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墨玉和孟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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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回到府里，躺在床上，心里颇有些后悔今晚的举动。如果他不挑明，该为难的人是皇帝，现下好了，皇帝把问题抛给了自己，轮到自己日日猜测揣摩了。
皇帝看上他这事，他也是墨止一事后才察觉的。虽然自己平时也有些书生气，清高自负，但自己真正的斤两他还是清楚的。在谋逆一事上，皇帝顶着百官群臣的压力，先抹去墨家全族死罪，这还好说，然而接着又暗中保下墨止性命。若说是因为皇帝珍惜自己的才华，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再联想到命自己做大皇子师傅、派暗卫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廷杖后又安排自己秘密住在宫里、调派孟方入御史台等等一点一滴的事情，墨玉几乎可以确定，除了所谓的才华，皇帝在自己身上肯定另有所图。
“唉……”墨玉叹了声气，想起今天回来晚了没有沐浴，就觉得头顶有些痒，忍不住抬手挠，一下子抬猛了，磕在床头，疼得他呲牙咧嘴，使劲甩手，打着了厚厚的床帐。
外面月上中天，虽不是满月，但没有云雾，月光筛过窗纱，撒在墨玉床前。床帐虽厚，但墨玉还是觉得隐约有月光透过了出来，在黑夜里有些刺眼。他不得不又朝床里翻身，可床的里侧就是墙，让他莫名觉得发堵。他不得不再叹口气，又翻回来。
一夜就在墨玉的翻来覆去中过去了。初七开朝，书九顶着一对黑眼圈过来伺候墨玉更衣，墨玉同样顶着一对黑眼圈在书九的伺候下穿朝服。两人相看一眼，各自都欲言又止，自己愁自己的心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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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最沉得住气的，自从正月初六那夜后，再没跟墨玉提过这个话题，仍然是十分器重他，十二分厚待他。墨府的主宅一开春就寻了“整饬户部有功”的由头赏给了墨玉，皇帝还嫌墨府装陈老旧，特指了工师匠人改建府内园景。各地有什么进贡的稀罕物事，若是日用的，像熏香、衣料、纸墨一类，一定留一份给他送去；若是什么孤品珍品，也一定要第一时间拉着他赏玩，有时碰见些脱俗的配饰，也要特地扣下，或明赏，或暗送，总之非要让墨玉戴上给自己看，才满意。
刚开始，墨玉念着皇帝不可为外人道的心思，诚惶诚恐地推辞。惹得皇帝几次不快后，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后来也就不再拒绝。皇帝赏多少，他就老老实实地收下谢恩，只能在上朝奏对、户部当班时都格外认真，生怕对不住皇帝的浩荡皇恩。
时间就在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往来对奏间悄然流过。转眼已经七月，新上任的侍御史孟方自领了皇帝的赐婚御旨，三书六礼，一样一样，忙得马不停蹄。等一切都定好，只等吉日一到迎娶新娘时，他才想起要好好谢谢墨玉。一日休沐，他带着礼物上墨府，却正赶上墨玉进宫教导皇子。书九回了他墨玉有事出门，他便留下礼物，让墨玉回来了到集雅茶楼一叙，就离开了。
因着皇帝今日宫中有诸侯家宴，便没留墨玉吃饭，不到酉时，墨玉就由蒋一杭护着出了皇宫，回到墨府。
翻修一新的墨府大宅新添了不少仆从，无一例外，也都是皇帝赏下的。书九也终于从奴才升成了半个主子，伺候墨玉的一应琐碎杂活，都派给了别人。他则只负责墨玉贴身事物的管理，捎带着给管家当个帮手，分派分派任务。
墨玉换好了便服，书九就把孟方的拜帖和礼物送上。礼物是墨玉最喜欢的禾记糕点，价格不贵，但每次买都要赶个大早排队，真正的礼轻情意重。墨玉哼着小调拆开点心，自己一块，递给书九一块，倚在凉枕上，抿了口凉茶问：“孟方说有什么事了吗？”
“没有。”书九把手里的点心迅速吃完，回道，“不过看孟少爷喜气洋洋的样子，应该是有好事吧。”
墨玉了然笑笑，怕是适应了御史台，好不容易闲下来，才如此高兴。墨玉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命人拿来自己的青纱罩衣，摇着泼墨山水的扇子，仙儿也般赴约去了。
集雅茶楼开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楼里来往的三教九流都有。掌柜的听闻如今炙手可热的墨尚书要来，早早在楼外候着，等墨玉的轿子一落，就笑迎上去，一路请到了三楼雅间。
“哎哟哟，这就是今上的那位？”一个常客倚在一楼的柜台旁和伙计搭话，斜眉吊眼地觑着上楼的墨玉，咋么着嘴，“真是不赖呀！看那身姿，那神韵——”
“罗三儿喂，你活腻味了？”账房在柜内拨楞着算盘珠子，闲闲地插花，“我可听说了啊，这位出入可都盯在今上眼睛里呐。你这话让有心人听见了，非治你的小命不可。”
“嗤。”罗三翻了个白眼，拿起柜上的茶碗，倚着柜抖起腿，“你可蒙不了我，今上那是千年一遇的大圣人，这等小事怎么能惊动他老人家？唉唉，你们知道么？我妻舅在宫里当差，可是亲眼见过今上当着满朝文武，把这位打得是皮开肉绽，完事儿都是横着出去的。”
“那是。”一个刚跑腿回来的伙计搭茬，“今上多么英明神武，这种小人不过是玩玩罢了。”
蒋一杭和几个侍卫隐在一楼的散座里，听着几人的对话可惜地摇摇头，深深理解了祸从口出的意思。后来这几个人挨盗遭劫，被打得爹妈不认，也就不难理解了。
墨玉自然听不到这些，他让掌柜的恭恭敬敬请到三楼视野最好的雅间里。顶尖的明前龙井和精致的点心小食由掌柜的亲自奉上，依次摆开，临了还贴心地关好雅间门。
孟方早等在雅间里，忍笑地看着殷勤的掌柜，等人都撤了，才笑出声：“墨大人，下官可是托了你的鸿福了。平日来集雅楼，掌柜的可从没这么殷勤过。还有，这么新鲜的明前龙井，我可是第一回在这集雅楼里喝到。”
墨玉无奈地笑了：“孟大人，你一日不取笑我可能行？若真喜欢龙井，我家里有些更好的，改日送到你府上去。”
“那敢情好。”孟方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你的东西没不好的，快快送到我家让我尝个鲜。”
墨玉抿了口茶，回笑道：“还得多谢你送我的禾记。家里几个笨仆，几次让他们去排队，都去晚了。不过难得排到了，怎么没多买点。”
“呵！你还说。为了买那包点心，我可是头天下午就去铺子里领号的。小伙计还傲得很，过号重排。我买了三次才买上，快被排队的挤死了，哪还有功夫多买。”孟方舞着手，兴致颇高地向墨玉描绘着。
墨玉有些讶异：“很少见你这么高兴，难不成升个官就让你乐成这样？我可不记得你这么汲汲于功名的。”
“升官算什么。”孟方本来兴高采烈的表情突然羞涩起来，“其实我今天请你过来一叙，一是感谢你助我之力，二是给你送喜帖来的。下月初三，愚弟就要成婚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大红喜帖来，珍而重之地捧给墨玉。
墨玉更加吃惊。他光听说了皇帝给他赐婚，没想到手脚这么快：“怎么这么快就成亲了，是陛下逼得紧吗？”
“这倒不是。”孟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是我怕再有变数，早娶回家早安心。”
“哦？”墨玉心里打起鼓，顺手端起茶壶为自己倒茶，“陛下指的哪家千金，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翰林赵学士长女。也不是陛下指的，是家父在时定的。家父仙去后，我一直没什么出息，这门亲事就作罢了。那日朝对，陛下问起来，我提了一句，没成想陛下竟愿意为我赐婚。”
墨玉手一抖，茶壶偏了出去，茶水倒在桌子上。他身后的书九连忙上前接过茶壶，唤来门外的伙计收拾干净桌面。墨玉趁乱整理好表情，等伙计出去了，仍是一副温润的笑脸：“赵成林赵学士之女？怎么一直都没听你说过她。”
“这不是一直觉得没什么可能了吗。”一问到这事，孟方又是忸怩又是紧张，“我与赵小姐家原来就住隔壁的，后来，岳父升入翰林院，只能节里年下才见上一面。再后来我仕途一直没起色，就不敢高攀了。可是王小姐一直等我，就算我被陛下斥为九品小吏，她还托人给我带信，告诉我就算是为了她，也不要自暴自弃。”
“你小子，好啊！”墨玉把茶碗在桌上重重一放，半真半假地做出生气的模样，“我当你是挚友，你却连这事都瞒着我。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罚？”
孟方一脸歉然，憨憨地笑：“是是是，我这不是上赶着给你赔不是来了吗。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好不好？”说毕，把茶倒满，连喝三杯，面上红光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灌了三杯酒下去。
“好了，我了然了。”墨玉笼着纱衣的广袖，也举起杯子回敬，“愚兄本该婚礼当日到府庆贺的，无奈孝期未过，这里敬你一杯，算是祝你们百年好合，你莫嫌弃。”
孟方真诚地回礼：“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你放心，赵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们肯定会相守白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