤破头地往户部塞人，也难为你，这么快就把户部打理得干干净净。”
墨玉回道：“承蒙陛下夸奖。臣不过是想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不先理好户部这个钱袋子，恐怕陛下攻打北狄的计划要一拖再拖了。”
殷子夏有些吃惊，上次他跟墨玉提起北狄的事，他还劝自己缓缓图之，这下怎么又猜到自己想尽快对北狄动手了？
墨玉看殷子夏一副被猜中心思的惊讶表情，叹口气回道：“陛下复了林老将军兵权的时候，臣就猜到陛下有此心。”
“是。”既然被猜到了，殷子夏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先帝自继位就与北狄结盟，养了北狄整整三十年，生生把一个边荒部落养成了一匹饿狼。我若是再与北狄订立盟约，每年白银粮草供养着他们，无异于养虎为患，总有一日会被他们反扑。”
墨玉知道皇帝的雄心壮志，但是朝中权贵势力盘根错节，他不得不劝谏一句：“臣以为朝内的情况这么复杂，若想理清，恐怕非得三五年时间不可。如果近期开战，后方一旦出了乱子，不仅影响战事，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也要白搭进去。陛下请三思。”
殷子夏盯着折子沉默，眼睛里跳动的火焰挣扎着熄灭，半晌长出一口气，撂下了手里的折子：“呼——今日在朝堂上见了血，我也有些魔怔了，总想着下一刻就能打到北狄去，忘了朝里还一大摊子烂账。”
“积跬步才能致千里，陛下莫急。”
“是，慢慢来吧。”殷子夏揉了把脸，“对了，御膳房昨日做了些颇精致的月饼，我记得你喜欢糕点，就给你留了一份，一会儿带走。”
墨玉想都没想就开口：“劳陛下挂心，臣受不起。”
“嗯？”殷子夏还从没听墨玉这么坚决的拒绝自己的赏赐，一时愣住。
墨玉心里忍不住对自己冷笑一声，面上仍然维持着恭敬：“臣乃朝廷之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别的受之有愧。”
殷子夏刚压下的火被墨玉一拱又着，一掌拍在书案上：“墨卿，你今日是来跟朕对着干的吗？”
墨玉低下头，盯着脚尖，声音仍不卑不亢：“是陛下找臣来的，应该问陛下才是。”
“墨玉！”
墨玉默然不语。
殷子夏盯着面前状似温顺的人，几番张嘴，最后还是不想冲他发火，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朕不想与你因为这些小事争吵。你先下去，裁汰冗员的事改日再议。”
“那谢陛下了。”墨玉行完礼，扭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福安见墨玉离开，进去给皇帝换茶。一进殿见皇帝眉头紧皱的样子，心里对两人刚才的对话也有了些数。他把茶盏放在皇帝面前，轻声劝道：“陛下和大人这段时间都忙于朝政，没好好休息，火气大也不是什么大事，忙过这两日自然就好了。奴才给您备了杯清茶，陛下消消火。”
殷子夏端起茶碗，刚送到嘴边又放下，紧皱着眉头，纳闷地开口：“这个墨玉，朕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脾气一阵好一阵坏，宫里哪个妃子都没他脾气大。”
福安呵呵笑着回道：“陛下，墨大人不是宫妃，自然跟宫里的娘娘们想的不一样。”
“哦？”殷子夏看向福安，“那你说说墨玉想的什么？”
“哎呦，老奴一心侍奉陛下，别的可不敢妄言。”福安笑眯着眼，“不过老奴估摸着墨大人是陛下的臣子，不是陛下的妃子，自然想的不一样吧？”
“唉……”殷子夏叹气，遗憾地摇头，“朕倒真想着，他是朕的妃子就好了。可惜了，如珠如玉的，他偏偏是墨玉。”
福安继续笑回：“话不能这么说。宫里美貌胜过墨大人的多了去了，哪个入了陛下的眼？墨大人是墨大人，才配得到陛下的荣宠呢。”
殷子夏听着福安绕口令似的话，也笑开，满意地饮了口茶：“今日这茶泡的不错，赏。”
福安笑意更深地回礼：“谢陛下，是陛下福泽深厚。”
*********************************************
书九听宫里传来消息，墨玉又被罚了三十杖，一早就焦急地守在门口等人。不料直等到午时午休的时间，才等来了墨玉。
“少爷！你没事吧？”书九担心地迎着墨玉回寝院更衣，“早上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又罚你了，打得重吗？”
“没事。”墨玉想起早上跟书九话说重了，缓和下语气，歉然笑道，“不过是配合皇上在朝上演了场戏，没真罚，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书九拍拍胸口，“这一早上我都吓得提心掉胆的。”
墨玉笑道：“好了，去吃饭吧。昨天不是说今日有醉蟹吗？”
“啊！”书九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今天早上延亲王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请少爷过府一叙。”
“延亲王府？他们府里主子那么多，是谁下的帖？说是什么事了吗？”墨玉任书九替他更衣，自己默默算着延亲王府的情况。老延亲王已经不理政事了，一个儿子在军中，其他两个入了翰林院，没有实权，现在找他能有什么事？
书九替墨玉换好衣裳，从怀里摸出帖子交给他：“是文平郡王代他父亲延亲王下的帖，来人说事情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墨玉沉吟一下，出门叫了声蒋松，人转眼就到了眼前。
蒋松行礼：“少爷，您叫我？”
墨玉交代道：“你去跟皇上说一下，老延亲王邀我过府，不知何事。”
“是。”蒋松一抱拳，又一闪身不见了。
书九见蒋松离开，有些纳闷：“少爷，你下午不去户部了吗？”
墨玉回道：“去啊，怎么了？”
书九挠挠头：“那你怎么不自己跟皇上说，非要叫蒋松去？”
墨玉一怔，转而大步往膳堂走去：“我下午有事。”
“有事？”书九眼珠一转，捂住嘴，怕是少爷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吧？
墨玉不敢回身看书九揶揄的表情，大声问着：“今天中午到底有没有醉蟹？”
书九憋笑：“有有有，管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