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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皇帝攻正式 ...

  •   二更刚过,皇宫中御书房内如新帝登基后每一天一样,仍是灯火通明。刚当了一个月皇帝的殷子夏虽已办完先帝葬礼,册封后宫等琐碎事务,仍有数不完的奏折要批。总管太监福安拨了拨书案上油灯的灯芯,低声提醒着仍坐得笔直的皇帝:“陛下,二更了,今夜仍宿养心殿吗?”
      殷子夏手持朱笔,头也不抬地随意回道:“嗯。”
      福安躬身回应:“奴才这就去准备,望陛下保重龙体,早些歇息。”
      殷子夏又拿过一份奏折打开,不耐地挥挥手。福安知道皇帝疲累不耐,也不再多劝,又躬了躬身,倒退着准备离开御书房。还没出房门,就听见皇帝一阵唤,他连忙又回去。
      殷子夏放下朱笔,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拿着奏折仔细看,半晌才开口:“把江远山叫来。今夜朕不去养心殿,但仍要按平时准备,按时熄灯。”
      福安揣度了一下回道:“奴才明白。”语毕退出了御书房。
      殷子夏手中的奏折是户部呈上的,为墨玉告假。身居高位,殷子夏自然看得清从自己登基以来墨玉内受家族排斥,外受朝臣侧目,还要适应户部上下事务的艰难处境。他本以为以墨玉温和的性情定应付不过来,不出半个月就会辞官,向家族认错。没想到他现在才来告假,着实有些低估了他的忍受能力。
      正想着,一身黑色短衫的江远山已经由福安领着进来了,正是那日和墨玉在郊外偶遇时陪在殷子夏身边的人。殷子夏抬手阻止他行礼,去内室换上便服出来说:“朕刚收到墨侍郎告病假的折子,你陪朕去看看他。”
      江远山犹豫着说:“陛下,这么晚了……”
      “晚才显得有诚意啊。”殷子夏笑笑,先一步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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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阵寒意冻醒的墨玉才睁开眼就被两个晃悠的人影吓了一跳,然后自嘲地说:“银子都在枕头下压着,一共二十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阁下若看着我值钱,也可绑了去。”
      殷子夏扑哧笑出来,让江远山守在门外,说:“没想到本朝的户部侍郎竟穷得要卖身了。”
      墨玉再熟悉这声音不过,有些惊讶地揉揉眼,看清后连忙起身跪下:“不知陛下驾临,臣罪该万死,望皇上恕罪。”
      殷子夏扶起墨玉笑着说:“怎么这么客气。朕刚看到你的请假折子,惦念你的身体,就连夜过来探寻。这一个月来你的奔波劳累朕都看在眼里,实在是辛苦你了。”
      墨玉听出话里没有几分真心,也没心思应对。给皇帝让了座,茶壶里的剩茶早已凉透,他也不敢给皇帝喝这个,只好告罪:“皇上恕罪,家中童仆皆已散去,微臣这里一时没有热茶招待皇上,望皇上体谅。”
      殷子夏有些惊讶,皱着眉说:“怎么回事?堂堂户部侍郎怎么家徒四壁?方才我和远山进院时竟没遇到一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
      墨玉回道:“这院子和仆从都原是父亲的,微臣不孝,违逆父意,父亲便把仆从都撤走了,只留了这处宅子。况且微臣前程渺茫,万一入罪,也不敢留下这些人陪微臣。这些都是下午才发生的,想必皇上还未来得及查看暗卫的呈报,才不知此事。”
      殷子夏不理会墨玉话语间的讥讽之意,只是伸手探探墨玉包裹着厚纱布的额头,好奇地问:“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墨玉后撤一步,恭敬地弯腰,躲过皇帝摸上额头的手:“父亲盛怒之下用镇纸砸的。”
      殷子夏手一顿,心中刺刺的,收回手挑眉说:“哦?墨丞相竟如此不慈,也不怕毁了侍郎玉色合春的美貌。”
      墨玉低下头,并不回答。殷子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瞄到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微动了两下。半晌,墨玉一阵干涩的轻笑,轻轻开口,声音却像浸了酒,颤巍巍地:“皇上取笑了,自古男子以才华取胜,何曾以色侍人。父亲也并非不慈,只是做儿子的不孝罢了。”
      殷子夏一脸温和地说:“既如此,也不能委屈了我朝的侍郎。朕着人为你在京城寻处宅子,备好仆从怎么样?你为朕鞠躬尽瘁,朕也不能苛待贤良。”
      墨玉猛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直瞪着皇帝。殷子夏没料到墨玉竟是这样的反应,心里有些惊慌,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侍郎不接受朕的好意吗?”
      墨玉咧咧嘴,想笑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不顾尊卑,为自己倒了杯剩茶一口饮下,之后撩起长袍跪下,垂着头,脊背却挺得很直:“大概皇上已经忘了微臣曾经说过的话了。”
      “什么话?”
      “五月初五,臣对赵夏赵公子说‘家国天下,无国则无家,无天下则国不存。若为家舍己,为国舍家,为天下舍荣辱,又有何不可’。”墨玉顿了一下,“臣窃以为皇上较之前太子殿下圣明贤德,自然当得起一国之主。臣为国舍家,为天下舍荣辱,自然无怨无悔。况且皇上有暗卫帮衬左右,朝中上下无不了如指掌,皇上何须费心单独监视微臣?”
      心思被点破,殷子夏的脸一下变黑,但听墨玉提起赵夏,思及端午夜泛舟和他把酒言欢的墨玉,好像他那时明朗潇洒,自信满满的笑脸触手可及。再看现在头缠纱布直挺挺跪着的墨玉,瘦得撑不起身上的衣服。殷子夏心头一软,抿抿嘴唇,俯身伸手覆上墨玉的额头,触及一片汗湿,还有些发烫。
      殷子夏叹了口气:“你这是发烧了吗?怎么额头这么烫。”
      墨玉身子一抖,没敢回话。他一时冲动,脱口说出这样的话后就已后悔,本想皇帝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竟这样温声细语,不得不让他担心会有什么后招。
      见墨玉不回话,殷子夏也不在乎,自顾自说:“户部尚书年迈,几乎做不了什么事。我刚登基,事情又多,这一个月来多亏了你疲惫奔波。老丞相和废太子一党记恨你,处处给你下绊子。朝中大臣又认为你追名逐利,背叛父族,不仁不孝,人人侧目。我知道你心怀天下,自然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我看着你这样,心疼的很。说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也是说谎,但我也是为了你不要再这样艰难。若我赏你宅子,朝中大臣自然知道你有皇帝做靠山,他们也就不敢为难你了。”
      墨玉听殷子夏也不自称“朕”,像是回到之前两人彻夜交谈的时候,也叹口气说:“多谢皇上美意,只是父亲虽已把我赶出家门,我却没办法忘了他的养育之恩。皇上若现在赏我宅子,父亲恐怕会更生气。而且这里离丞相府近,父亲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就近照顾。再者大丈夫以仁德立威,以能力服众,怎么能依仗皇上的宠幸?”
      殷子夏笑出声,扶起墨玉,让他坐在自己身侧说:“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你是皇上的知己,朕多宠宠你又怎么样?”
      墨玉听到他说“宠”,脸不由发烫,连忙说:“臣恪守君臣之道,自当为君分忧,又不是后宫妃嫔,哪有什么要皇上宠幸的道理。”
      殷子夏见他脸红得滴血,更笑得开心,心里生起逗弄之意:“哈哈哈,那你今天下午在你父亲那里说什么‘受皇恩深重’,难道不是朕的宠幸吗?”
      墨玉笑笑:“这是暗卫告诉皇上的?那怎么没说微臣被父亲砸了的事情,还要皇上亲自询问?”
      “呃……”殷子夏没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反被将了一军,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其实朕今天来主要还是想让你体谅朕之前隐瞒身份,向你骗得墨丞相官印。当时为了打击废太子不得不这么做,不过朕更看重你的才能和想法。朕想做仁德之君,朕想让殷国国富民强,你来帮朕可好?”说到最后殷子夏声音慷慨,跳动的灯火映在他乌黑的瞳仁里格外耀眼。
      墨玉被那双眼睛看得几乎迷醉,深深地望着,直到爆裂的灯花发出噼啪的响声,才缓缓开口:“皇上如果是明君,臣定至死不渝地追随皇上。”
      殷子夏安心地笑了:“得你此言,我定会做个明君,不负天下苍生。”
      皇帝心情好,墨玉趁热打铁,微笑着说:“不过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成全。”
      “什么?”
      墨玉起身,躬身作揖:“臣知道新君上位必定要铲除异己,不过请您看在臣一心跟随的份上,给臣的父亲留条活路,安度晚年。臣也会尽力阻止父亲,不让他铸下大错。”
      殷子夏挑眉说:“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墨玉想了想开口:“这方面皇上的暗卫比臣厉害。臣虽不孝,但还是不想亲手陷父亲于不义。”
      殷子夏沉默一会儿,把墨玉提的条件前后左右又想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充满压迫感:“墨玉,你是孝子,朕不逼你,但是朕不能给你这个承诺。朕的江山还没坐稳,没有实力做出这样的承诺。不过朕可以答应你,如果你父亲不作出太过分的举动,朕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你明白吗?”
      墨玉当然明白,皇帝不信任自己,要用父亲的命栓牢自己。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皇帝已经让步,他还能多说什么?他面向殷子夏规规矩矩地跪下三叩首:“谢皇上隆恩,臣定结草衔环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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