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皇帝当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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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已到，墨玉由太监引着从宫内的一条小路绕到皇宫正门，混入等着点卯上朝的官员中。想起上次走这条路是因为留宿飞霜殿，墨玉不禁低下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点卯上朝，文臣武将分列两厢，日常事务都朝对完毕后，墨玉抬头看了眼前面坐着的皇帝。
殷子夏对墨玉安抚一笑，转头向百官问道：“众卿可还有事要奏吗？”
众臣相互看看，不知所以。
“若是没有，朕这里有件事倒是要让各位大人做个见证了。”殷子夏缓缓道，“福安，把信给中书令马大人送过去，让他好好看看。”
马文彦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他故作镇定地出列，接过福安递过来的信，正是月前发给董政的那封。
殷子夏倚在龙椅上，悠悠道：“马大人，你可有什么辩解的？”
马文彦膝盖一软，跪倒哭诉：“臣……臣一时糊涂，望陛下恕罪。”
“一时糊涂？”皇帝冷哼一声，抄起龙案上的一沓信，狠狠地掷到马文彦面前，“你好好看看，这么多封密信，你敢说你一时糊涂？”
马文彦捡起面前几封信，心一下子凉透了。他发到滁州的每一封信，看来都被皇帝握在了手里。
“众位爱卿可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朕替马大人解释解释。”殷子夏冷眼看了看被天子之怒吓得屏气凝神的各位大臣，“中书令马文彦，与滁州刺史董政私相勾结，谎报水患灾情，妄图诈取灾银。眼见诈骗不成，就纵人炸开滁河大坝，一夜淹平了滁州的五个县。”
马文彦跪行几步，慌忙开口：“陛下，陛下！臣对董政炸堤一事毫不知情，望陛下明察啊！”
殷子夏怒极反笑：“现在马卿毫不知情了？倘若朕没发现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事，让你们骗得了灾银，分银子的时候，爱卿可还是毫不知情吗？”
马文彦不住叩头：“是臣一时贪心，但是炸坝这种事全是董政一人主意，臣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殷子夏冷笑：“爱卿现在倒是心里有数的很，哪个罪轻哪个罪重，分得真是明白，不愧是中书省第一把能臣干将。”
马文彦继续哭诉：“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臣确实是一时贪心，但绝对不敢害人性命啊！”
殷子夏稳了稳情绪，缓缓道：“马卿任中书令也有十年了吧？”
马文彦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能惶恐地回道：“是是，求陛下看在臣为朝廷贡献多年的份上，饶臣一命……”
殷子夏抬抬手，拦下了他的废话，继续问道：“中书省职责马卿可还记得？”
马文彦颤颤巍巍回答:“秉承君主意旨，掌管机密政要，代天子拟召颁书……”
“原来你是替朕拟召颁书啊……”殷子夏闭上眼长出了口气，突然起身，怒目一睁，把手中的茶盏砸向马文彦，“你所谓的一时贪心，毁的是朕的江山社稷！毁的是朕的黎民百姓！毁的是朕的千秋功名！你还有脸说是一时贪心？你身居正二品，朝廷咽喉之位，肱骨之臣。你敢一时贪心，这天下就敢腐败横行！”
马文彦被砸的满头流血，不住叩头哀求：“臣知错了，求陛下息怒，求陛下饶命啊……”
殷子夏懒得再与他费口舌，扬声问道：“张文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张文卿听到皇帝点名，打了个哆嗦，连忙出列。
“你跟朕说说，正二品朝廷命官，私相授受，贪贿赈灾官银，怂恿下官炸坝伤民，按律当如何？”
张文卿虽与马文彦平日交好，皇帝盛怒之下也不敢偏私，老老实实躬身回话：“回陛下，按律本人当诛，家中男子流放，女子入教坊，家财全数充公。”
“爱卿说说，朕刚才所断马文彦之罪，可有不公之处？”
张文卿连忙道：“陛下圣明。”
“那好。”殷子夏又坐回龙椅，“远山。”
侍立在帝位旁边的江远山抱拳出列：“臣在。”
皇帝接过福安递上来的新茶，轻呷一口后道：“马文彦按律当诛，你去执行吧。”
江远山躬身：“臣领旨。”
“陛下！陛下！”
马文彦惊叫两声的功夫，江远山已经走到他面前，抽出佩剑，没给他再多言的机会，一剑划开了他的喉咙。江远山身后站着的正是一班文臣。他闪身避过喷出的血液，却正好都溅到了这群文臣身上。几个胆小的当堂就晕了过去。
殷子夏摆摆手让江远山退下，又道：“起居郎何在？”
侍从一旁的起居郎没想到也有自己的事，连忙跌跌撞撞出列：“微臣在。”
“下面的话，你给朕一字不落地记好了。”殷子夏拢起宽大的朝服袍袖，肃穆而立，“各位都是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是国家栋梁之材，朕的江山全仰仗各位的辛劳，朕自然不会亏待各位。但各位也该清楚，你们若敢利用手中之权，干一点徇私之事，今日马文彦血溅朝堂，就是给各位的一个提醒。以往先帝常教育朕，水至清则无鱼，所以朕自先帝在位起参朝近十年，从无一日见过朝堂清明无私之时。朕不信，偏就要看看水至清是个什么样子。若是各位大人对朕这一想法有何异议，可以尽管来试试。朕就算杀，也要杀出个清明朝堂。”
众臣皆被皇帝的气魄镇住，朝堂上一片静默无声。老丞相戎志第一个反应过来，叩头长跪：“陛下圣明，臣等绝不负陛下所望，必还陛下一个清明朝堂！”群臣这才惊醒，跟着跪倒山呼：“陛下圣明，臣等绝不负陛下所望！”
皇帝见威慑的效果不错，满意地点点头：“以往先帝宽宥，朕也不会对过去之事多做计较。只是从今往后，各位若再想糊弄朕，就先想想今天这宣政殿上的血即可。”
底下跪着的一群又是山呼：“陛下圣明。”
皇帝宣了声平身，让人把马文彦的尸体抬出去，清干净朝堂，道：“滁州水患一案就交由大理寺审理，务必把所有涉事者全部揪出。”皇帝扣扣龙案，又问：“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见动静，墨玉知道轮到自己了，便执着笏板出列：“臣向陛下请罪。”
皇帝对着墨玉翘翘嘴角：“说。”
“今年年节，家中小童糊涂，曾收了滁州刺史送来的特产一包。后来臣打开一看，才发现包特产的是三万两银票。臣不知董政有何用意，不敢擅自处理，便一直封存在府中。今日特向陛下请罪，愿意将这三万两原数献出。”
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朕倒是知道，每年过年，进京述职的地方官都有送年节礼的惯例。不过各位大人都有了，朕可从没收到过啊。”
墨玉也做出一副慌张的样子：“臣惶恐，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不知如何处理，这才拖到今日。臣请陛下降罪。”
皇帝皱起眉，苦恼地说：“哎呀，墨卿如此举动，朕心甚慰。不过，恐怕你可让各位大人们难以自处了。大家都收过年节礼，你这样，其他人怎么办呢？是交呢，还是不交呢？”
皇帝话音还没落，早有机灵的出列高声道：“臣愿将年节所收之礼全数交予陛下。”紧跟着的应和者此起彼伏。
皇帝点点头，欣慰地说：“众位爱卿一片忠心可表，朕心甚慰。这样，三日内，你们把收的年节礼统一交到户部。墨卿，你负责登记造册。还有，你们也回去告诉各地官员，年节礼这个惯例就到今年为止吧。若再送，还要麻烦各位交上来，你们说是也不是？”
朝中大臣又是一连声的“是是，臣再不敢了”，应下了殷子夏的要求。
“至于墨卿……”皇帝看着下面垂首的墨玉，“害得大家丢了年节礼这一进项，朕少不得要替各位罚一罚他。”
墨玉身体不由地僵硬起来。
皇帝将墨玉身体微妙的变化收入眼中，咧起嘴角，挑了挑眉：“按律，私收贿赂，应官降一等，罚俸一年，外加三十杖。不过看在墨卿主动自首的份上，降职就算了。就罚俸一年，杖三十杖。爱卿可有什么不满吗？”
墨玉头垂得更低：“臣不敢。”
“那就好，下去领罚吧。今天就到这。”皇帝掸掸龙袍起身要走，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回身，向绷紧神经的众位大臣们说道，“下次，再有收受贿赂者，可不会像墨卿这样，罚得这么轻了。各位，可要警钟长鸣啊。”
朝臣们又呼呼啦啦跪了一片，高呼“臣等不敢”，送殷子夏离开了。
终于陪着皇帝演完了这场戏，墨玉站在宣政殿外稍站，长舒一口气，按按眉心缓解疲惫。待又要走时，他身旁冒出了一个太监。
“墨大人，陛下有请。”
墨玉垮下肩，只得又跟着那宫人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他才发现这回来的宫人不是平常的王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这位公公有礼了，下官想向您打听一下，怎么没见王顺公公？”
那太监向墨玉福了福身，回道：“王公公昨天因看顾大人不周，被罚了五十杖，现下尚不能起身，还望大人见谅。”
墨玉脚步一顿，本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来，抬脚又跟着那宫人往御书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