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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你没有忘 ...

  •   吃罢最后一餐,墨止就独自上了囚车,墨玉则和书九抄近路赶到了西市口。西市口早被围观的人山包围得水泄不通,却正适合他们重金买下的死士藏身其中。在行刑之前,由死士抢先一步带走墨止的性命,虽然是下下之策,但也只有这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到时人死灯灭,皇帝必会摆出死者为大的宽宥之姿,最多是杀了死士以全皇威。
      墨玉挤在人群中,视线不离那位死士,思绪繁杂,早不知飘向何方。书九和蒋一杭则拼命护着墨玉,怕出意外。三人在人群中挤了两个时辰,挤得一身热汗,只见围观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官兵越来越多,却丝毫不见囚车的踪迹。
      书九低声疑惑:“午时就快到了,怎么还不见人?从天牢到这里,就算再怎么挤也不该这么迟啊?”
      墨玉心里也犯嘀咕。他们离开天牢时,囚车就已经准备出发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未到?莫不是又有什么变故?这样想着,他心里更似一团乱麻。
      蒋一杭也不知道皇帝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只看着墨玉被人群挤得脸都要变色了,在一旁轻声劝道:“少爷别急,这里日头毒,咱们去旁边茶楼上歇会儿可好?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出不了岔子的。”
      墨玉焦躁地摆手拒绝。不见墨止人影,他怎么可能安坐。
      这厢三人挤在人群里各自思虑不安,那边一骑快马沿着官道跑来,由官兵护着冲开人群,来到早已架布好的监斩台前。马上是刑部的一位主事,驻马大声通报:“逆犯墨止于押往刑场路上惊悸而亡,已由仵作勘验无误。今日行刑取消!”
      百姓一片哗然,各自笑骂着缓缓散了。墨玉心中讶然,随着人流被推挤了几步,心念电转,突然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伸手抓住蒋一杭急道:“蒋大人,我要见陛下!”
      蒋一杭连忙捂住墨玉的嘴,看看周围嘈杂的人群,低声:“少爷莫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府再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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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一杭也被皇帝陛下蒙在鼓里,一头雾水,哪里跟墨玉解释地通。于是墨玉回府换了衣裳,又拿着腰牌火急火燎地进了宫。皇帝一早便屏退左右,正在御书房等着他。
      “陛下……”墨玉行礼,来不及出声询问便被皇帝拦住了话。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殷子夏好整以暇地笑道,“这番劳爱卿替朕分忧了,不过朕已然安排好了墨止的去处。”
      把话在心中过了几遍,墨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抬头看着皇帝:“陛下,微臣的哥哥是不是……”
      “是。”殷子夏早料到墨玉会如此反应,“这殷朝上上下下都是朕的,留得一人性命又有何难?朕知道,朕没能保下墨湜的命,你心里怨朕,墨止就算是就算是朕给你的赔礼了。不过墨止这个名字,从今开始,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墨止犯的是谋逆弑君的大罪,殷子夏竟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他为了什么?为了讨好他?怎么可能?可是还能为了什么?忌惮墨家?可是墨家已倒,主家男丁尽在皇帝手中,各路亲朋也被罢黜干净,有何可惧?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殷子夏竟然会放过一个想要杀他的人?!
      “为什么……”墨玉忍不住,颤抖着问了出来。
      殷子夏笑得略显得意:“为什么?终于也有爱卿猜不到的时候了。朕来告诉你,因为谋逆一案,他不是主谋,他只是顺从了老丞相的意愿。老丞相已死,废太子软禁于宫内,废太子一派也分崩离析。老丞相和废太子尚没有承受这么重的刑罚,墨止不过是听命于他的父亲,又为何要受此极刑?”
      “可是……”
      殷子夏又拦住了他的话:“你问朕为什么不杀他?墨止与远山是至交,朕知道墨止为人。现在他对朕已经心服口服,放他一条生路,又有何不可?谋逆一案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朕坐上这个帝位并不是为了杀人。再者,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兄弟。你的父亲、长兄虽非朕所杀,却与朕密切相关。如果朕真的再杀了墨止,怕是再也挽不回你我之间的嫌隙。你没有忘记五月初五那晚,朕也没有忘记。那晚朕说‘得卿一人,知己足矣’,朕没有骗你。”
      墨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沉默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斩草除根的道理您比臣懂。若他日再起波澜……”
      殷子夏嗤笑一声:“墨家满门都留下了,单杀了一个墨止哪能除根?再者,朕若不能自保,登上这龙位又有何用?莫说他日再起波澜,就是现在废太子坐上这龙位,朕也有能力再给他夺过来!”
      墨玉震惊得说不出话,心里的多少猜忌和疑虑在一瞬间崩解。墨玉不敢与殷子夏灼热的目光对视,赤红着双目扑通跪倒,真正臣服于这位帝王的脚下:“臣何德何能,幸得陛下!”
      殷子夏目光柔和下来,意味深长地喟叹:“朕又何德何能,得卿如此。”
      蒋一杭守在殿外,耳力惊人的他把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打了个寒战,呲牙咧嘴挤眉弄眼,被同在一旁守卫的江远山逮个正着。江远山不满的蹙眉瞥他,蒋一杭立马回瞪过去,又忍不住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陛下手段真是越来越高了,这下不仅把墨侍郎收得服服帖帖,更是除了大皇子身边的墨亭日后复仇的隐患。对了,这么一来那个墨止是不是也终于招了手里最后一张底牌?唉,这是不是就叫一石三鸟、兵不血刃?我们陛下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智人,第一大贤君哪!”
      江远山最看不惯蒋一杭这种大惊小怪的样子,杠他:“就你没脑子,还敢品评陛下,你脑袋不够丢的?管紧你的嘴巴吧。”
      蒋一杭一翻白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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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逆案彻底结清已过了冬至。这边厢墨止由皇帝亲自安排,远离京城,隐入江湖。墨玉仍入籍墨家,墨亭正式过继给墨玉,墨玉也在皇帝的支持下把户部上下理得有规有矩。正赶上谋逆案中涉及的几个门阀大户被抄没,一时间户部可谓堆金积玉。他也顺利地被拔擢为户部尚书,君臣和睦,风头无两。而那边厢,孟方的日子却十分不好过。
      自因朝堂上当众顶撞了皇帝,被贬为九品狱丞,还承御口亲批,不想再在朝会上看见他,世人算是看明白这孟方的仕途是走到了尽头。他的日子过得倒比没入仕的时候还惨。九品小官,再没有比这更小的职务了,上司随意支使,同僚们也都可着劲地挤兑。虽与风头正健的墨大人交情甚笃,但他也是个性子及其执拗的人,偏在自己不如意的时候,一步都不踏进墨玉的府门。孟方母亲三十岁上守了寡,苦盼着儿子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整日在家长吁短叹,牢骚不断。孟方朝内朝外都不得安生,窘急之下放纵自己流连酒馆,每日在大理寺规行矩步,下了职直奔酒馆,不到宵禁前最后一刻绝不踏进家门。
      户部年末是最忙的时候,墨玉好容易缓过口气,跟皇帝要了半天假,就到了孟方家。墨玉动静不小,让孟家的四邻无不知道当朝户部尚书与孟方是至交。他知道孟方日子难过,本意就是来为他撑腰的,岂料孟方不在家,只好又奔酒馆去。
      孟方喝得正酣,看见墨玉坐到自己身边忙挤出笑脸招呼道:“润卿,你来啦,难得你有时间,坐下一起喝吧。”
      墨玉甚是愧疚,满上酒杯敬道:“是我不好,连累你到今天的地步,这杯我向你赔罪。”
      “嗨!”孟方摆手,又喝了一杯,打了个酒嗝,“没事没事,功名于我如浮云。就是,就是,有负了我母亲的殷殷期望。”
      “你这一遭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一直这样。”墨玉诚挚地许诺。
      孟方哂笑一声:“我这一遭不是因你,是因皇帝陛下,你难道要去找皇帝陛下理论吗?你现在刚刚站稳脚跟,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你了解我,若真依仗着你在皇帝面前为我求得高位,我实在是不敢也不想去担你这份情。”
      墨玉低头把玩了一会儿杯子,复而道:“我当然不会去为你求官谋职,只是对你这样不公实在是陛下意气用事。不为你,为了陛下的盛名,我也是要去辩一辩的。”
      孟方喝得多了,反应了半天也没明白墨玉在绕什么圈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拐弯抹角,我听不懂。不管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墨玉放心了,接着灌他酒,灌得孟方头晕眼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事就交给我办了,你若酒醒了别又来怪我。”
      孟方梗着脖子红着脸,一副醉鬼的样子,栽倒在酒桌上,大着舌头回:“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皇上的坏话!墨大人你莫再这般放肆了,小心,嗝,小心陛下降罪于你。别看你现在春风得意,君恩如流水,哪日流过了你门前,你哭都来不及哟。”
      墨玉伸手凑过去碰了一下孟方的酒杯,调笑地回:“好好,都听你的。流过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醉倒街头怎么样?”
      “谁跟你醉倒街头!”孟方手一挥,摇晃着站起来,“我要回家呢,我母亲还等我回家呢。”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墨玉最知道这位醉后的德性,如一滩烂泥,偏偏每次都吆喝着要回家,只好招呼起旁边的侍从架起他往家扛。
      蒋一杭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暗叹一声,皇帝主子大如天,这下又要雷霆万钧了。他现在只求这雷不要殃及到自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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