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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墨玉分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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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鬟在卧房内轮流给墨玉冰敷,一盆盆冰送进去,等化成水再一盆盆端出来。都是原来四王爷府训练有素的仆从,除了脚步声,整个听澜院一片死寂。
墨玉一进院子看到这样的场面,心下一空,几个大步抢进卧房。墨玉就在床上安静地躺着,满脸通红,只有原本丰润的嘴唇烧得苍白起皮。探手一摸,额头滚烫。殷子夏没料到人竟真的病得这么厉害,一时间慌了神,握着墨玉的手呆立在床边。所幸随行的御医是原先在宫内为墨玉疗过伤的李御医,看人病得紧急,也顾不得许多礼数,让丫鬟们把皇帝请到了外间,只留书九在旁问诊。
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才从震惊中缓过神,疾目一扫,瞪向一旁候着的蒋松。自觉有错的蒋松连忙跪下,听候主子发落。
“昨天,你是和墨卿一起回来的。”皇帝阴沉着脸,一下一下叩着茶桌,“朕记得跟你交代过什么。”
“确保墨大人安全无虞。”蒋松低下头,“奴才失职,请主子责罚。”
“三十杖,墨卿没事就罢,若再有一点差池,六十杖。”
“是。”
蒋一杭自己屁股还疼着,看着师弟领罚爱莫能助,只能撇撇嘴,一声不吭。
一会儿御医从内室出来,皇帝问道:“怎么回事?”
李御医看看满屋子的人,回道:“这里人太多,怕影响墨大人休息,还请陛下允许,屏退左右。”
殷子夏挥挥手,连带着蒋一杭在内的一众仆从就都退出房外,只留四个贴身服侍的丫鬟遵医嘱进内室伺候。
等人都撤出屋外,御医这才再次开口:“恕臣冒昧,墨大人,额,昨夜是否侍寝?”
皇帝挑挑眉,不语。
看皇帝神色,李御医心下自然明了,继续回道:“男子侍寝本就困难,臣又听伺候的小童说,墨大人回府并未仔细清理,也未涂药,所以才会出现高热不退的症状。臣已吩咐丫鬟先帮墨大人清理身体,待上了药后再静养两日,就可恢复了。”
殷子夏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他茫然地朝内室看看,轻声自语:“朕……朕并不想……”
李御医伺候皇家已久,心思通透,早在之前给墨玉疗伤时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他见皇帝神色游移,拱拱手回话:“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墨大人身体一向康健,病情影响不大。不过这几日墨大人暂时不能侍寝,等休养好了,侍寝时注意清理和上药,就没有大碍了。”
书九听得这样的对话,终于忍不住,从内室冲了出来,一头磕在地上:“陛下,草民斗胆有句话,替墨大人一言。”
“说。”
“草民恳请陛下恩典,放大人一条活命。”
皇帝已经猜到这小童要说什么,不耐烦地朝屋外吩咐:“蒋一杭,进来。”
书九顾不得皇帝的不耐,继续说道:“草民虽什么都不懂,但墨大人一心忠君,自入朝为官,夙兴夜寐,未敢有失,这些草民都看在眼里。大人不贪图功名,受不得陛下如此抬爱,还望陛下放过大人!”
蒋一杭听见召唤进了屋,就见皇帝隐着怒气,抬手指指跪在地上的书九:“书九那日怕是没看明白,你带他下去好好告诉他,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蒋一杭头疼地应了,一只手堵住书九兀自替墨玉申辩不休的嘴,另一只手轻松架起他就出了门。这小书童,跟他主子一样,不让人安心。
刚出了院门,书九急中生智,对着堵住自己嘴的手猛地一啃。蒋一杭大叫一声,连忙松开书九:“书九,你什么时候属狗了?!”
书九理理被拖乱的衣服,狠狠瞪过去:“我属狗?我还属猫呢,看我不挠死你!”说着就扑过去。
蒋一杭还没把这只三脚猫看在眼里,半招都不用,就把他双手反扣在身后,押着朝自己原来住的房间走。书九一路挣扎着,没奈何一府的丫鬟仆人听蒋一杭的比听书九的多,纷纷躲了开,任由蒋一杭把人带到了后院去。
蒋一杭一放开书九,书九就抄起一条扫帚自卫,瞪着眼气呼呼地质问:“你想怎么样?”
看书九这架势,蒋一杭一点脾气没有,只觉这小童真是让他家少爷宠得什么都不懂,童稚非常。他好笑地回道:“我的小少爷,我敢怎么样?你连陛下都敢当面斥责,我怎么样,你还不吃了我?”
蒋一杭这样调侃自己,书九更气得满面通红:“你们主仆,都欺负少爷和我。你今天跟我说明白,我们怎么招惹你们了!”
“招惹?”蒋一杭摇头,“我是听陛下之命行事,你呢,是唯你主子是从,跟咱俩没关系的。那日你也看见了,一朵昙花开了,陛下都惦记着墨大人,是陛下对大人有情。现在大人又愿意侍奉陛下,有什么不好吗?”
书九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少爷愿意的?”
“唉……”蒋一杭无奈地扶额,“陛下一早就说过,不会强迫墨大人。陛下向来一言九鼎,如果大人不同意,陛下绝不会勉强的。”
书九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也无法说清问题究竟出在哪。他低下头□□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可是少爷不开心。自入朝为官,少爷就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蒋一杭苦笑,揉揉书九的头:“傻孩子,哪有那么多事可开心?我跟了陛下十五年,陛下更没一日真心笑过的,遇见大人前,甚至连特别喜欢的事物都没有。陛下如此珍视大人,大人也有陛下护佑着,我们这些下人看在眼里,应该替他们高兴。”
“高兴的是你吧,少爷不高兴我有什么可高兴的。你不要玩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书九撇嘴,“再说了,就算少爷同意,我看得明明白白的,少爷不喜欢皇上。皇上身份尊贵,就该所有人都喜欢他了吗?皇上身份再尊贵,也是他自己的事。少爷才不会因为这个喜欢他。”
“你们主仆……”蒋一杭无力地抓头,“你们主仆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样大不敬的话都敢说,我算是服气了。”
书九伸着脖子抬杠:“那你快去跟皇上说啊,让皇上把我抓起来砍了呀。”
“小阎王,我替你瞒还瞒不过来,你难不成真想掉脑袋?”蒋一杭神色严肃起来,“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若让别人听见,你就真的人头落地了。”
“哦——”书九不甘心地拖长音调,“谢谢你咯。”
蒋一杭有些意外,这孩子竟还会道谢,一边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一遍哼哼道:“谢?你怎么谢……嗷!”
蒋一杭噌地从椅子上蹿起,一蹦三尺高。这时他才记起,他刚挨的板子还没好呢。
“噗哈哈哈哈哈——”书九没忍住,捶着桌子大笑起来。
“我是你的恩公,你还笑!”蒋一杭羞恼地趴到床上,“快来给我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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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转醒,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浑身酸痛的他哑着嗓子招呼道:“来人,给我倒杯茶。”
“润卿?你醒了?”殷子夏听见动静,连忙端了茶碗,过去挑起床帐,“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墨玉迷迷糊糊地被皇帝扶起灌了口茶,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他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要跪,被殷子夏一把按住。
“陛下,您如此厚待臣,臣万万不敢受。”
殷子夏把茶碗放到小几上,又扶墨玉躺下:“润卿,我说过的,要待你如珠如玉。昨夜我有些忘形,话也说得难听。这回是我对不住你,你且别往心里去。”
“臣……”墨玉真的没料到,自己昨夜那样冷遇皇帝,皇帝竟还如此待他,一时手足无措,不敢看殷子夏的眼睛。
“润卿,我是真的爱重你。”殷子夏轻抚着他汗湿的黑发,“千金难买美人笑。去年三月,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
殷子夏按按他的手,继续说道:“你放心,朕不是周幽王,你也不是褒姒,朕更不会让你成为褒姒。我只是想对你好,想把天下所有的珍宝都给你,想让你所愿皆得偿。”
听得皇帝这番话,墨玉不由喉头发哽:“臣愧对陛下的深情厚谊。”
“还自称臣。”殷子夏轻轻吻了吻墨玉的手背,“在你面前,我不过是一个爱慕你的普通男子。我知道,你此刻心不在我身上。不过没关系,我能等。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等的起。”
墨玉分辨不出自己究竟什么感受,只知道自己一贯的冷静自持在这个人的温柔面前全乱了套,连带着身体都不停发抖:“求求你,不要对我好……我受不起,也还不起……”
殷子夏神色黯了黯,仍是带着笑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给你压力,你还不起,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只要一点,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墨玉只是发抖,不敢回答殷子夏的问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殷子夏俯身轻吻墨玉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好每日出宫陪你,昨夜给你的药,你要按时用。你好了,我在宫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