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君为臣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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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的圣旨到了林将军府上的时候，林泽安正顶着装满水的水缸在家里挨家法。林老将军坐在一旁，气得眉毛都要立起来。宣旨太监一到，林泽安正准备觑着机会逃跑，被林老将军一声虎啸吼蔫了心思：“小兔崽子，敢乱动老子扒了你的皮！”林泽安只得撇撇嘴，悻悻地跪好。
宣旨公公看林老将军迎出来，笑眯眯地回道：“老将军，今儿的旨意是给令公子的，还请小公子出来接旨。”
林将军一愣，脸色有些发灰，只好让人叫来了林泽安。无奈林泽安是个没心眼的，听见皇帝宣召，丢下水缸屁颠屁颠就走了。
林泽安被引到了延英殿，殷子夏就在殿内等他。
林泽安的父亲虽然也曾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但自先帝时被收了兵权，闲居兵部后，就一直不涉党政，一心在将军府内韬光养晦，所以他的小儿子林泽安虽然也跟着父亲进过几次宫，但从未见过皇帝，也不熟悉皇帝的脾性。这次骤然传召，回过味来的林泽安心里也一直打鼓，见了皇帝也不敢抬头，规规矩矩跪拜行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混世魔王？”皇帝戏谑的声音响起，林泽安偷偷抬了抬头，果然殿上还有一人。
“正是他。”墨玉回道，“林老将军小公子的一张利嘴，在京内可是出了名的。”
皇帝轻笑：“哦？朕看来，这位林小将军倒是比你还懂规矩。”
“不敢不敢。”林泽安赶紧机灵地插话，“家父是将军不假，但草民绝不敢乱冒家父之名，承蒙陛下错爱，‘将军’这个称呼，草民万不敢当。”
“还挺知进退。”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回话吧。”
林泽安连忙谢恩起身，一抬头才注意到，墨玉竟然站在皇帝身边，距离近得他不得不多想。皇帝瞥见了林泽安惊异的神色，一个眼风扫过来，逼得林泽安不敢再看，立刻低下了头。
林泽安主动开口，权当刚才的眼神交锋不存在：“不知陛下召草民前来有何事吩咐？”
皇帝不疾不徐回道：“朕听墨卿说，你惯有辩才，嘴上从不吃亏，朕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人才，今日朕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个舌尖嘴利法儿。”
林泽安直觉皇帝话里有机锋，不敢乱显摆，诚惶诚恐地答话：“陛下谬赞了，草民虽然一张贫嘴，但从不敢乱言。草民若有冒犯天威之处，定是无心之失，望陛下明示，草民在此立誓，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万望陛下饶恕草民一回，陛下若有需要草民之时，草民愿尽微薄之力，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皇帝轻笑：“呵，果真能说。朕一句，换你十句。”
皇帝一笑，林泽安连汗毛都炸起来了。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两巴掌，这张管不住的臭嘴。
墨玉知道皇帝这是故意在吊林泽安，有些看不下去，开口替他解围：“陛下，正事要紧。”
皇帝眼神宠溺，笑道：“好，听你的。”
墨玉发现，听见这话的林泽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林卿莫紧张，朕这趟召你不是兴师问罪的。北狄使者进京一事你应该知道，北狄一向狼子野心甚重，使者虽为求和而来，但野气未消。本月十五，朕在宫中设宴，朕想让你替朕好好敲打敲打这个北狄使者。”
“噶？”林泽安蹦到嗓子眼的心突然梗住，有点不可置信地抬头。感情皇帝之前话里的三分威胁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墨玉关心道：“泽安可有什么困难？”
林泽安缓过神，一颗心放进肚子里，谄媚一笑，马屁张嘴就来：“没有没有，陛下为社稷万民日以继夜，草民能为陛下分担万一，是草民之幸。就算真有困难，草民也会排除万难，以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添力。”
皇帝想起林老将军素来的呆板严肃，再看这个油嘴滑舌的林泽安，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人都说子肖父，林卿这张嘴，老将军怕是自愧不如吧？怪不得都说林家家法严，林老将军有你这么个儿子，别被气死都是福寿双全了。”
林泽安脸皮虽厚，但也知道不好意思，看墨玉都扭头偷偷抿嘴，脸上也有些发热，挠脸憨笑：“草民这张嘴能为社稷做点实事，家父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好了好了。”皇帝好不容易止住笑，“北狄的一些情况，朕会派人送到你家中，不过林老将军对北狄的了解比那些资料要全得多，你多问问你父亲。”皇帝顿了顿，整肃了笑脸，“还有，你回去告诉林老将军，朕替先帝向老将军道个歉，还请老将军不记前嫌。林家满门忠烈，林将军该得的，朕一分都不会少给。”
这回林泽安是真愣住了。先帝在一次林老将军的庆功御宴中，一眼看中林家英姿飒爽的大小姐，不顾林家小姐已有婚约之实，硬骗进宫里。进宫两天，姐姐自缢身亡，父亲兵权被收，林家的忠顺，更是被当作笑谈。林泽安那时十二，提着枪要闯宫，被父亲拎进祠堂，父子二人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皇帝唤回发愣的林泽安：“怎么？林卿不愿意替朕带这个话吗？”
“陛下……”林泽安红了眼圈，前驱两步，撩起衣袍郑重跪下，声音也激动得轻轻颤抖，“臣代家父家姐与林家上下谢陛下大恩。君若有命，臣必万死不辞。”
林泽安退下后墨玉仍一副呆傻的样子看着皇帝。殷子夏难得看见一向聪敏的墨玉露出这样的表情，仔细玩味一会儿：“爱卿这么痴迷朕，朕都忍不住要涨你的薪俸了。”
墨玉仍在震惊中，喃喃道：“陛下是皇上，若是为了收服林家也不必要说这样的话……”
皇帝不以为意地摊手：“这又如何，这是先帝犯的错，又不是朕犯的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者，若是朕犯了错，朕也会下罪己诏。君为臣纲，为君者若不以身为范，如何要求臣民赤诚清正？”
墨玉自束发受书起，从来没听过哪位师傅这样解释“君为臣纲”，但他的陛下，竟能有如此气度和远见。墨玉又一次坚定，自己之前一意追随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这一会儿，墨玉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最后突然红了脸，把头扭向一边，磕磕绊绊地开口：“臣……向陛下请罪。”
皇帝疑惑：“怎么突然这么说？”
“臣曾在大皇子面前说，说陛下御下有方，恩威并施……”墨玉声音几不可闻，“陛下霁月清风，是臣心胸狭窄……”
皇帝狡黠地笑了：“爱卿知道错就好，不过朕在你这里受了委屈，罚还是不能免。打么，朕舍不得。这样吧，今后你每次犯这样的错，晚上都跟着王顺去飞霜殿领罚吧。”
墨玉微红的脸，这下彻底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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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安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墨玉出来，忙不迭叫住了他：“墨兄留步。”
墨玉有些意外，林泽安不回家报喜，在这里等自己干什么？
林泽安拱手嬉笑：“墨兄，小弟得先向墨兄道个谢。没有墨兄引荐，小弟怎么能到得御前，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哪！”
墨玉和林泽安等一群是多年的朋友，早习惯了他三分戏谑的态度，反击道：“林弟，你的谢我可当不起，哪天心血来潮又要找机会灌我酒。”
“这回认真的，可不是瞎起哄。”林泽安讨好地笑道，“还有我们家的事，也多亏墨兄在陛下面前劝谏。”
墨玉连忙摆手：“能向皇上提一句你，我都是斟酌再三的，怎么敢提林家旧事。今天陛下有此举动，我也是意料之外。你要谢可真不能谢我，还是要去谢陛下。”
林泽安继续奉承：“话不能这么说，墨兄是引线人，若没有墨兄，皇上也想不起我们家的事。皇恩浩荡，当然要报答，墨兄也是要谢的。”
墨玉听得要起鸡皮疙瘩，一脸惨不忍睹地打断林泽安：“好了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再拍马屁我都要听吐了。”
林泽安嘿嘿两声：“墨兄不要嫌我说话直啊，小弟也是一番好意，若有说错的地方，也请墨兄权当耳边风。”
墨玉被他绕的有些烦：“好啦，快说吧。”
“啊……”林泽安眼睛转了又转，“墨兄应该也知道，自墨兄入朝为官，坊间的流言就没有断过。前段时间更是过分，竟然传墨兄，嗯……以色侍君？”林泽瞟着墨玉的脸色试探道，“刚才在陛下面前，陛下对你……咳咳……不是我瞎说，你也应该有感觉的，陛下待你可谓珍重……”
“林弟，你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和皇上有染？”墨玉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有人问到他面前，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过幸好这个人是心思不重的林泽安，换个人，他怕也不敢如此坦诚，“正如你所见。”
“嘎？”林泽安整个人呆住。
墨玉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拍拍他的肩膀：“今日户部还有事，不能多聊。明天下了职，我请你到我家喝茶，咱们再细聊可好？”
林泽安呆呆地点点头，等墨玉大步走远，才魂不附体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