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殷子夏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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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孟方家的仆人就过来，说是老夫人找。孟方便跟着来人走了，留墨玉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发呆。
书九知道少爷的毛病，心里难过从来不挂在嘴上，只是发呆。这回不用说，肯定是又有什么心事了。可他想了想，这趟出来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啊。
“少爷，咱们走吗？”书九小心地问道。
墨玉听见书九声音，才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出，刚才一直绷得笔直的腰也塌了下来。
“再坐会儿吧。”墨玉的声音格外地寞落，“你先回家，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书九看少爷实在不开心，自己劝估计也没用，只得说：“那少爷你一定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晃。”
墨玉勉强挤出笑，挥挥手赶人：“我这么大人了，用得着你操心？”
书九无奈叹气，只得先离开。
墨玉一个人坐在间里，拿过了对座上孟方的那杯茶捧着。茶已经凉了，尝一口，香味也淡了。人走茶凉，就是如此。
说起来，墨玉和孟方相识也是在这集雅茶楼。那时墨玉尚年轻，刚在京城里得了少年泼墨的名声，老丞相又不准他入仕，于是他便转而热衷于参加京城里的各类诗会。凡有诗会，必然有他。集雅茶楼也是他们一群文人常聚之地。墨玉及冠，一群相熟的文人便在此处为他庆祝。孟方的母亲知道墨玉的身份尊贵，便逼着孟方参加了那次诗会。那时他已经入了大理寺，气质颇与诸位文生不同，就算是坐在角落里，还是被墨玉一眼看见。
墨玉因从小没有母亲管着，父亲也常常照看不到，所以看书看得极杂。传奇话本没一个落下的，故而也早早明白了人情人事，十五岁便发现自己好南风。正是迷茫困顿的年岁，他和一群好南风的公子哥儿们厮混了一段日子，才渐渐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和他们不同，他要的不是整日在家里等他回来的贤妻，也不是南风馆里妖艳娇嗲的娈童，他要的，是一个可以明白他，理解他，可以与他同舟共济，与他风雨共担的男人。
正巧，孟方就是这样的人。
墨玉不是不知道孟方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孟方一直是独身，且不近女色，他总还是会抱些幻想。他幻想着某日孟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然后调侃地问他：“你莫不是钟情于我吧？”那时墨玉也会调侃地回道：“你怎么才发现，我真是爱煞你呢。”然后两人哈哈一笑，再也不提。日后就算两人各自娶妻，也能在对方的婚宴上相视一笑，遥遥举杯。
直到今日，墨玉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不，简直是痴心妄想。孟方心里早就住进了人，哪可能容得下他所谓的“相视一笑”？
墨玉端起孟方的茶碗，把冰凉的剩茶一口饮下。长叹一声，准备出去散散心。就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店里的一个伙计已经冲进了房内，喘着粗气催促：“大人，您快下去看看吧，您的书童在楼下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墨玉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感伤中缓过劲，就被那个伙计推搡着下了楼。果然，在一楼的大厅里，书九正跟两个书生撕扯着。书九从小干活，虽看着清秀，但力气一点也不小。两个书生也顾不上面子，扯头发拽耳朵，和书九撕得斯文扫地。
“放肆！”墨玉到底是身高位尊，一声怒喝，震得书九和两个书生纷纷停手，一群围观叫好的茶客也噤了声。
书九看惊动了墨玉，梗着脖子朝墨玉面前一跪，眼眶通红，却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
墨玉见书九的表情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理他，绕过他去看挨打的那两位，做出笑脸来赔罪：“二位公子受惊了，这位是我的书童。在下管教不严冒犯了两位，还请两位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宽恕则个。”
尚书大人亲自赔罪，再加上两个书生本来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墨玉责令书九向两人赔了罪，又拿出银两来赔给两人，两人就离开了。
这么一闹，没了闲逛的心情，墨玉只好领着书九径直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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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晚饭已经备好，见墨玉回来就把他请到了膳厅去。书九准备默默回房，被墨玉叫住：“收拾一下过来吃饭。”
“是。”书九垂头应了，自去收拾。
食不言，二人吃完晚饭，移到偏厅喝茶时，墨玉才开口：“你这一晚上都垂头丧气地，究竟是怎么了？”
书九拨拉着茶盖，也不抬头：“没怎么。”
“那好，那你跟我说说，今天在茶楼为什么跟人打架？”
书九沉默，半晌开口：“那两人骂我长得丑，我才打他们的。”
墨玉失笑：“难得你能编出这样的理由。”
“真的。”书九继续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好了好了，他们说什么了你如实跟我讲，我心里清楚的。”
“就是在骂我，跟少爷没关系。”书九继续弱弱地坚持。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我猜一下好了。”墨玉放下茶碗，斜倚在榻上，以手支额，眉眼间尽是落寞的神色，“以色侍君？魅惑主上？还是文人之耻，翰林败类？”
“少爷……”书九不敢再辩，也放下茶碗，起身侍立一旁。
“呼——”墨玉舒了口气，弯弯嘴角，“这些话终于说出来了。不过这也是事实，不仅他们这么认为，换做我，嘴下也不会客气的。”
“少爷才不是这样的人。”书九终于抬起垂了一晚上的头，激动地眼眶发红，“少爷于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没存一丝私心杂念。于私更是清风霁月，天地可鉴。他们那群人简直昧了良心，成天除了大放厥词，还有什么能耐！”
墨玉笑笑，不语。
书九见墨玉没阻止他，立时把心里藏着的话一吐为快：“少爷这般境遇全是那个赵公子一手促成。他三番五次仗势欺人，侮辱少爷——”
“书九！”墨玉口气中带了些警告意味，“不可妄言，那位是九五至尊，他做什么都是该的。我为人臣子，好的不好的都要仰仗天恩。若不是他，我们俩今日还能在这里吗？”
“不站在这里又如何？以少爷的人品学识哪里不能安身立命？”
墨玉苦笑摇头：“不一样的。”
“少爷！”书九恳求，“咱们别留在京城了行吗？离开这里三五年，陛下肯定就会把您忘了。咱何苦在这里受这份侮辱？”
“我何尝不想？”墨玉长叹一声，“奈何陛下手腕太过高明，早早把墨家上下系于我一人之身。我若行差踏错，殃及的是墨家满门。”
“可是少爷就这样平白受他的侮辱吗？！”书九气得满面通红，梗着脖子，一时间竟委屈得哭了出来。
墨玉见书九落泪，赶忙起身搂过他，帮他揩掉眼泪，拍背顺气：“好书九，好好的怎么哭了？陛下给了我高官厚禄，又圆我经世济民之愿，这点虚名不碍事的。咱们现下过得这么逍遥，不必要计较这些。”
“你才不是贪恋权位的人！”书九呜咽起来，“少爷就算在路边卖字也不会愿意享这样的福！”
书九冲动之语竟说中了自己的心声，墨玉寒了好久的心终于暖了起来。他没想到，不是殷子夏，也不是孟方，最为他考虑的竟是书九这个小童。他是想经世济民，但这不意味着他乐于接受千夫所指的唾骂。殷子夏给他权给他位，却放任这样的流言肆意诋毁自己。说到底，自己不过是那位心血来潮下的玩物罢了，在他心里，自己和倡优戏子没什么分别。这时不知自己哪点对了他的口味，千般万般地恩赏着，图的是皇帝自己一乐，又怎么可能顾得上墨玉的感受。
墨玉搂紧书九，慨然长叹：“你懂我就好，没事的，我有你懂我就不难过。他们怎么对我，怎么说我，我都不会在意。”
墨玉越安慰他，书九越是泣不成声，最后干脆扑在墨玉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墨玉心里清楚，书九这是替他在哭。自己不能哭，书九哭一哭，自己也不感觉那么委屈了。他一声声劝慰着书九，也正是在劝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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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了二更，书九安顿了墨玉休息才回自己的房间。因为墨玉的交代，书九虽名义上是书童，但一应待遇比家中总管还好，自己还有一个小院住。刚进了院门，就看见蒋一杭笑嘻嘻一张脸抱臂倚在自己卧房门口。
自打除夕那夜，书九一直有些害怕蒋一杭。今日也不知是哪来的胆量，看见他一副狗仗主人势的嚣张模样，不由怒从心头起，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日怎得回来这么晚？”这几日在书九这儿蹭得不少便宜，蒋一杭登鼻子上脸地调笑起来，“唉，眼怎么肿得桃儿一样？你家少爷欺负你了？”
书九恨得直磨后槽牙，恶狠狠地回道：“我院子里不欢迎你，你少来我眼前晃。”
蒋一杭觉出书九今日脾气不对，怕真惹急了他，不敢再逗，忙换上一张赔罪的笑脸：“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眼睛肿的，快进屋我找些冰来给你敷敷。天儿热，火大伤身，我再给你凉碗绿豆汤？”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